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 80 章 ...
-
短短数日,平安镇的百姓再次聚集到了宣事台。
“说了男子不能参与我们工艺!结果你们倒好,一到晚上,整个烧窑厂里都是男人!”冬烘嬷嬷愤怒地说道。
“就是就是。”以冬烘嬷嬷为首的一派附和着说。
“他们没参与工艺,就是帮着运运货,烧烧火,都是体力活。”炼嬷嬷好声好气地解释着。
“就是,大家伙这些日子谁不是拼命干活,可是神仙来了也赶不上工期啊,不然你们谁敢上书朝廷,让公主的婚礼一切从简。”淬嬷嬷埋怨道。
阿萱解释道:“为了弥补荡王时期的亏空,陛下带领着全国百姓节俭了十几年,如今好不容易迎来公主大婚这一件大喜事,肯定要大操大办,听说还宴请了邻国的王室,彰显我国的国力,打消他们那些虎视眈眈的想法。”
“总之这次不论是保全身家性命,还是助国扬威,都不能延误工期,我同意让男子们加入!”炼嬷嬷说道。
“其实只要有手能干活,又何必分男子还是女子呢?”几名妇女附和道:“依我看,男子的手艺也不比那女子差,不信你们瞧。”
这名妇女从头上拔下了一支金钗:“这是我儿子去年给我做的生辰礼,手工技艺一点也不比他姐妹差。”
“我家儿子打的银镯也很漂亮,有时候不让他干活,我都有些过意不去,这么好的天赋就这么荒废了。”
“就让他们参与吧,回头都说是咱们做的,既不会延误工期,又发挥了他们的手艺,有好的成品也给咱们平安镇的姑娘们长长名气。”
众人点头,表示同意。
“慢!”冬烘嬷嬷厉声道。
“老太婆,你还要反对吗?”淬嬷嬷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冬烘嬷嬷见状,拉着她的手讨好地笑了笑,随后笑道:“不是我反对,我只是还有一个提议。”
“你说。”淬嬷嬷叉着腰。
“既然让男子加入,咱们就再重新选出一个镇长来。”冬烘嬷嬷严肃地说。
大家顿时心下了然,若真出了事,镇长首当其冲,这哪里是选镇长,这是提前选好了一个背锅的,关键时候,替镇上所有人去死,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良久,阿萱看了看春晖,不顾春晖的阻拦,站了出去。
“如蒙不弃,就让我来吧。”
“你想好了吗,你可不是我们这儿土生土长的人,没必要为了......”
“我来这儿十六年了,大家其实心里清楚,我是遇难逃到此处的法师,但是这么多年大家接纳包容我们母子,我又岂能不知恩图报。”
“萱娘子客气了,你平日里也经常给大家行医治病,用你的法术帮助了不少人,你是个好人,我们同样感谢你,只是这事关你们全家性命,你要不要和家里人商量商量。”炼嬷嬷说道。
“不用商量,姐姐说什么,我都听她的。”春晖干脆地回答。
“我们也是,娘亲说什么就是什么。”橘宝和黑宝也站直了身子。
“那么,以后就有劳萱娘子一家,多多看护平安镇了。”冬烘嬷嬷说道。
众人行礼,阿萱从此成为了平安镇的新镇长。
一切都十分顺利,工期一到如约交货,众人担心的事统统没有发生,从那以后,平安镇的男子不用只干低贱的杂活,他们也开始有了参与平安镇核心工艺的资格,往后的日子里,还是有人怀孕,朝廷的巡胎使依旧定期带着照胎泉的泉水在全国巡胎,不一样的是,平安镇的百姓在照到单影后,没有那么急着去寻落胎泉,反而都悄悄生了下来,然后,趁没人的夜里放在了阿萱的家门口,阿萱不气不恼,也不去问这是谁家的孩子,而是提议集资在平安镇成立了一个专供男孩读书的学堂,教养这些男娃娃,关于这事,镇上的意见出奇的一致,集资无比顺利,阿萱的宅子,每增加几个男孩,就扩建一些,春晖想了想,把宅子取名“春萱堂”,亲自写了三个大字制成匾挂了上去,阿萱看着歪七扭八的字丑得展不开眉头,但是看春晖满脸得意的样子,也就随她去了。
“为什么你的名字要在前面呢?”阿萱不服气地问。
“姐姐,不是我争先,主要是萱春堂听上去不太正经吧。”春晖讨巧地笑着。
“......”阿萱白眼一翻,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就你想的多。”
转眼,又过了五年,橘宝和黑宝从两个阳光的少年,长成了俊朗的公子。
“小红,快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一日,橘宝兴高采烈地去找小红,春晖作为虎精,定期要回山林里闭关、捕猎,每次都以探亲为由离开,这次橘宝陪她一起去的,在山林中护法时,他发现了一块天然的琥珀,一只斑斓的天牛镶嵌在这金黄的松脂里,阳光下闪闪发光,十分漂亮,橘宝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了小红,把这块琥珀送给了她。
“你怎么看上去不高兴?”橘宝问。
“橘宝哥,你猜它被禁锢住时在干嘛?”
“可能在觅食?在用露珠洗澡?在找对象jiao配?”
“是啊,它本来自由自在的,谁知道天上突然就落下一滴松脂,因此被裹挟了千百年。”小红忧郁地说道。
“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橘宝因为小红的忧郁感到惶恐不安:“你今天怪怪的。”
“橘宝哥,我要定亲了,是冬烘嬷嬷和淬嬷嬷的孙女,小翠。”
橘宝听闻此话,瞬间脸色铁青,他什么也没说,把琥珀戴在了小红的脖子上,随后转身离开。
夜里,橘宝一人在厨房喝闷酒,酒过三巡,气上心头,开始胡乱在厨房摔杯砸碗。
“胡闹,这是做什么?”阿萱、春晖、黑宝听到动静,纷纷赶到厨房来查看情况。
“哥,你怎么了?”黑宝问。
“臭小子,多大的人了,这么沉不住气,天大的事也不该胡乱砸毁自己的家当啊!”阿萱骂道。
“娘亲,孩儿只是觉得这世道不公平。”橘宝气道。
“看样子,你是知道了小红那孩子要定亲的事了?”
“娘亲,你早就知道了?”
“按理,女儿国就少有男女结亲的情况,但是,只是少有,不是没有,婚姻是两个人的事,跟谁过一辈子是自己的选择,你俩若真是彼此相爱,愿意承受众叛亲离、流言蜚语这些后果,那谁也拦不住你俩的婚事。”
“可是明明是彼此相爱,你情我愿的事,为什么男女通婚就要莫名承受更多的痛苦?老天怎么就这么不公呢?”
“天无绝人之路,这可不是老天的错,老天才不管你们爱谁不爱谁,是人类为了各自不同的立场和利益作茧自缚,立一些莫名其妙的规矩、习俗,以为掌握了权力就掌握了天道,镇上不是也有男女结亲的例子,有的家里人也理解支持,平安镇已经比很多地方都好了,尤其是姐姐来到这里之后,潜移默化地感染着平安镇的百姓,鼓励大家对男女一视同仁,自从姐姐当了镇长的这几年,平安镇对男子的态度也越来越好了,你看你们现在都不用带镯子也能上街了。”春晖自豪地说道。
“娘亲你愿意支持我?”橘宝期待地看着阿萱。
“这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是你们自己的意愿如何?小红那丫头到底怎么想的,你问过没有?”阿萱问。
“我......”
“知子莫若母,你肯定先怯了吧。”阿萱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
“我没信心,小红凭什么为了我去对抗家族和世俗?”
“怎么?你愿意当小红的男或chong者外室吗?”
“那怎么行!”
“毫无用处的自尊心你倒是有一大堆,给人家幸福的自信怎么就一点都没有呢?”
“可我只是一个男人。”
“你娘我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相貌堂堂,饱读诗书,怎么就被世俗的性别偏见给栓住了呢?”阿萱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这世道不公,这规矩不合理,娘亲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但是可以改变周围的人,平安镇正在变得不一样,更包容,更平等,你身为娘亲的儿子,怎么可以先露怯?”
“改变世道,改变人心,谈何容易?”
“那你就抱着酒坛子继续自怨自艾吧,平时挺果敢的一个孩子,怎么涉及自身的关键问题,反而磨磨唧唧的。”春晖把酒坛子往橘宝怀里一塞,踢了他屁股一脚,又揪着黑宝的耳朵告诫道:“你可别学你哥啊!”
“诶呦,怎么转到我身上了,哥他不是喝多了嘛!”黑宝无奈道,随后拍了拍橘宝的后背,给他顺顺酒气,顺便多嘴问了一句:“哥,小红定的是哪一家亲?”
“就是冬烘嬷嬷和淬嬷嬷的孙女,小翠。”橘宝打了个酒嗝:“小红,小翠,呵呵呵,人家早就娘胎里定了亲,名字都是一对,我早该发现的。”
“啊?小翠!”黑宝震惊,随后打了个冷颤。
“怎么了吗?”阿萱瞧出了黑宝有些不对劲,关切地问。
“没什么,娘,夜里凉,都先回去睡吧,我把大哥扶回房间,有什么事明天再议。”
“也好,困死我了。”春晖打着哈欠现行离开。
阿萱狐疑地看着黑宝,黑宝傻笑两声,目光转移开来,自说自话地搀扶着橘宝也离开了,阿萱没再追问,但心里有阵不好的预感,无奈,叹了口气,转身回房。
橘宝没有勇气去找小红,反倒是三天后,冬烘嬷嬷和淬嬷嬷带着镇上的魁梧一些又会武的女郎打进了阿萱她们的家门,镇上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人,不一会儿,橘宝和黑宝便被强行戴上了镯子,捆绑起来,吊在了镇中央的宣事台上。
彼时阿萱和春晖一如既往地在山上采药,是小红急忙跑到山上送信,二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阿萱急得捻起飞升诀飞下山,春晖也变作了原型狂奔,等快赶到镇上时,二人才收了法术,迅速跑向宣事台,只见橘宝和黑宝赤条条地被吊在半空,浑身已经被鞭打出无数血痕。
春晖一怒之下,差点现出原型,是阿萱保持住了理智,按捺住了她。
“冬烘嬷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这样冲进我的家门,绑走我的儿子,把他们扒个精光,打成这样,好歹我是大家推选出来的镇长,就不该给我个交代吗?”阿萱冲上前制止了行刑的人,春晖悄悄变出了两件虎纹袍子围在了两个儿子的腰上。
“镇长?你养的好儿子!”冬烘嬷嬷气道:“我们抓的,是Yin贼!”
“yin贼?我儿子?”春晖瞪大了眼睛。
原来,小红和小翠二人定亲在即,家里给二人请了医女检查身体状况,谁知小翠竟被把出了喜脉,医女说这喜脉的脉象和喝了子母河水的情况不一样,属于交/合受孕,小翠被逼问之下,说自己是被人强行侮辱了,但又不说到底是谁,冬烘嬷嬷仔细盘问之下,从小翠的神情和日常出行等情况中,推测出了是阿萱家两个儿子中的一个。
“说,是不是你们!”冬烘嬷嬷愤怒地咆哮着,眼睛仿佛要瞪穿了他们躯体。
“说啊,是不是你们!”众人听说镇上发生了强j少女之事,顿时失去了理智,一边倒地站在了冬烘嬷嬷一边,阿萱等人往日的努力摇摇欲坠。
“大家冷静,让我亲自问他们。”
阿萱来到黑宝面前,强行镇定着情绪,小心翼翼地问:“是你吗?”
黑宝不说话,全身抖得厉害,全场寂静。
“告诉娘,是你吗?”阿萱放大了声音,再问了一次。
黑宝依旧沉默着,低着头不敢看阿萱。
“是你吗?”阿萱狐疑地看着黑宝,随后转过头,问另一边的橘宝。
橘宝慢慢地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阿萱。
“是你?”阿萱不敢置信:“不可能!”
“是我。”橘宝坚定地说。
“大哥!”黑宝大声地喊了出来。
群众一片哗然,冬烘嬷嬷鄙夷地看着他,冷笑了两声,淬嬷嬷眼神狠厉地仿佛要把橘宝撕碎,阿萱和春晖彼此搀扶着,顿时不知所措。
“不,不是他!”小红此刻赶了过来,冲上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