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国秘史》潇栩睿

78、第 78 章

　　“师姐。”
　　“回来啦？阁令大人让你回来后去她书房找她。”
　　“是。”
　　阿萱发现了翔夭阁的氛围有些奇怪，姐妹们用不同的眼光的打量着她，有的鄙夷，有的气愤，有的担心，有的纯粹看热闹，她知道是因为什么，心里也不在意，坦然地前往未雨书房。
　　未雨的书房位于一个靠后且偏僻的位置，刚到书房左边的窗口就见一阵浓烟飘出，烟里夹杂着一股子肉香。
　　“属下见过阁令大人？”阿萱恭敬地行礼，只见这未雨一身厨娘打扮，挽起了头发，卷起了袖子，一手翻着烤串，一手撒着孜然和辣椒面。
　　“起来吧。”未雨亲切地说：“算你有口福，过来给我搭把手。”
　　阿萱走过去，伸手要接未雨递过来的肉串，未雨嫌弃地说：“多埋汰，那儿拿个盘子。”
　　阿萱被烟呛到，咳了几声：“大人，在书房烤串，味儿太大了，这些书恐怕都要被熏出味了，就这您还嫌我埋汰。”
　　“那多好，别人的书都是墨臭，我的书都是肉香。”
　　“哪是墨臭啊，那是书香。”
　　“拉倒吧，我就闻不惯那味，每次熏得我犯困。”
　　“这下好了，看别人的书犯困，看您的书那是犯馋。”
　　“少贫嘴，快端过去，茶几上有刚沏好的青梅茶，待会儿解腻，还有几本东巡队回来后最新编制的《朝夕见闻录》，你先翻翻看等着，我这儿还有几串特别的，一会儿就好。”
　　没一会儿，未雨收拾好烤炉和炭火，解开了围裙，端着最后几串肉来到茶几的主位就座，见阿萱愣愣地看着窗外，那本《朝夕见闻录》合起来放好在一旁。
　　“怎么？这书没意思？”
　　“不，很有意思，我看了许多，有些感慨。”
　　未雨笑了笑，给她递了一串肉：“尝尝。”
　　“真好吃，大人怎么做的，味道真的很特别。”
　　“做法都一样，只是食材不一样罢了。”
　　“这是什么肉？”
　　“这是鹿肉。”未雨小声道。
　　阿萱吓的把肉丢回到了盘子里，整个人慌张地站了起来：“女儿国吃鹿肉可是重罪。”
　　“慌什么，又没人知道，坐下吧。”未雨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地好笑：“快坐下！”
　　阿萱坐下后，未雨又把肉串塞回到她手里：“吃吧，被发现了我担着，就说你不知情，是我逼的。”
　　阿萱无奈，又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肉都吃完。
　　“每一条法令都有它存在的道理，起初，鹿是我们这里难得的代步坐骑和劳动助力，就像外界的牛马一样，如今我们大量培育和繁殖了鹿，这条法令按理就不中用了，但一直没有废除。”
　　“即使没废除，大人不也照做了吗？”
　　“你们这些小妹妹，我最喜欢你，因为你和我很像。”
　　“大人错爱了。”
　　“难道不是吗？那些尸体你都厚葬了？”
　　“属下知错了，任凭大人处罚。”阿萱嘴上这么说，但语气和眼神没有一丝认错的痕迹。
　　“知错？你会知错？人这一生，总会做那么一两件不同与外人道的出格的事，一直老实巴交的遵守着别人制定的游戏规则有什么意思？别人或许难以理解，甚至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更别说值不值得，但是有一点，得有底线。”
　　“埋几具尸体伤害不了任何人。”
　　“任何人，包括你自己吗？”说着，未雨又递给她一串肉：“虽然没有明律禁止，但你明知道会遭人闲话，甚至被我处罚，但还这样做了。”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我心里过意不去。”
　　未雨沉默片刻，看着她的眼神暗了下来。
　　“刚才的《朝夕见闻录》你说你看了有些感慨，说说吧，什么感慨？”
　　“......”
　　“溺婴塔，窑妓，贱妾，避孕的水银，守节的守宫砂......”
　　“够了。”随着未雨的话语，阿萱脑海里想起了方才在《朝夕见闻录》里看到文字描述和细腻的图册。
　　“少女鼓，童/婚，冥婚，寡妇殉葬，拍喜......”
　　“......”
　　“她们曾经往西边也去过，那里有人相信饮用少女的血可以永葆青春，而更南边有一群黑皮肤的牧民，他们为了保证女子的贞洁，从出生便给女孩做阉/割，把那里的肉割烂，再缝起来，那些女孩每次如厕时会痛的冷汗直流，在他们眼里，一个女孩儿还没有一头羊珍贵，为了换几头羊，他们会把几岁的女童嫁给七老八十的老头。”
　　“大人！”阿萱皱着眉，试图制止未雨的话。
　　“怎么，听不下去了？”未雨笑了笑，随后给阿萱斟了一杯茶。
　　“大人为何跟我说这些？尝试让我对我所做的事感到后悔，还是对男人产生恨意？”
　　“这些事对你来说不过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她者之痛，所以你事不关己，也许会有同情，但是要产生多大的恨意以你的脾气是不可能的，我让你看，不是让你恨，是警惕！”
　　“未免杯弓蛇影了。”
　　“杯弓蛇影？先荡王惹起的祸事刚平息不久，那段日子，民间多少姐妹冤死在了驭骁府手中，他们对权贵趋炎附势，对民女欺压迫害。”
　　“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不是所有男子都参与其中。”
　　“你向来心善，也恩怨分明，这本是好事，但是你不懂政/事，若是平民百姓不懂也就罢了，你是翔夭阁的人......”
　　“什么是政/事？那些刚出生的男婴没有任何错误，这公平吗？”
　　“政/事没有公平！治理国家就是牺牲小部分的权益去换取大部分的权益，外界男子对女子的迫害你可以无法感同身受，但是不能不引以为戒！”
　　“可若我们也像外界男子对待外界女子那般去对待女儿国的男子，那我们和他们有何区别？”
　　“我们只是限制男子活动，抑制他们的野心，犯了错的干干脆脆地就杀了，跟外界那些骇人听闻的手段比起来，我们不虐待，不玩弄，不侮辱，他们岂能与我们相提并论？”
　　“可我们也可以尝试教化他们啊，教他们仁爱与包容，您说政事就是牺牲小部分的权益去换取大部分的权益，可这明明是可以两全之事，又何必有这无谓的牺牲呢？”
　　“学坏容易，学好却很难，人一旦尝过权力的滋味就会欲罢不能，我们没必要为此承担任何风险。”
　　“那女人呢，女人就没有权欲吗？”
　　“女人有一种男人没有的东西，可以超越权欲之心。”
　　“什么？”
　　“母爱。”
　　“可是，母爱真这么有用，那些破儿洞里死去的男婴哪儿来的？”
　　“所以我们需要家人，需要姐妹，她们的理性会帮助需要堕胎和弃子的母体去对抗母爱。”
　　“什么意思？”
　　“之前，民间的穷人为了养男/宠去卖，这对于她们来说，是好事，更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事，儿子得宠过的好，她们也能过的好,如今这条路走不通了，这些男婴生下来就只会受苦，可是母爱使得她们舍不得伤害胎儿。”
　　“那这些堕胎的男婴？”阿萱刚要反驳，未雨抬手打断了阿萱的插嘴，示意她听自己说完。
　　“你觉得做好事容易，还是做坏事容易？”未雨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不愿喝堕胎泉的，要么家人骗着哄着，要么被硬灌，没有求得堕胎泉直接把孩子生出来的，孩子要么是被偷偷抱走，要么是被硬抢走，她们是男婴的母亲，所以不管冒着多大的风险都想把孩子留下，可她们也有母亲，她们的母亲为了她们的前途便会担下这样恶事。”
　　“可这一切，是谁的错？还不是先荡王的昏庸，如今陛下又这样矫枉过正......”
　　“住嘴！不准你妄议陛下！”
　　“属下失言。”
　　“本着以女儿国女人们的利益优先，要拨乱反正就得快刀斩乱麻，陛下做的没有错，她是一国之君，这也是她必须承担的恶事，我们为人臣子，就该当和她一起分担这样的恶事。”
　　“是，属下明白。”
　　“驭骁府的人必须死，其他男子已经尽量从宽处理了，你也无需杞人忧天。”
　　“是。”
　　“把烤串吃完，早点回去休息，这本《朝夕见闻录》你留着，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是。”

　　夜里，阿萱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着月光，她把《朝夕见闻录》拿出来又翻了翻，窗外的鸣虫叫的人心烦，却反衬得夜无比沉静，树影摇晃在窗前，阿萱一闭上眼睛就是《朝夕见闻录》里那些苦命的女子，随后那男孩和那两个男婴的脸一直浮现在她脑海，她起身来到窗前，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思来想去，她迅速穿戴整齐，悄摸着从后门溜了出去。

　　“嗷呜！”
　　一只大猫咪被四仰八叉地丢了出去。
　　“小山君，我来这里不到两个月，你偷袭我了十几回，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弃偷袭我？”阿萱无奈地说，顺便用新摘的草药给这只小老虎刮伤的爪子上药。
　　“我是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要得到你的心！早日羽化登仙！”
　　“到底是谁跟你说吃我的心会提高道行的？”
　　“所有山精鬼怪都知道，若水堂的法师都是仙子转世，天资聪慧，仙风道骨，又有若水堂独特的修炼方式，还吃了时语花，吃你们一颗心等于修炼一百年。”大猫笑容狡黠又贪婪，但因目光中透露着真诚和呆傻，反倒可爱。
　　“若水堂的法师又不是只有我一人，你就不能换个人祸祸？”
　　“谁让你落单了，若水堂的法师基本上全在泉都城，那里有王者之气，妖魔鬼怪进去都会变的虚弱，更别提法师都聚集在一起，还成立了翔夭阁，我又不傻，去那儿白送命。”
　　“你不傻？先不说这事是假的，即使是真的，就图这一百年的修为就杀生害命，你这样有损天道，极伤阴德，路反而走远了，实在是不划算。”
　　“那你说怎么办？”
　　“修行不能偷懒，你呀，老老实实勤奋练功，日久年深，总有位列仙班的一日。”
　　“就没有捷径吗？”
　　“有吧。”
　　“是什么？”
　　“感真情，行至善，悟大道。”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本是山林野兽，与人相比，少了些感识知觉，这六个字许多人都未必明白，明白了也未必做得到，也难为你，作为一只小山君，能修炼成人形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呢？你明白吗？”
　　“只明白字义。”
　　“切，那你也不怎么样嘛。”
　　“所以我也还在努力修行啊。”
　　“怎么修行，方法是什么，带带我行不行？”大猫竖着耳朵央求道。
　　“不要，把你带在身边，指不定你什么时候把我吃了。”
　　“我发誓，我不吃你！”
　　“......”
　　“真的，我虽是妖怪，但我不是一般的妖怪，我是老虎，是百兽之王，看到我脑袋上的花纹没，王，言而无信怎么当王。”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小山君早点回洞府休息吧。”
　　“你还没答应呢。”那大猫目光炙热地看着阿萱，“行不行嘛。”
　　“告辞。”
　　“不辞不辞，你先答应我，好不好嘛，你答应带我，咱俩做道友，彼此陪伴照应，岂不是美事。”
　　“谁照应谁啊？”
　　“你少看不起虎，本虎是百兽之王！”
　　“嗯。”
　　“这几片山头独我一只虎！”
　　“嗯。”
　　阿萱敷衍着，自顾自地往回走，这只大猫不屈不折地就这么一直跟着，一直软磨硬泡地尾随着阿萱下了山，来到平安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