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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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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啦!”
“放榜啦!”
知闻馆的鸾台上聚集了无数学生,大家都在仔细查看最新一期的荐官榜。
“有我!有我!”文茵激动地喊道。
“是呢是呢,门下录事,是个要职呢。”旁人附和道。
一声春雷,春雨细细密密地落下,众人一哄而散,石乐呆呆地站在荐官榜前,迟迟不肯离去。
三年又三年,从入学起算,石乐已经在知闻馆徘徊了六年,期间大比共计十二次,荐官榜放了十五次,大比次次前三甲,榜上从无一次名。
雨滴顺着石乐耷拉着的眉眼落下,她攥紧了拳头,家乡的母亲、阿娘,姐妹、闺蜜,乡亲、庠老,个个都对她寄以厚望,每每大比成绩放下,家乡就会给她寄来丰厚的礼物。
又是一声春雷,闷闷地躲在云层中轰鸣,石乐的记忆回到了三年前,秧带她回到了家中,石乐虔诚地跪在了丞相和大都督脚下。
“母亲,娘亲,秧儿此生非她不婚,求你们成全!”
“大都督,大相娘,求你们,我是真心喜欢秧,我知道我的地位配不上她,但是,求你们,给我三年的时间,我一定好好读书,争取荐官!”
“你们以为是在跟谁讲条件?我们凭什么答应你们?”
秧挺拔地站在石乐身前,决绝地说道:“就凭我的命!三年后,她若是没有被荐官,我任凭母亲和娘亲安排,当然,您二老也可以现在就强迫我成婚,那我只有一死!”
“放肆!我费尽心思教你育你,到头来你却要学那小门小户的女子,以死相逼!”守武大都督怒道。
“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就范?”文济丞相不屑地道。
秧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嘴角的肌肉微微抖动着:“除了我的命,我没别的资本,你们自然不会轻易就范,我能赌的就是二位对女儿存有怜惜之情,此举虽然卑鄙,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是从二位身上学得,即使我赌输了,我还有一个筹码。”
“什么?”文济丞相觑着眼睛看秧,揣测着她还能说出什么忤逆的话。
“王后娘娘!”
“......”
“二位即使对我真的没有半丝血缘亲情,但王后娘娘也没有吗?你们在乎我的生死,难道就不忌惮王后的权势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守武大都督漫不经心地问。
“从王后第一次来府中看我时,我就知道了,二位会派人监视我,难道我就不能在二位身边安插眼线吗?”
“你好出息啊,学点子阴招,全用在了自家母亲和教母身上!”
“可秧儿绝无恶意!我只为了我的心,为了那一点点仅剩不多的自由。”说着,秧转过头,深深地看着石乐。
堂上的沉默压抑得石乐喘不过气来,她一手捏紧了拳头,一手抓住了眼前秧的衣角。
“好,给你们三年的时间又如何,此约立下,一言为定!”文济丞相冷笑了两声。
雷声渐渐变小,雨越下越大,浸透了石乐的衣衫和鞋袜,一把伞慢慢地遮在了她的头上。
“回去吧,春天的雨凉,当心生病。”秧用手帕擦了擦石乐脸上的雨水。
“三年期限将满,我真没用!”
“这三年我们过的很开心。”秧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可我不想和你分开,我希望我们不止有这三年,还能三年再三年,再三年,再再三年,无穷无尽的三年!”
“傻瓜,没人能把我们分开。”
她二人相拥在伞下,在荐官榜文前,在知闻馆被冲刷干净的土地上,在匆匆路过的师生眼中。
“其实你们还有一次机会。”鑫学正故作高深地说道。
回到树园后,石乐果然打起了喷嚏,秧给她了煮了一碗姜茶,鑫学正听说石乐得知又没有被举荐后失了神,淋了雨,雨未停便前来探望。
“怎么说?”石乐期待地看着鑫学正。
“你大比每次都名列前茅,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就是没有考官举荐你?”鑫学正问。
“是我没有打点好关系吗?”石乐偏着脑袋想,“不对啊,几次荐使来考察,我都有偷偷给她们塞过宝石,成色相当不错。”
“咳咳。”秧意味不明的咳了两声。
石乐赶紧解释:“你别生气,我本没有走偏门的意思,但是......”
秧摸了摸她的脸安慰道:“好啦,你不用着急,我只是单纯嗓子痒咳几声,我不是那般迂腐之人,凭你的才华,想走个捷径也不算什么,况且这知闻馆里多的是这么做的人,你若非执着清流之德,怎么争得过这些世家姑娘。”
“光是送钱财哪够啊。”鑫学正笑道。
“可是我也有偷偷去拜访过荐使和其他我朝中为官的学生。”秧无意中脱口而出,随后意识到失言,尴尬地低下了头。
“原来你也......你怎么可以为了我放弃气节?”石乐震惊之余,眼里全是感动。
“什么气节不气节的,关键时候,不可迂腐,你明明才华横溢,却一直蒙尘,这不公平。那些贵女有家族撑腰,你有谁?既然世道如此,我为何不能给你撑腰?她们能巧取,那我也能。”
“可是要你低头下气的去求之前的学生,我......”
“好了,我知错了,我知道这么做会让你心里不安,所以才不敢告诉你。”
“都怪我没用!”石乐说着打了自己一耳光,秧赶紧抓住她的手。
“行了,不用自责,这事就不是你们花钱、卖脸面可以解决的,何谓世家?泉都城里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一者官位就这么几个,难得有出缺,二者,你秧教谕的面子再大,能大得过大都督和大相娘吗?”
“你的意思是,我母亲和娘亲她们叫人不许给石乐荐官?”
“这还何需说呢?宦海沉浮,谁不会看人脸色?你们两个人的事已经是众所周知的,如今别说石乐不会被荐官,就连你秧教谕想入朝求仕,恐怕也得等乖乖成婚后了。”
“她们早知如此,当年又何必承诺给我们三年时间!”石乐气愤道。
鑫学正冷笑道:“我估计她们是想给你们好好上一课,让你们认清现实,明白权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方才说,我们还有一线希望?”秧诚挚地看向鑫学正。
“你忘了吗?过几天就是王后的生辰,陛下在宫中设宴,陛下爱才,喜欢开设文武比试,你此次进宫可将石乐带去,石乐那几个做好的模型在我看来是采矿极好的工具,你可当面给陛下献作礼物,于国于民都是好的,陛下心下欢喜,你再趁机举荐石乐!”
听闻此法,秧连连点头,充满期翼地附和道:“对对,直接面见陛下,不止你的模型,还有你的那几篇策论,也一起进献给陛下,与其等荐官,不如搏一搏,由陛下亲自品选。”
“这就是你献上的礼物?”
“回陛下,正是。”石乐恭敬地跪在地上。
“大胆,你居然敢公然抄袭他人之作!”女王震怒。
石乐和秧满脸疑惑,丞相与大都督冷漠地坐在首席,不看她们一眼,王后皱着眉头,低头饮了一口酒。
“来人,让她们看清楚。”
随着女王一声令下,宫人们把已经制作成了器械的成品推了上殿,大大小小和她的模型大同小异,只是她那些用来开矿、采矿、运输的设备,此刻在经过改装后成了众人的玩物,那个给矿井送风的风箱成了给贵人纳凉的奢华之物,钻地开孔的龙鲤掘地机,此刻成了侍卫们决斗的武器,那个运矿举重的吊车,成了哄小孩儿的吊车,上面坐着些小丫头拍着手大笑“举高高喽!举高高喽!”
“不是这样的!这些东西不是这样的!”石乐又怒又悲,她冲上前去抢夺这些东西,想把孩子从吊车上抱下来,“不是这样用的!不是这样用的!”
“放肆,来人,拖出去斩了!”
女王又一声令下,石乐被侍卫们按在了地上,秧吓得急忙跪地磕头。
“陛下,莫要生气,坏了身子。”怯儿此时从屏风后出来,恭敬地给女王倒了一杯酒,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更精致小巧的风箱,往女王脸上吹。
看见那给女王倒酒的人,石乐恍然大悟,怒吼道:“是你!是你窃取了我的成果,是你!”
秧看着女王身边谄媚装乖的男/宠,正是那个曾经陪伴在石乐身边的驹无子,早知今日,当初那一脚就该把他直接踹死。
“陛下,此事有误会,这些东西,都是石乐日日夜夜精心研究出来的,是用来为我国矿业献力的,如今反被奸人用来玩闹取乐,陛下不要被蒙蔽了眼睛,误了良才,也误了我国矿业大事啊!”秧一边死死扒拉住石乐,一边苦苦求情进谏。
谁知那怯儿反而装作一副委屈难堪的模样,凄凄惨惨地哭诉道:“陛下,我自知我们男子在女儿国是生错了地方,纵有才情也不堪起眼,我知道我没资格为国效力,但是,我也想把自己一点微薄的小聪明全献给陛下,别人怎么骂我,我都习惯了,怎么争功我也不在乎,只是陛下日理万机,怎么就不可稍稍玩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