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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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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乐回到茅屋时,天色已经晚了,刚走进园子里,就看到一个瘦弱的身体在树苗圈里仔细端详着,衬着明亮的月光,那人显得有些不真实。
“秧教谕?”石乐大着胆子走近,才发现是不久前刚碰过面的秧。
“你怎么还不回宿舍?”秧看到她也颇为奇怪。
“我住在这儿。”
“什么?”秧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学生家境贫寒,食宿费有所欠缺,所以......”
“那也未必太离谱了,不说上房或中房,即使普通的通铺也是有的。”
“不必不必!”石乐赶紧推脱,“其实这里很好,很安静,我可以专心读书钻研。”
“你若害怕,我大可替你去问鑫学正。”
“真不必,我是真的喜欢这里,学生多谢秧教谕美意。”
“你既然拒绝,我便不强求。”秧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语罢,秧继续仔细观察着每一棵树苗,偶尔拿出皮尺测量树干,石乐见状,赶紧回屋提了一盏灯笼出来。
“举高点。”
石乐乖乖听从秧的吩咐,举着灯笼陪着她一棵一棵察看、测量树苗,期间石乐忍不住一直偷偷看她,映着灯笼的光秧的神情无比专注,石乐心道,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妙人,怎么偏偏就是自己的教谕呢,真是可惜了。
“你看够没?”秧突然语气冷淡的说。
“啊?”石乐瞬间反应了过来,被吓了一跳,赶紧赔礼道:“学生失礼,只是秧教谕生的真美,学生从前从没见过像您这样的美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教谕千万莫怪!”
“你住在这里多久了?”秧并没有在意她是否唐突,反而漫不经心地问。
“一个半月了。”
“这么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是你在照顾这些树苗?”
“学生照顾的不对吗?”石乐胆怯地问。
秧扭过头,看着她战战兢兢的模样,心道倒也有几分可爱:“没有,你照顾的很好。”她拍了拍树干,“长粗了,也长高了,叶子的颜色也十分温润鲜嫩。”她又回过头真诚地看着石乐的眼睛,“你照顾的很好。”
“真的吗?我真的照顾的很好吗?”石乐有些不可置信,这是她第一次被一个身在高位的人夸奖,而这个人美丽高贵,充满智慧,她开心抓紧了灯笼的把,不自觉往秧身边凑了凑。
“真......真的,你很棒。”秧看她笑的无比开心,眼睛里散发出光芒,嘴巴快咧到了耳朵,在她所有学生中,每一个被夸奖了的人无不谦卑恭敬,没一个像她这样,如果她和狗一样有尾巴,估计此刻已经翘到了天上去了,弄得秧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后退一步,拉开些距离。
“谢谢教谕!”
“谢什么?”
“您夸我,从小到大,不论我做的多好,大人们总是只会为了让我做的再好些变的更加严厉,您是第一个夸我的人。”
听她这么一说,秧心下明白了她为何如此兴奋,但心里竟然也生出了些许同情,于是加强语气再次肯定地对她说:“你做的很好,是我该谢谢你。”秧看着园子里的树,“我没想到这次一病便躺了这么久,我生怕这一园子的树苗荒了,这些树苗都是些稀有品种,都城内少见,能养活非常不易,你很有天分。”
“这没什么,植物也是有性子的,只要多些耐心,依着它们性子来,成活的希望也就大些。”石乐害羞的摸了摸脑袋:“况且我也不是有天分,我来自黑乡,这里好些树种都是我们那儿的特产,我从小耳濡目染,照顾起来自然也就得心应手些。”
“那也算是赶巧了。”说着,秧咳了几声。
“教谕,您若没事就早点回去歇息吧,大病初愈,别再着凉了。”话刚说完,石乐自己也不争气的打了好大一个哈欠。
“我看是你自己困了吧,今天又是挖坑又是填坑的。”
“嘿嘿,我每天都这样。”石乐傻傻地笑了笑。
“这地方能住人吗?”秧看着简陋的茅屋,皱了皱眉头,“介不介意我进去看看。”
“您不嫌弃,我当然不介意。”
石乐引着秧进了茅屋,只见里面只有一张简陋的床板,一床薄被,周围堆满了农具,另外有一张四方桌,桌子上凌乱地铺散着一些纸张,其余书本成堆的堆在另一张椅子上。
秧拿起纸张仔细看了起来,上面是一些采矿的工具发明设计图,各种各样的设计,琳琅满目,有趣又精密,另外几张纸上,画了各种矿石,同时旁边详细记录着各种矿石的特点、成分、形成原因、用途,再往下翻,还看到了一份关于开采矿业的技术革新策论,一份关于矿工管理与薪钱革新的制度策论,一份关于矿业如何与林业、制造业、甚至与军工结合运用的策论。
秧不知不觉看的入了迷,一直到了深更半夜,等回过头的时候才发现,石乐已经和衣睡倒在了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秧看她的眼神愈发深沉,看着她灰头土脸、呼呼大睡的模样,又不禁觉得好笑,她想拉起被石乐压在身下的被子给她盖上,谁知石乐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送到嘴边当美食啃了两口,秧被她这一举动弄得又羞又气,嫌弃着一把将手抽了回来,一不小把人给扯了下来,木板也翻了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啦?”石乐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
“你......你睡迷糊了,姑娘家家,怎的睡相如此差,自己也能摔下来。”秧心虚地扯了个谎。
“教谕?您还在啊?”
“......”
“学生失礼,居然先睡着了。”
“不要紧,你也是累极了。”秧看着她嘴角的口水,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既然醒了,那就洗洗再睡。”
“学生实在太累了,明儿再洗吧。”
“瞧你那脏脸猫的样子,这么睡怎么会舒服。”
“......”石乐把床板放好后,迷迷糊糊地抱着枕头又眯了过去。
“我说洗洗再睡!”秧忍不住吼了出来,吓得石乐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这一下比刚刚摔的那一下还清醒,然后乖乖去打水洗漱。
接下来一段时间,石乐除了白天上课可以见到秧,每天傍晚也都能在园子里见到她,石乐不是一个在课堂上喜欢听讲的人,相比较那些已经陈旧乏味的古板课业,她更喜欢自己去探索更多未知的东西,而秧的学识让她不得不钦佩,她不仅博闻广记,并且讲课十分生动有趣,有时一整堂课下来,石乐会沉浸在秧讲课的神采和有趣的知识中久久不能回神,最重要的事,是她对植物的知识更是渊博,那些知识是她从来不在课堂上讲起的,因为与考学无用,学生们也就不爱听,只有在园子里面对着石乐和树木她才会放松下来侃侃而谈。
每当在园子里时,她二人不像是师生,更像是朋友,秧会嫌弃石乐总是挖石头挖的脏兮兮的,还经常因贪睡不洗漱,石乐也会觉得秧身体太过虚弱,于是经常拉着她一起挖坑刨洞锻炼身体,秧会把自己对树木的知识都告诉石乐,并且根据石乐的图纸,告诉她,哪种树用来制造哪种工具更合适,哪些有硬度,哪些有韧性,石乐也会把自己在黑乡对树木的了解和种植方法都告诉秧,二人教学相长,互取长短,一来二去,彼此也越来越熟悉,一股不知名的情愫也在渐渐增长。
某日,课堂上的众人正专心致志地听秧讲课,只有末席潦草地趴着一人,正睡的津津有味,秧无奈地笑了笑,知道某人昨夜又去挖石头了,那是她念叨了许久的夜光石,于是也不去理她,兀自开始讲课,只是课程即将结束之时,末席那只睡熟的猪开始打起了呼噜,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听讲的课堂上,却足以让全部人都听见。
秧气不打一处来,睡就睡罢,偏偏要发出这死动静,打断自己讲课不说,有学生在自己的课堂上睡着了,传出去只怕别人说自己的课无趣,岂不是毁了自己英明,于是,秧放下手中的书,难得的拿起了戒尺,慢悠悠地走到她的席位旁坐下,并且示意众人不要出声,随后自己推了推熟睡的那只猪,谁知那只猪拉过了自己的手当作垫枕压在脑袋下继续睡,呼噜也继续打,秧无奈地摇了摇头,想抽回手来却被抓的更紧,秧心里无奈,为什么这家伙睡觉喜欢抓着别人的手呢?旁边的学生看秧的脸色不对劲,赶紧使劲晃晃,好不容易把石乐晃醒。
石乐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是在课堂上,所有同堂都望着自己,有的表情愤懑,恨不得吃了自己一般,有的表情在偷笑,好像是幸灾乐祸,低头一看,自己放在桌上枕着的手竟然抓着另外一只手,转过头,那只手的主人正近在咫尺地冷脸看着自己。
“醒了?”一个严厉的声音钻进耳朵。
“嗯。”石乐迷迷糊糊的回答。
“睡的可香?”
“嗯。”她再次迷迷糊糊地敷衍道。
“本教谕的手可算软和,给您当枕头是否舒适啊?”严厉的声音带了些讽刺。
“啊!”石乐这才完全清醒过来,赶紧磕头认错:“学生知错!学生知错!”
“哼!我的课就这么好睡吗?”
“好睡好睡......不好睡不好睡......学生知错,任凭教谕处罚!”
“趴好,痛打五十!”
石乐赶紧趴在书案上,撅起了P股,秧站了起来,举起了戒尺,狠狠地打在了石乐P股上,一下接着一下,谁知这丫头竟然一声不吭,只是紧紧地咬着牙,打着打着,秧看到她额头开始冒出冷汗,脖子上青筋暴起,不自觉放了些力度,石乐不解地回头看了秧一眼,眼角含泪,脸色泛红,哪知这一眼,竟让秧心底不自觉传来一阵酥麻之感,身子恍惚间软了一下,差点摔倒,石乐见状赶紧扶住了她,秧脸色一红,将其推开,嗔怒道:“下次再犯定不饶你。”随后又冷冷地说:“今天的课到此为止,都赶紧吃中饭去罢。”语罢,便转身先行离开了课堂。
众人瞧见秧的反应,只道她是病情初愈,身体娇弱,只有石乐心里也产生了一丝别样的感觉,秧的身体软的不同寻常,靠近的瞬间她好像闻到了秧的另外一种体香,与其衣物和佩戴的香包味道不一样,石乐当下了然,那隐隐约约的情愫破土而出,即使P股被打,心里却好似吃了蜜糖一般。
傍晚,石乐回到了园子,与昨日一样,秧已经在园子里查看树木的情况。
“秧教谕有礼。”
秧没有理她,只是认真地看着眼前的树,石乐被晾在了一旁,不知所措,良久,见秧没有理自己的意思,于是慢悠悠地往屋子里挪。
“伤势如何?”
“多谢教谕手下留情,不碍事的。”
“我何尝手下留情?”
“我是被打之人,教谕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教谕说了打五十下,实际上只有三十几下,而且一下比一下轻,想来教谕也是有些喜欢我,故而心疼我。”石乐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一年的相处,有些事不如挑明了了当,免得扭扭捏捏地反而耽误。
“看来还是打轻了,口无遮拦,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听石乐那么一说,秧冷冷地说道,耳朵却不自觉红了。
“没有没有,我没有唐突教谕的意思!不管教谕心里怎么想,我是真心喜欢教谕的!”
“说什么喜欢?你还不够格。”
听秧这么一说,石乐突然不乐意了,倔脾气上来,没好气地说:“凭什么我就不够格,我虽然是黑乡来的山野丫头,但是我聪明伶俐,学识卓越,整个知闻馆有几个成绩比得过我,我因经常倒腾石土的原因所以脏兮兮的,但洗干净打扮好,我的样貌也是不差的,在老家,不知道有多少人往我家提亲,我都不答应呢!”
秧白她一眼:“自卖自夸?真不害臊,我且问你,你今年才几岁?”
“我十七啦。”
“小丫头片子。”
“原来您说的不够格,是年龄啊!”石乐突然反应过来,瞬间开心起来: “这么说,等我再大些,可以向您求/爱吗?”
“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可是你的教谕。”
“教谕又怎样,教谕没有七情六欲吗?出了这知闻馆的大门,你还能一辈子是我教谕吗?”
“你可知,你到底是在向谁示爱?”
“你啊。”
秧意味深长地说:“可我不止是我。”
“我不明白,那个每天在园子里与我谈天说地、如此鲜活的一个人,不就是你吗。”
“我是守武大都督和文济丞相家的独女。”
“那又如何,在我眼里,你就是你。”
“看来,你果然还小,有些事,你不明白,等将来有一天你明白了我的身份到底意味着什么,你再来向我示爱吧。”
“我知道,我的身份配不上你,这世间风俗讲究门当户对,你放心,我会好好努力读书,争取功名,总有一天,我会够资格站在你身边的。”
“傻丫头。”秧笑了笑,把袖子里的药拿出来递给了她,“给,好好擦药。”
“我......”石乐难为情地咬了咬嘴唇。
“怎么了?别支支吾吾的,有话直说。”
“我擦不到。”石乐可怜巴巴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