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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   当年乙丑文王为保全国子民各司其职,建立了职户制,该制度下,全国子民六岁时皆要入学拜师读书识字,至十三岁由学官考察后因材施教,继而分族,分族后出类拔萃者可由荐使举荐入朝为官,各户混杂而居,各司其职,首席长官层报七户总督属审查同意,刚开始,全国子民上下一心,风行草偃,极大程度上发挥了每个人的特长,民力物力善尽其用。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满月山的地形环境与自然资源被开拓者继往开来地摸索得越来越透彻,开荒建城的范围也越来越广,各户混杂而居的形式被逐渐打破,各户开始根据自身职户特点划分出了区域聚族而居。西、北方矿产富饶,植物珍奇,树种繁多,于是开山采矿的广石族、伐木匠造的丘木族、制器锻炼的秀执族开始沿西、北地区居住,东、南方气候宜人,阳光充足,又有子母河最大一支的支流经过,于是种田的耘穑族、读书的文济族、织造的织越族开始簇拥着泉都城往东、南方向居住,军武的守武族与商贸的易储族原本也分散在各地,后来随着王室的权力不断扩大,主要军备和富商也开始往泉都聚集,只剩下当年那些为保男眷的女子和收容的少数外族后裔形成了散户,居住在东尽走廊畜养鹿群。

      “广石山靠,丘木树栖,这是广石族与丘木族不得不提的两个人,这靠栖城就是取自她俩的名字。”大锤语重心长地说着。
      “原来靠栖城是以她俩的名字命名的,她们一定是很了不起的人吧?”花弄影问。
      “是很了不起,但她们也是广石族和丘木族‘罪人’”大锤讲述着,目光深邃,仿佛看见了那遥远的过去,“那是大约一百六十年前的事了,那时的靠栖城还不叫靠栖城,矿洞是黑的,树林的深茂也是黑的,所以,我们这里被称为黑乡。”

      一百六十年前,乙亥荡王时期,泉都城知闻馆外,时年十六岁的石乐来到了这里,粗衣麻布,行囊简陋,眼里却充满了期待与希翼,她干劲十足地来到资馆长的书房,恭敬地掏出地方府庠的举荐信。
      “你便是黑乡荐来的那个矿学天才?”正当开春,资馆长仍在计算着去年馆内的开支与入账,语气平淡,眼睛只简单地瞄了一眼她,又粗略地读了读举荐信,随后便继续将算盘打的劈啪作响。
      “庠老们抬爱,学生只是比平常人更爱钻研些罢了。”石乐谦逊地回答。
      “能在黑乡那样艰苦的环境读书成才,不容易啊。”
      “资馆长所言,恕学生不敢苟同。”
      资馆长本想简单的夸几句,再抚慰几句,草草走个过场,把人打发出去便是,不曾想这小妮子居然顶撞了自己,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哦?你倒是说说看,有何不敢苟同?”
      “其一,读书是我钟爱之事,能为自己所钟爱之事投入时间与精力,怎会苦呢,再者,众人其实对我的家乡有偏见,那里其实珍宝无数,只是开采过程比较辛苦,辛苦之后得到的收获却十分丰富,只不过多数人只想要收获结果,却不肯忍受辛苦的过程。”
      “哼,你倒颇有些歪才,算你说的在理,去找鑫学正吧,她是监舍,会给你安排食宿和课表的。”资馆长的一门心思仍在账目上,也就没在和她多说什么,对于她来说,学馆里的学生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鑫学正一边带领她前往宿舍,一边跟她絮絮叨叨讲馆内的规矩,她好奇的四处张望,鑫学正说了什么,都成了耳旁风。
      “到了,这就是你的住处。”鑫学正说道。
      石乐不满道:“同人合宿?”
      “不然呢?”鑫学正露出一副不耐烦地模样,酸溜溜地问。
      “学正大人,能不能麻烦您给我单独一间?”
      “放肆,即使是王亲贵胄来了也是要与人合宿的,你当你是谁?胆敢提这么无礼的要求。”鑫学正白了她一眼,继续挖苦道:“知闻馆是国庠,被挑选来这里读书的都是人才,虽说学费可免,但食宿费可免不了,你一个穷的叮当响的山里丫头,要不是你们府庠作保,你也说好了在馆内打杂,否则你就只能到走廊上打地铺,还妄图想要单间,真是不知好歹。”
      石乐不气也不恼,抹了抹被鑫学正喷脸上的口水,恭维着笑道:“鑫学正大人您人美心善,我平日里喜好研究些小玩意儿,不喜欢被打扰,有时投入起来又不分昼夜,恐影响舍友休息,学正大人通融通融。”说着,她从包袱里拿出了一颗鹌鹑蛋半大的蓝宝石,悄悄塞到了鑫学正手中。
      鑫学正看了一眼,顿时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了下来,这种成色和大小的宝石很是珍贵,她赶紧揣进了袖中,随后左右张望了一下是否有人看到,然后咳了几声,也不问她一个穷丫头哪里来的这样品级的宝石,反而继续刻薄地说道:“我看你乡下来的,不识抬举,缺乏眼见,也罢也罢,馆里求学的大都是精贵人家的姑娘,避免你冲撞到贵人,后院有个培育树苗的小园子旁有间茅舍,原本放些农具和肥料的,平时也没人会去,若不嫌简陋就收拾收拾去那里居住吧。”
      “多谢学正大人。”
      石乐在知闻馆就这么住下了,平日里除了上课读书,就是躲在茅舍里钻研自己的发明,也不跟其他学生来往,确切的说,是其他学生不愿意同她来往,每当她靠近,总是有人嫌弃她脏,然而事实也如此,她沉迷在自己的研究里,平日里也懒怠打扮,动不动就到处捡石头或者翻泥倒土、挖坑钻洞,弄得灰头土脸的,可不管别人怎么说,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另外,她发现园子里那些树苗,都是些稀有品种,有些还是黑乡独有的珍品,除了她以外,也没有再见有人会往园子里来,于是在自己课余和研究时间外,她也十分用心去照料这些树苗。

      “诶呦喂!”一日,几名学生下了课后相约往食堂去,路上只顾嬉笑打闹,其中一人,一不小心踩进了一个坑里,摔了好大一跤。
      “文茵!”同行的学生赶紧去扶。
      “谁啊?挖这么个坑,坑人啊!”文茵揉着屁股骂道。
      听到声音,石乐从假山的洞里钻了出来,赶紧上前赔礼道歉。
      “你有没有搞错,你当这里是你家吗,随意挖坑凿洞!”文茵没好气地骂道,“果然是山里来的土包子,一点儿礼数都不懂。”
      “怎么啦怎么啦?吵啥啊?”鑫学正恰好在附近,闻声迅速赶了过来,身后跟了一个脸色苍白的羸弱女子。
      “鑫学正,你看看这个山里来的土妞,到处挖坑凿洞,你也不管管!把人都给摔着了!”文茵骂道。
      石乐解释道:“我放了警示牌,是几位姐姐路过时玩闹着没注意。”
      “你怎么又挖了个坑!上次说那种石头可以滤水,上上次说那种石头可以做饭,这次又干嘛呢?”鑫学正问。
      “我今天早上在这地上发现一颗很有趣的石头,很适合打火,我就挖挖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这样的石头。”
      “你没火折子用吗?”
      “有啊。”
      “那你要打火石干嘛?”鑫学正没好气地问。
      “可是火折子进水就不能用了。”
      “那你干嘛要让火折子进水呢?”
      “......”
      “还有,这假山贵的要命,是院长特意找人用灵璧岩做的,你凿这么个洞,院长要是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说到这个,院长可能被骗了!”
      “此话怎讲?”鑫学正不解地问。
      “这不是灵璧岩,只是普通的印石,这两种石头,都有皱、瘦、漏、透的特点,很适合用来造假山景观,但是,灵璧岩质地细腻温润,石纹褶皱缠结,肌理缜密,十分难得,所以价格昂贵,而印石就差点了,不过如果是黝黑如漆的,石块常间杂白色方解石条纹?,也算不错的,但是价格自然就没灵璧岩那么贵了。”石乐自信满满,滔滔不绝地说着,“院长用买灵璧岩的价格买了印石,可不是被骗了吗?”
      鑫学正身后的女子一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眼神都亮了,嘴角偷偷藏了一抹笑意。
      “闭嘴,声音小点,你懂什么,一天到晚尽胡说八道。”文茵突然呵斥道,“鑫学正,她这样胡编乱造,先破坏馆内公共道路,再破坏珍贵财物,现在还私嚼院长闲话,你还不赶紧罚她!”
      鑫学正看着石乐脏兮兮的脸上挂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满脸无辜,又想了想不久前她又送给了自己的一颗宝石,于是佯装生气道:“罚,必须得罚,就罚你把这坑填平,还有,把那洞堵上,没干完,不许吃饭!”
      “就这?”文茵不解。
      鑫学正坦然无事地回答:“啊,不然呢?”
      “这不将她赶出去,起码也的罚她打扫全馆一个月吧。”文茵不服道。
      “赶出去就不必了吧,至于说打扫全馆,她本来也在打扫抵食宿费,这罚了不也跟没罚一样嘛。”鑫学正又堂而皇之地解释道。
      “这......这......”文茵就差把“偏袒”二字说出口了,但又没什么证据,只弄得哑口无言。
      “好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文茵你最是蕙质兰心,何必与一个小丫头计较。”鑫学正身后那羸弱女子开口说道。
      石乐此时才注意到这个人,脸色苍白,五官精致,虽然病歪歪的,但是气质优雅,身段妖娆,弱柳扶风用在她身上倒也合适,眉宇和眼神中透露着一丝淡淡的忧郁,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小姑姑说的是。”文茵听那女子开口说话,脸色一红,羞怯怯地回复,声音都柔弱了几分,“小姑姑许久不见,身子可好些?”
      “这里是学馆,你还是唤我教谕吧。”女子走上前来,摸了摸她的头,“难为你记挂着,我身子好多了,你休沐时也常回家看看,你母亲和阿娘都很想念你,别总在外面疯玩。”
      “是,教谕。”
      鑫学正眼睛骨碌一转,突然想到什么,继而厉声说道:“对了,文茵,还有你们几个,你们的书本费该交了啊。”
      文茵不服气地怼道:“又要交,前几日不是刚交过吗?”
      “书本费是用作你们额外课业和书本的补贴,你们几个身份金贵,家里都叮嘱资馆长要对你们的功课多多关注,我给你们安排的私下课业你们难道不满意?”
      “也没感觉有什么特殊,好几次不过您守着我们自行温习旧功课罢了。”
      “你们这群没良心的,怎么督促你们努力用功我还错了吗?休沐之日我放着自己悠闲的日子不过还要守着你们,你们以为我愿意。”
      “您都在课堂上读闲书、嗑瓜子,当我们没看到呢。”文茵小声地嘀咕。
      “臭丫头,还编排起我来了,前几天你们还去香夜坊会男/娼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仔细我到你们家里告状去。”
      “只是去看他们表演耍剑,并没有做别的,好学正,您可千万别家里说去,啊。”文茵讨饶道,随后又心虚地看了一眼那名柔弱的女人。
      “那这个......”鑫学正捻了捻手指。
      “好说,好说。”文茵心下了然,赶紧从怀里掏出了一只金镯子,悄悄塞到了鑫学正手里,鑫学正满意的点点头,文茵赶紧带着另外几名学生离开了。

      “鑫学正,这位是谁,好生标致,怎么从没见过?”待文茵她们离开后,石乐悄咪咪地问。
      “我是你们教谕,秧。”女子显然听到了她的问话,不等鑫学正介绍,自己先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丝毫喜怒,没有托大拿辈,但也没有亲和礼下。
      “秧教谕有礼,学生多谢秧教谕出言相帮。”
      “无碍。”语罢,秧先行一步离开了。
      “这位是当朝大都督和丞相家的独女,守武和文济两大家族中最高官位的人联姻,当年可是轰动全国,婚礼办的比公主还隆重,刚结婚两人就又分别承袭了大族母一职,守武大都督早年不知何故,伤了身子,导致无法生育,哪知文济相娘生了秧后身子也不行了,因此二人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全家宝贝的不得了,到底以后是传承守武家,还是继嗣文济家,一直没有定论,加上她身体羸弱,所以今年都二十五了还没有定族姓,没定族姓就无法入朝为官,但她自十五岁开始便在知闻馆里从事教谕,博闻广识,虽不在官场,但官场中多有她的学生担任要职。”鑫学正详细地给她做了个介绍。
      “全家都宝贝的不得了的独女?”
      “对啊。”
      “可我怎么觉得,她看上去,有些孤独呢?”
      “啧,不要妄论师长,何况,她不是你一个毫无背景的小丫头可以议论的。”鑫学正戳了戳她的脑袋,“赶紧把坑填了,下次注意点,少给我添麻烦。”
      “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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