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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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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妖的计划很顺利,甚至可以说没怎么费力气,只是略花了些时辰,诱饵放置好后,那魈鬼过于机警,一直没来,但耐不住贪欲旺盛,终究还是来了,只是没想到,等花弄影等人冲进斋房里拿妖时,那两个被妖怪附身的人一个已经昏沉沉的倒在了地上,一个正手舞足蹈地在原地打圈圈。
“她们怎么了?小云儿,银烛姐姐,你们谁施法了吗?”花弄影问。
“没有啊。”云破月也不解地摇摇头,“看样子像是醉了。”
“见过醉酒的,第一次见醉香的。”思存笑道。
“乌香木本就有驱邪除祟的功效,妖怪本身也不会靠近,只是这两只妖怪附身的人贪念太强,这两只妖怪反被她们的贪欲驱使了。”银烛解释道:“天马上就要亮了,趁月亮还在,赶紧把她们带出去晒月光。”
那俩人刚到月光底下没待多久,身上就开始冒起了黑烟,不一会儿,两只魈鬼便从她们身上退了出来,化作两只山魈,一只可怜兮兮的畏缩着,一只强装着凶狠龇牙咧嘴地呲着众人。
银烛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陀螺,口里念了几句咒语,陀螺便变大飞在地上转了起来,那两只山魈瞬间就变成了一副顽童模样,叽叽喳喳地围着陀螺跑,没有了攻击力,大凿见状,举起自己的凿子,两凿子把这两只魈鬼钉死在了地上。
云破月和银烛皱了皱眉头。
“就这么杀了?那俩妖怪看模样,还怪可爱的。”思存说道。
“可爱?它害死了人!死的是我们的姐妹!”大凿气愤地说。
“是人自己的贪欲招来妖怪,还不是人给了妖可乘之机,况且它们的妖气已经被月光净化了,刚才那两只我看跟普通小动物也差不多。”思存怼道。
云破月和花弄影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向思存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妖害人,还能没错了?”
“天生万物,既有妖怪精灵,便有妖怪精灵的生存之道,出于它们的角度,它们没什么不对,就像狼吃羊,羊吃草,这就是自然法则,弱肉强食,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但我们不该居高自傲产生分别之心,人类有人类的立场和规矩,妖若是侵犯到了我们的底线,我们为了保护我们的生命与财产,自然可以除邪祟斩妖魔,但不意味着我们可以随意虐杀生灵。”云破月说道。
“想不到您竟有这境界,银烛失敬了。”银烛对云破月的话深表赞同,不由地对她行了个礼。
大凿低头思索了一番:“你们说的也有些道理,但是我们是粗人,我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但是我肚子里这股火气是真的,我相信我的直觉,这件事情本不该发生!有人得为这次的事情负责!”
“火气?你猜怎么着,我也有一肚子火气!”
“呵,要不我陪你练练,看谁的火气大!”
“练练就练练!我一个行武之人,还会怕你!”
“行武之人了不起吗?我的凿子不知凿碎了多少巨石山土,我会怕你!”
“来呀来呀来呀!”
“来来来!”
众人看她俩剑拔弩张的样子,赶紧劝架,吵吵闹闹间大锤再次抡起她的锤子往地上砰一声砸去,大地又颤抖一下,众人安静了下来。
只见大锤阴沉着脸,浑厚的嗓音只冒出简单的一句:“滚远点打!”
大凿气呼呼地对着思存说:“跟我来!”,随后二人便向林子深处走去。
那两名被附身的矿工醒了过来,工友扶着她们直接席地而坐,给她俩分别端了碗水,大锤坐在最大的一块石头上,等着她俩恢复。
“你俩贪啦?”看她俩休息的差不多,神智清醒了些,大锤直接问道,那俩人惭愧地点点头。
“矿车在哪?”
“藏在了后山的一个山洞里。”其中一个人老实交代。
“吃不饱吗?”大锤严厉地问,那俩人摇摇头。
“没衣穿吗?”大锤再问,那俩人再次摇摇头。
“还不知足!”大锤气的拿着锤子咚咚竖着敲了两下地。
“头儿!不是我们不知足啊,我们只是不服气!”其中一个人气愤地说:“凭什么泉都城的人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她们的富贵就那么轻而易举,我们却要冒着生命危险下矿洞,常年不见太阳不见月,累死累活只能勉强换得温饱,偶尔生病受伤了也不敢请医,挖到的宝贝从来也不属于我们,这些年,上头只会要求我们赶工赶工赶工,但是只催工,却从来不涨工钱!”
“就是,三年前为了赶工,榔头就活活累死了,到现在,朝廷给的抚恤金一直都没给足,家里人去族中讨要说法,族上那些人也只会敷衍推脱,一句话就是让回家里等,可等来等去,榔头的母亲和阿娘都相继去世了,只剩下一个妹妹,每天跟在队伍里背土,赚的钱都不够填饱肚子。”另一个女工说道。
“我们贪心?她们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才是真正的贪心,我听说,她们宁肯把不要的碎金碎银给家里的狗打一颗金牙,也不会怜悯我们这些困苦同胞半分!”
“国王若是开眼,就应该明白,这个国家的财富不是那些朝堂上坐而论道、不知人间疾苦的大话精空口白牙说出来的,而是我们这些一锤一凿辛辛苦苦挖出来的!”
“我们不是贪心,我们只是想让我们的付出得到应有的回报!而不是让那些高堂之人吃着我们的肉、喝着我们的血,还要笑话我们是粗鄙之人!”
“妖孽分不清谁是真正贪心之人,难道国王也分不清吗?”
这女工一时激动,一口黑血直接吐了出来,还没等梨云上前查看,一个衣着褴褛的瘦弱小女孩儿就冲了出来,给她把脉,随后从自己的背篓里抓出了一个葫芦,将葫芦里的药直接喂给了这女工。
“竹畚箕,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一晚上。”另一个女工问道。
“我去采药了,嫂嫂的病不能再拖着了。”小女孩拍着刚才那女工的背,让她顺气。
“要不要紧?”大锤看着眼前吐了血的女工,紧皱着眉头。
“头儿,我们长期在矿洞里,吸的都灰尘,我的身子早就不行了,榔头和我原本就要成亲了,但她就这么走了,她们家最终只留下竹畚箕这一个妹妹,我要不是想给这孩子谋条后路,也不会想着偷走那两车宝石,更想不到给了妖怪可乘之机,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头儿,你能不能原谅我们,别把我们送官!我求求你,让我多陪竹畚箕几天,我不想死在监狱里。”
“嫂嫂你别胡说,我刚刚给你吃的药很好,你会好起来的。”小女孩儿哭道。
花弄影给梨云使了个眼色,梨云会意,立刻上前查看。
“你给你嫂嫂吃了什么?”梨云温柔地问小女孩儿。
“是贝母。”
“贝母?”梨云欣赏地看着她,继续问:“你知道你嫂嫂得了什么病吗?”
“嫂嫂和大家一样,长期在矿洞内吸入了太多烟尘瘴气,所以肺脏了。”
“所以你用了贝母?”
“不止,还有桔梗,我给嫂嫂用蜂蜜和桔梗一起泡水喝。”
“你在哪里找的贝母和桔梗?”
“那边,最高的那座山,背着阳光的那一面。”
“真聪明,那你知道为什么要去那儿找吗?”
“因为这两样药耐寒,生长在比较冷的地方。”
“谁教你这些的?”
“没人教我,大家延医请药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
“你很喜欢医术?”
“对啊,我觉得医者好神奇,那天有位大姨不小心手脱臼了,医女来了之后,就只是扭了两下,大姨就好了!山里有那么多植物,医者怎么就知道哪些能治病呢?大家平时都舍不得看病买药,我如果能学会医术,我就可以不要钱给大家治病了!”
梨云看着她滔滔不绝的样子,眼睛好像在发光。
“你学什么医?你是学医的命吗?”人群中有人笑道。
“谁在胡说,这孩子很有天赋,怎么就不是学医的命!”梨云难得的好脾气,因为这句话瞬间发了火。
“本来就是,她是广石族和丘木族的后人,又只是生在贫困大山中的工女之家,她注定了以后也只能靠力气讨活!”
“女儿国虽按工职管理户籍,但从未限制住哪个户籍只能干哪类工职,就连学府也是按每个人的天赋荐学,你凭什么去断定她的将来!”花弄影生气的质问。
“荐学?她现在可是跟着在矿上,哪来的学府?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崽子会打洞,这就是注定的!这不就是你们这些高官厚禄的国虫希望的吗?”
花弄影怒道:“大胆!”
“都闭上嘴!”大锤眼见花弄影和自己的人要吵起来,赶紧制止,随后起身,来到花弄影身边稍显恭敬地说:“请随我来。”
花弄影白了一眼那人,跟着大锤向树林深处走去,云破月不放心,便也跟了上去,花弄影笑着牵过她,阔斧见状,也跟了上去。
一条溪流缓缓在林子中流着,四人沿着溪流漫步在林中,中途路过守武思存和大凿,二人在不远处打得热火朝天,不分上下,花弄影看到她二人都没有动用武器,而是徒手互搏,彼此拳拳到肉,看得花弄影忍不住吸了口凉气,隔得老远也感觉到了疼,云破月和阔斧倒是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一会儿,思存和大凿二人倒是投入的很,都没有注意到周围动静,大锤看她俩过的那几招和彼此过招时的眼神,只见她二人一个撕破了对方的袖子,另一个扯破了对方裤管,顿时心下了然的挑了挑眉,随后摇摇头,带着人继续往山顶走去。
“自从先祖们来到满月山,打开龙涎盒开始,这片林子就茂密的生长着,到如今已经千百年了。”大锤感慨说道。
“她居然说话超过了四个字?”花弄影小声与云破月咬耳朵。
云破月也忍不住偷笑着,扯了扯花弄影的衣角,示意她严肃些。
“太女殿下!”大锤突然喊了一声。
“啊?”花弄影从刚刚的玩笑中一下子回神,“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你们的编谎话的能力一点也不像是泉都来的。”大锤嘲讽道。
阔斧也笑着附和:“太女殿下全名花弄影,新晋太女妃全名云破月,你俩的名字一个叫花影,一个叫云月,三个字你们直接重了俩,我们这些山高水远的粗人都知道要与贵人避讳,你们这些有八百个心眼子的泉都城高官怎会不知。”
花弄影和云破月尴尬地对视一眼,看来取名字真不是她们的特长。
“无论你们怎么装的亲民,骨子里的高傲是一点没少。”大锤讽刺着。
“是,我们无意识中是有些傲气,但是不代表我们亲民是装的,我是真心关心老百姓的生活到底如何,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
“我若不相信,还能单独找你谈话?”大锤冷冷地说。
“你们应该也有所体会,她说话惜字如金,从不多说一句废话,如今都和你们说了这么多了。”阔斧帮腔道。
“那就说正事,你把我单独叫来,到底想说什么?”看着大锤明知自己的身份,但是毫无敬意,甚至依旧冷漠,花弄影的自尊有些受挫,语气有些不耐烦。
“常年深居宫廷的小公主,接受着冠冕堂皇的教育,一朝走入民间,发现自己看到的与平时所学到的截然不同?那你就得好好听听,我们广石族和丘木族的故事。”大锤察觉到了花弄影的心思,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直视着花弄影。
“......”花弄影看着那样严肃却诚挚的目光,感觉自己仿佛在接受炽日的审视,缓缓行了个礼,端正了态度,“晚辈洗耳恭听。”
“广石族和丘木族的故事,是汗水和鲜血浇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