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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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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弄影、云破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是睁开眼时,二人已经躺在了归宁殿的唁室中,戊寅长天、守武青冥、鹤归来均在,眼神里的担忧随着她二人的醒转也变为愤怒。
寸草生胆怯乖巧的站在戊寅长天身后,见她二人醒来,总算松了口气,然后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眼观鼻,鼻观心,那两名男子却不见踪影。
“母君?我们回来啦!”花弄影迷迷糊糊,有些不敢相信。
“哼,算你们命大。”鹤归来怒道。
戊寅长天和守武青冥却不发一言。
“大姐,嫂子,你们没事吧?”见戊寅长天和守武亲冥没反应,寸草生赶紧过来将她二人分别搀扶起来。
“我们没事,小虫儿呢?”
“唉。”鹤归来叹了口气,寸草生默默流泪。
“唉是什么意思?你们别吓我!”花弄影焦急地询问。
“难道她没有回来?”云破月关切地问道。
“回来了,和你们一起回来的,只是人有些不太好,姨母先将她带回归宁殿照顾了。”
“不太好,怎么会不太好?”花弄影问。
“整个人神志不清,脖子上好大一圈疤痕,问什么都不回答,双目无神,痴痴呆呆,手里捏着一支用手绢包着的笔死活不松手。”寸草生回答。
“怎么会这样?”花弄影问道。
“怕是因为打击太大,得了癔症。”云破月猜测。
“癔症?”鹤归来问:“怎么会得了癔症?”
花弄影将她们此番经历一五一十地细说清楚,听得戊寅长天心疼不已,默默垂泪,守武青冥同样痛心,轻轻拍了拍戊寅长天的背。
“阿娘,都怪我,我身为姐姐,却没照顾好妹妹。”
“你尽力了,回来就好。”戊寅长天摸了摸她的头。
“阿娘放心,我一定想法子治好小虫儿。”
“只怕难啊。”鹤归来叹道。
“再难也得想法子,老祖宗,小虫儿这样您就不心疼吗?您法力无边,求您一定想想办法。”花弄影求道。
“我都这把年纪了,看着你们王室子孙三代人矣,你们不见外,都唤我一句鹤姥,我怎么会不心疼,只是这是她的劫数,虽说已出巡游历过几年,但一路上有长河和众多人手护着,只开了眼界,却未长心性,半大娃娃一般,便如梦如幻地经历这等情劫,奈何情深缘浅,哀莫大于心死,能不能走出来,还得看她自己造化。”
“都怪那两个男人,祸水似的跟了回来,我定不让他二人好过!”花弄影怒道。
“是劫数便躲不过,花丫头,你不必过多嗔怪。”守武青冥说道。
“他二人现在何处?”
“我暂时命人将他们关在秘牢了。”守武青冥回答。
“阿娘打算如何处置他们?”花弄影问道。
“此事容后再议,先回去歇着吧。”语罢,戊寅长天便和守武青冥、鹤归来一同离去。
“阿娘......”
未等花弄影再叫住戊寅长天,寸草生便赶紧制止道:“姐姐先听话罢,你们离开了这么久,母君和母后得知后一直寝食难安,想必早已十分劳累,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我只知我们到那儿两月有余,不知此间时候是否一样?”
“两月有余?真是奇了,你们走后两日,我自不好再对母君和姨娘隐瞒,怕你们出事,我只能如实禀报,往后又过了五日,算起来,你们离开七日了。”
“果真是奇了。”
“姨娘安好,小虫儿怎么样了?”次日,花弄影和云破月前往归宁殿探望安流萤。
“你们自己去看吧。”
花、云二人来到她的寝殿,只见她呆呆地坐在窗前,双目无神地看向窗外,一只鸟飞到树上,她便看一看鸟,一片叶子落在地上,她便看一看叶子,她没有梳妆,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宫人给她换了宽松舒适的连体中衣,微风胡乱地吹着她额前的碎发,即使挡住了视线和鼻孔,她也毫不在意,双手死死地攥着那支笔和手绢。
“小虫儿?小虫儿?”花弄影轻声唤道。
她转过头来,只见她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黑眼圈像是要淹没掉她那苍白的脸。
“怎么会这样?”云破月问道。
“打从回来后,没有进过一滴水一粒米,双眼也从未合过,这不休息,怎么好得了。”安在长河叹道。
“来人,把她最爱吃的五谷蜜枣粥端一碗上来。”
宫人们一直备着各种吃食,三不五时地进来询问二公主饿不饿,现在要一碗粥,倒也端来的迅速。
“小虫儿,这是你最爱吃的,听姐姐的话,喝一口好不好?”
安流萤仍然呆呆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来姐姐喂你。”
说着,花弄影用勺子舀了一小口粥递到她的嘴边:“来,啊,张嘴,你张嘴啊!”
见她纹丝不动,花弄影眼泪在眼睛珠里打转,硬捏着她的嘴,强行喂了一口进去,谁料她竟然咽不下去,粥稀稀拉拉地从嘴里流了出来,淌了一身,洁白衣裙也被污染得黏黏糊糊,其中一滴不小心粘在了笔上,安流萤小心翼翼地用袖子去擦,花弄影见状,一怒之下抢过了她的笔:“你人已经这样了,还管这笔做什么?”
笔被抢走,安流萤顿时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疯狂地去抢笔。
“她若见你如此,怎么安心?”
安流萤不管不顾,只是尖叫着要把笔抢回来,追着花弄影满屋子乱跑,云破月趁机一把拦住花弄影,夺过她手中的笔,还给了安流萤。
“你?”花弄影嗔怒地看着云破月。
云破月劝道:“她如今所有精神都寄托在这支笔上,硬来不得。”
“罢了罢了,我知道你担心妹妹,但这事急不得。”安在长河劝道。
花弄影无奈,默默吸溜一下鼻子,伸手抹去眼角流出来的泪水。
忽然,一阵风吹过,一个断了线的纸鸢飞到了窗外的树梢上挂着。
“娇......娇......”
听到她痴痴傻傻地开口说话,众人一时间愣住,欣喜地看着她,只见她痴痴傻傻地看着窗外的那只纸鸢。
“你想要那只纸鸢吗?”云破月问道。
“娇......娇......”
“你若想要,就乖乖吃点东西,我们便找人替你取来。”花弄影趁机赶紧轻声哄道。
安流萤低头想了想,缓缓走到餐桌边坐下,慢慢地张开嘴巴:“啊。”
“好好好,乖乖吃东西就好,来人,去给二公主把那只纸鸢取下来。”安在长河欣喜不已,赶紧端起那碗粥来,像哄三岁小孩儿一般一口一口喂给她吃。
一碗粥吃了半碗,她见宫人拿了纸鸢进来,便不再继续进食,抱着纸鸢往榻上躺去,安在长河给她盖上了层毯子。
“走吧,总算是吃了点东西,粥里加了安神散,没一会儿她便能睡去,让她好好休息吧。”
戊寅长天和守武青冥下了早朝第一件事就是赶到归宁殿,见安在长河寸步不离的守着,满脸疲倦,就把安在长河也支使回房休息。
戊寅长天慢慢蹲到了床边,轻轻拉下安流萤的领子,仔细看了看她脖子上的疤,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摸了摸,好像这疤还没愈合一般,生怕弄疼了她,一时间忍不住,眼泪又落了下来。
“可怜的孩子,水葱一般嫩白的脖颈子,如今留下这样一条疤,叫人怎么能不心疼。”守武青冥也忍不住哽咽道。
“总算捡回了一条命,太祖娘娘开眼,好歹把人活生生的给我带回来了。”戊寅长天泣说着。
“难为小花儿那俩丫头,总归是把人救回来了。”
“没把自己搭进去就不错了,遇事不报,擅作主张,闯了这么大的祸,还好是都回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
“你就是太操心,你现在的身体,也该松一松手了,孩子们处理问题的能力还是不差的。”
“我该怎么松手?两个男人闯进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
“女儿国每次遭遇劫数,都与男人有关,这两个男人进来后,星官来报,星象又出了异象,恐怕我们担心的事......”
“嘘,万事有我,别担心。”
“我知有你,我不是担心,是不舍。”
“......”
“我怕此番浩劫累及太多人缝难,可能是我,可能是你,可能是孩子们,是无数子民,生离死别本是常态,按说我这把年纪,也该看开了,可我就是舍不得。”戊寅长哽咽道。
“尽说胡话,你不必不舍,不论发生什么,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不会孤单的。”
“眼下小虫儿这般,连亲人都认不得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傻丫头,怎么就癔住了呢?”
“其他的事我们作为过来人或许能给她们些经验,但是失去挚爱,别说她一个小丫头,就说是我这个老太婆也遭不住,我甚至想都不敢想失去你会怎样,年少时那件事,已经是我余生后怕。”说着,守武青冥搂紧了戊寅长天,让其把头靠在了自己肩膀上。
“太祖娘娘保佑,逢凶化吉,否极泰来。”
“会的,一定会的。”
“那两个闯了进来的男人,你说我们该如何处置他们?”
“总不能杀了,他们终究是无辜的两条命,长河说,如今东土战乱,汉人被 胡人赶到了南方,那群胡人凶残至极,不仅奸杀掳掠,甚至吃人,从东土那边弥漫过来的怨气与日俱增,反而愈加滋养了妖氛,眼下是不太可能再派人东巡了,若是让他二人独自离开,只怕他二人凶多吉少。”
“总不能一直关着吧,时间久了,难免会走漏风声,届时反而弄得人心惶惶。”
二人彼此相望,忧心忡忡,不知如何是好。
花、云二人来到紫藤园,不想众人都不在,眼下学堂并无假期,一时间二人摸不着头脑,正疑惑着要转身回宫,却又恰好在园中遇到了流风。
“巧极巧极,我听人说你们回来了,料定你们一定会回紫藤园一趟,可算是碰到了,不然还得请宫帖去找你们。”流风笑道。
“你来的正好,这人都去哪里了,怎么都不来上学?”花弄影问。
“此事说来话长,你们既来了,正好也到了午饭时刻,我请你们去琥珀楼坐坐,这两天郁闷得紧,咱好好聊聊。”
三人来到琥珀楼,点了满满一桌吃食,等待温酒时,上来了几个舞女伺候,花弄影突然想起了穿越东土时的所见所闻,心下不悦,皱起了眉头。
“下去罢,这里不用你们伺候。”花弄影没好气的说道。
“这是怎么了,以前不都有人作陪吗?也不见你说什么?”
“我.....我只是不舒服。”
“哦,也是也是,如今你二人也快成亲了,难免有所顾忌,不过既然你们都在,就不怕产生误会,只是跳舞助兴罢了,不打紧,这些丫头的薪钱可是与出席次数挂钩的,你们就当赏脸,照拂一下她们生意罢。”
“留下也行,我且问你,为何我们女儿国也会像外界一般有这行当?”
“这......食色性也,有人需要,自然就有了这行当。”流风不解的回答。
“总有个缘故吧,起源何来呢?”
“这我就不知了,自打咱懂事以来,这行当便有了,你若非要问起源,恐怕没人知道。”
“怎么会呢?你们家做这行当最大最久,你却不知?”
流风仍然吊儿郎当地回答:“这......你是知道我,我就是一个败家女,虽有些赚钱的头脑,但贪图享乐,这些渊源谁会在意,你若真感兴趣,改天我回家,问问家中长辈。”
“此事不可懈怠,我以太女长公主的身份命令你,三日内弄清此事向我汇报,听明白没?”花弄影突然严肃起来。
“遵!”流风一时间被弄得摸不到头脑,只能不清不情愿地行礼称诺。
“行了行了,看看你俩,怎么还挂脸了,不是说你郁闷得紧?给我们说说,我们不在这几日,都发生了何事?”云破月笑着缓和了一下气氛。
“是啊,你还没说,紫藤园里的人都到哪儿去了?”花弄影也趁此机会,就坡下驴。
“别提了,你们失踪后,池鱼到处去找,三公主后来倒是出现了,但是不知何故,被罚在宫中禁足,我与回雪的婚期定了,下月初一就成亲,成亲前的习俗,双方不可相见,于是也各种搬回了家中,婚礼那些琐碎的东西当真烦人。”
“还有三个人呢?”
“唉。”流风无奈地叹了口气。
云破月问:“叹什么气啊,发生了什么吗?”
“四天前,小楼儿和小雪儿去了照胎泉。”
花弄影问道:“怎么影相不好吗?”
“小雪儿的倒是双影。”
“小楼儿呢?”
“三影。”
“什么!”花弄影一脸震惊,瞬间也变得忧心忡忡。
“你们在说什么?何事如此惊慌?”云破月奇怪地问道。
“你可知道,女儿国要想怀孕绵延子嗣,需喝那子母河的河水?”流风问道。
云破月回答:“这我自然知晓。”
“那你大概不知道,并非每一胎的胎儿都能生下来。”
“哦?”
“泉都城门口的驿站外,有一眼照胎泉,喝下子母河的水,胎气坐稳后,需到那泉水处照上一照,倘若是双影,孩子便可生下来,倘若是单影,说明此胎虚弱,孩子生下后或病或残,此胎断不能要。”
云破月继续问道:“你方才说,小楼儿是三影,三影又当如何?”
“三影......三影说明是男胎,更是万万不能生的,单影或许可搏一搏,三影若是生下来,是要坐罪的,连母带子,一起赶到东尽走廊。”
“可是这孩子,也是想不生就不生的?”云破月不解地问。
“越过南峰,再往南去,有一座小山,唤作解阳山,山上有个破儿洞,里面有一眼落胎泉。”
“这么说,小船儿带着小楼儿去寻那落胎泉了?”
“非也。”
“那她们人呢?”
“跑了,往西边去了。”
“为什么要跑?”
“小楼儿不肯喝落胎泉水,出于母亲和医者的身份,她宁死不肯落胎,忍冬堂气极了,小船儿偏爱她,卜了一卦,说是此劫西方有解,于是带着小楼儿连夜跑了,陛下命令羁鸟和池鱼去把她们追回来。”
“母君如此在意这事?”花弄影心下疑惑。
“唉,想不到我们离开这几天,竟生出这些许变故。”云破月摇了摇头。
三人相顾无言,各自默默饮了一杯酒。
傍晚时分,花、云二人又转回归宁殿去探望安流萤,只听见房间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
“怎么回事?”花弄影问道。
“二公主醒来就这样了,怕是被梦魇着了。”一名宫人焦心地回答。
“你们怎么都在外面,不进去帮忙?”云破月问道。
“我们也想啊,二公主怕人,现在人越多她的情绪越是惊恐,所以殿下让我们在屋外伺候。”
花弄影焦急地走进房间,云破月紧跟其后。
“乖乖,没事啊,娘娘在这儿呢啊。”安在长河尝试去保住安流萤,但是被 一把推倒在地,手不小心杵在了方才打碎的茶盏上,划开了好大一个口子。
“姨母你先去包扎一下吧,这里有我们。”
安在长河无奈,只好速速离去,只求赶紧把药敷好再赶紧回来。
见安流萤哭嚷得厉害,手脚四处胡乱挥舞,花弄影被她抓伤了手,云破月只好施法,将她定住,手脚仿佛被四根绳捆在了床上。
“她闹得浑身是汗,都湿透了,你去找人端些水来给她擦一擦,再换件干净衣服来,否则会着凉的。”
“你一个人行不行?”
“放心,我的法术能顶一阵,你速去速回,这里我看着。”
花弄影出去张罗着,云破月皱着眉头看着在床上挣扎哭嚷得安流萤,心下不忍,默默地走到床边坐下,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看着她眼角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云破月叹了口气,瞳孔变成了金色,缓缓低下头,在安流萤的额头落下一吻。
这一幕,恰好被刚进门的花弄影看在眼里,她趁云破月没注意,赶紧又退了出去,顺道拦住了跟在身后的宫人,她皱了皱眉,稍等了一会儿,听到屋里没了安流萤的哭声,才重新进去,装作什么都不知情,把云破月支了出去,然后带着宫人,给安流萤擦汗换衣。
众人走后,房间内独留安流萤一人继续沉睡,此时,瞬息玉骨笔亮起了一点柔弱温和的白光,也安静地躺在安流萤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