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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   “死不掉,就活着呗。”
      “......”
      “救你我花了不少钱,你现在的命是我的。”
      “......”
      “给我一个你必须死的理由,说服了我,我便不再拦你。”
      红衣女子救下安在青野后的一个月里,她又反复寻死了多次,终于在一次红衣女子徒手抢下了她刀,把自己也割伤后,她才说了第一句话。
      “我脏了。”
      “就因为一个男人?”
      “......”
      “想不到你的命如此廉价,因为区区一个男人,他配吗?”
      安在青野听到这句话,头微微抬了一下。
      “这花楼的女孩子有很多,或拐或卖,都是有的,十二岁那年,为了养弟弟,母亲把我卖了进来,十年来,我只求了妈妈一回,就是为了救下你。”
      “你大可以不必多管闲事。”
      “我本不想管你,但我的贴身丫头前几天被一位老爷相中了,赎了出去做干女儿,我正好打算重新物色一个新丫头,但一直没有相中的,直到那天路过暗房,我在门缝里只是瞥了你一眼,你回瞪了我一眼,死丫头,眼神又狠又硬,当时我就觉得你还不错。”
      “我看你八成是有病,温顺听话的不喜欢,我瞪你一眼,你还看上了。”
      “你懂什么?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上人吃下人、富人吃穷人、男人吃女人,温顺听话?给你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
      “为了初夜能多赚些,花楼一般不会对女孩子用破身法,但是他们逼女孩子就范的手段有很多,可谓毒辣狠厉,没有女孩子能撑过三天,烈一点的直接就撞死了,聪明些的就乖乖认命,你很特别,不仅烈性,还韧性,你既不想从了他们,也不想求死,我本以为你会和别人不一样,结果被那猪肉佬碰了一晚,也开始为了所谓的贞洁寻死觅活,你若继续如此固执又迂腐,我且随你去罢,只是你死远些,别污了我的眼。”
      “你不明白,我撑那么久,就是为了想回家,可是被男人侮辱了,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进来了这扇门,你有没有被男人侮辱,你都回不去了,你听......”
      安在青野在红衣女子的引导下,果然听见一丝女子又哭又笑的声音。
      “这是?”
      “那边最偏的角楼里,关了一名疯妇,她原是某个官家的小姐,和另一个官家的公子订了亲,男才女貌,门当户对,可谓是大好姻缘,可惜,花轿抬到一半,被强盗劫了,卖到了这里,老鸨子知道她的身世,本是好意将她买下,礼遇有加、好吃好喝的供着,希望将她还回去,也好多多地讨些奖赏,谁知婆家和娘家都不愿来接人,反倒给了老鸨一笔丰厚的封口费,只说她在出嫁途中,轿夫们踩空,新娘子跌出花轿摔死了,还给她在家乡立了衣冠冢,却把活生生的人留在了这里,老鸨见她没了依靠,照样逼她接客,这小姐刺激之下便疯了,奈何她模样长的也是极好,所以老鸨也还是继续让她接客,若是疯病犯了抓伤客人,就一顿好打。”
      “不会的,我的家人不会这么对我,只是,我家太远了,她们不知道我在哪里,又如何救我。”
      “那你更要想办法活下去,找机会自己回去。”
      “活下去?以这样的方式吗?我的荣誉和名声......”
      “真真是笑死,张口闭口就是荣誉和名声,想来,你也曾是位高高在上的小姐吧。”
      “如果我说,我是异国的公主,你相信吗?”
      “是不是又怎样?信不信又怎样?你现在已经来到了这里,同我在一起。”红衣女子不屑的笑着,随后,推开窗户,让安在青野来到窗边往外看。
      “你看到了什么?”
      “就是普通的市集,有什么好看的?”
      “普通的市集?”红衣女子摇摇头,用手指向了一位卖豆腐的大姐:“这位大嫂子是个寡妇,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磨豆浆做豆腐,卖豆腐时还要忍受那些臭男人对她动手动脚,还有他们粗鄙的言语调戏,可她做的豆腐是这几条街最好吃的,又白又嫩又滑,上次城西那位侯爷家的老夫人做寿,命家丁跑了半座城来买她的豆腐。”说着,她又指向一家酒馆门口醉的瘫倒在地的大叔说道:“这位大叔是打更的,你别看他每天白日里醉的昏昏沉沉,夜里打更从不马虎,一次街角裁缝铺子起火,是他凭一己之力冲进火场救出了裁缝铺老板的独生女。”说着,她又指向了远一点的城外:“城外三里处,有一个村子,那里有位郎中,城里的其他大夫都嫌弃我们花楼的姑娘肮脏低贱,从不肯给我们看病,但是那位郎中不一样,他隔三差五的会进城来给我们问诊,对我们从不轻视,赚了钱在村子里盖了间学堂,教村子里穷苦人家的孩子读书认字。”
      “最后,你再看看我。”红衣女子扭过她的头,直视她的眼睛:“那一天,我第一次遇到了一个出手很大方的男人,老鸨子高兴坏了,她捧着那三颗的金锞子,一口一句乖女儿的叫我,不仅放我休息了三日,那三日里顿顿都有酒有肉,我才明白,什么叫天生万物以养人,男人又怎样,他们可以玩弄女人满足他们下/流的私欲,我便可以玩弄他们,成为花魁,在花楼里呼风唤雨。”
      “可是,我的尊严......”
      “尊严?你还不明白吗?什么是真正的尊严?你以前高高在上,俯视众人,可人们敬畏的,到底是你本人?还是你身后的权势?抛弃你家族和身份的光环,你还剩下哪些品质让人信服?出众的容貌?你有谋生的本事吗?你有出众的人格品质让手底下的人忠心于你吗?你有深沉的魅力让心爱的人痴迷于你吗?”
      “......”
      “刚刚我指给你看的人,我们也许是你之前从未放在眼里的贱民,可我们能凭借自己的韧性和本事在这广阔的天地间安身立命,我们的光彩不如文人的之乎者也,不如武将的建功立业,豆腐、更鼓、裁缝、大夫、教书先生、花楼姑娘,哪一样少得了我们,在我眼里,我们生于苦难却从不低贱,而你,一生锦衣玉食,仅仅一次偶然的低谷,就打算那些什么虚头巴脑的荣誉和尊严去死?”
      那天,安在青野一夜未睡,天蒙蒙亮时,她安静的吃完了头天送给她的饭菜,又喝完了早就放凉的药,一口不剩。
      “你叫什么名字?”她一大早便用力推开了那白衣女子的门。
      “谁?”女子和她床上的恩客被吓得一骨碌坐了起来。
      “要死了,你这是做什么?”
      “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千丈虹。”
      “我叫你一声虹姐姐,从此以后,你教我。”
      “教你什么?”
      “教我如何取悦男人,不,不对,教我如何驾驭男人。”
      “哈哈哈哈哈,这姑娘是谁,有点意思。”旁边的男人被她的话语逗弄的哈哈大笑。
      “新来的,你且睡你的去,还没调教好的新苗你也来劲。”女子用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脑袋。
      “没调教好有没调教好的乐趣,你若不会教,本公子可以帮你。”
      “倒也是个办法,你敢吗?”千丈虹笑着,眼神玩味的看着安在青野。
      安在青野深吸一口气,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

      “好狠的决心,我以为你会哭着跑出去。”事后,那男子离去,只剩她二人赤果着躺在床上。
      “若不是真豁出去,我便不会来找你,你说的对,谋生之业,不该分高低,抛弃肉身和俗世的桎梏,我的灵魂依旧高贵,悬崖深谷长幽兰,泥淖污浊生香莲,我若不屈,何人败我。”
      “好丫头,还能出口成章。”
      “这有什么?”
      “我只认得几个字。”
      “姐姐教我取悦男人之法,我教姐姐作诗可好?”
      千丈虹不屑地反问:“取悦男人之法?何谓取悦男人之法?”
      “姐姐,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安在青野脸红道,声音如蝇。
      “疼吗?
      “啊?”
      “那里,还疼不疼?”
      安在青野点了点头。
      “男女之事,本是天地自然,何故只说取悦男子,殊不知,女子也可从中得到欢愉,你也无需羞臊,可敢与其在这方寸之间争个高低?说什么取悦男子,进了我这扇门,我倒要叫他们求着伺候我。”千丈虹所言坦坦荡荡,全无扭捏造作,反倒叫人心生敬佩。
      “姐姐此言,倒真是胆大新奇。”
      “你曾说你是公主,可否告诉我,你是哪一国公主?”
      “姐姐多次相救,我自是如实相告,我且问姐姐一句。”
      “问什么?”
      “你说男欢女爱本是天地自然,那,同性之谊呢?”
      “都说天地广阔,包罗万象,更有说情比天高,万物有情,何来性别之限,咱高祖皇帝不也......只是受世间伦理和所在环境所限,有好此道者不便明说,也有不好此道者叱骂嘲谑,我自认为,若无碍他人,任随他去。”
      “正是此话,我自以为男子狡诈奸猾、暴力狠戾,而外族人亦如男子一般,哪曾想,我今沦落至此,罪魁祸首,竟然是我最信任的人,她是女子,是我的族人,是......”
      “是你想共度余生的人?”
      “是的,我优渥的生长环境让我被自己的天真蒙蔽了双眼,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男人女人、外族同族,都是人,人性的复杂不是简简单单的仅靠性别和立场来区分。”
      “你既然说到这里,我再提醒你一句,往来皆是客,千万莫留情。”千丈虹说到此处,不禁哽咽了起来。
      “姐姐?姐姐有心事?可否也与我说说?”
      “往事不提也罢,你如今也算正式的花倌人了,你的本名不便再用,你可想一个花名?”
      “飞鸾暂别野,且卧青纱帐。”
      “飞鸾?”
      “不,已经没有飞鸾了。”她起身,推开窗户:“姐姐你叫千丈虹,你看,现在晨光正好,刚好照在我们的帘账上,姐姐就是那道虹光,我就是被你照耀的青纱帐,我会像你一样,成为花魁,不,我不仅要成为花魁,我还要买下这家花楼,买下这条街甚至这座城所有的花楼。”
      “傻丫头,你赚了钱不打算赎身吗?”
      “不,我想清楚了,在这里,即使日后出去了,我的家太远了,凭我一个人是回不去的,花楼里来往的客人繁多,容易打探消息,安插眼线,也是攀附权贵的最佳机会,既然如此,我便要做到最好,我不仅要想办法撑到我的族人来接我回家,我还要找到那个害我至此的人,我要她血债血偿。”

      “你做到了。”花弄影说道。
      “什么?”
      “我猜,现在整座城的青楼都是你的了,是吗?”
      “明面上的我占了三分有二,还有一些暗里的腌臜之地,原本我并不想去牵扯,但是近两年,我发现这些暗窑开始形成了某种势力,有组织有规模,我这些年我四处打探那jian人的消息,一直毫无收获,直到皇后失宠,我意外地成为了皇后的教习,那jian人渐渐地也有了些蛛丝马迹。”
      “你怀疑那些暗窑是她的手笔?”
      “不仅如此,我甚至怀疑,那些消息,是她故意透露出来的。”
      “何以见得?”
      “老家那边也收到了消息,有几次暗杀我的人,是老亲王的人。”
      花弄影不愿相信:“不会的,女儿国的人,不会自相残杀!”
      “哼,你说你是未来的储君?你母君怎么教的你?如此天真做派,将来怎的为王?”
      “这......”花弄影被唬得哑口无言。
      “女儿国女子为尊,东巡队拼着女子的清洁、依托着举国信任出巡,结果出了一个谋害同族、卖身求生的公主,这消息如果在国内传开,你让同族姐妹们如何想?王室的脸面和威严将至于何地?”
      “......”
      “有一天,当国家大义和私人情感产生冲突,你当如何抉择?”
      “我......我......”花弄影左右为难,不知如何作答。
      “你放心。”此时,云破月默默将手覆盖在了花弄影手上。
      二人彼此相望,沉默良久。
      花弄影看着云破月的真挚的表情,一时间心下踌躇万分:“她为何让自己放心?万一真有那么一天,她为了不让自己为难,打算做什么?吕后为保太祖名声,杀功臣背骂名,灵鹊仙师为了丙寅先祖火烧玉泉宫。若是涉事者系其他人亲友,她会替我做那不义之事吗?那,倘若涉事者是她呢?她会自戕吗?会?不会?我呢?我希望她如何做呢?”思及此处,花弄影后背一凉,不由连额头都渗出汗来,所谓爱人,爱是一道光,是一道强烈的光,不仅能映照自己心中希望,甚至能照透心中每一寸欲望、每一缕黑暗,爱人的过程,自己的不堪与缺陷也被层层剥开,无处可躲。
      “老祖宗,你们东巡队经久累月的出巡,带回来的典籍书册不知繁几,孙儿自幼读书,所谓,公生明,偏生暗,国而忘家,公而忘私,可见,万事不离公正二字,治国亦当如此,老祖宗,您是被冤枉的,若是问都不问,只顾王室颜面,为了掩盖所谓“丑闻”就冤杀一位公主,一朝真相浮出水面,反会人心尽失,若此事发生在我朝,我定当查明真相,还您一个公道。曾记得《淮南子·修务训》有云,公正无私,一言而万民齐,我若为君,定当公正为先、亲贤用能,自然会民心所向。道不同不相为谋,若我心向正道,与我同行之亲友,必定也是如此,我信她们!我亦知,世间之事变幻莫测,若有朝一日有人行差踏错,我会秉公处理,同样,若是我多行不义,为国为民,亲友臣工,亦可将我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另拥贤君。”
      听闻此言,云破月先是一愣,然后莞尔一笑,目光透露出欣赏与骄傲,而提出问题的青纱帐,此时已眼眶红润,一个黄毛丫头都知道的为君之道,为何自己的亲生母亲和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姨母娘娘却不知道,派来的人一味只知执行杀令,从不听自己辩白,其中究竟是何缘故?
      “对了,您适才说,您如今已是皇后的教习,不知您都教皇后些什么?”云破月看青纱帐的神情,明白她此时心情,于是赶紧转移话题。
      “哈哈哈哈哈,傻孩子,我和青儿如今乃是当代名ji,我俩除了床/笫之事,还能教她些什么?”千丈虹也看出了青纱帐此刻心情不悦,趁机打趣说笑道。
      此言一出,花弄影和云破月两个年轻又脸皮薄的,双颊一红,低下头去,青虹二人见状,哈哈大笑,两个小的,只能一起尴尬地陪笑。
      “说起这个,皇后身边好像有人了。”青纱帐笑道:“昨日我们照例去皇后处,结果她身边跟了个小妮子,见我们与皇后亲密了些,发了好大的脾气,可了不得。”
      “啊!然后呢?”云破月关切地问道。
      “皇后见她触动挺大,便把我俩支到了一旁,后面的事,不言而喻,见她二人那样,我们便自行离开了。”青纱帐耍笑着,还用肩膀轻轻地撞了一下千丈虹。
      “还问!我与小虫儿喝过共生水,昨夜的反应就是因她引起的。”花弄影嗔怪道。
      “哦。”云破月尴尬地回答,耳垂红的仿佛鲜血欲滴。
      “此番我们离得太近,你有没有法子,暂时先隔绝我二人的通感,以免......。”花弄影欲语还休。
      云破月知其心意,点头回答:“好,你放心。”
      “什么?你的意思是,昨夜皇后身边那小妮子,也是你们一起的?”
      “正是,她就是我的胞妹,我们那一朝的安在公主。”
      青纱帐顿时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简直成何体统!

      “我们家主子问,剩下的钱什么时候给?”
      “哼,已经多久了,她的产业越做越大,让你们办的事没有办成,还好意思要钱吗?”
      “我们主子是什么身份,能为你们谋事,你们该感到荣幸,怎敢讨价还价!”
      “少废话,七日内,我们要见到她的尸体,这次不用你们再多番顾忌,直接杀无赦,事成之后,钱一分都不会少!”
      女子捏捏了身旁女子的脸颊,然后起身,重新穿束打扮,一身行者的打扮,白净的脸用特殊的膏粉抹得黝黑,脸上贴满浓密的胡子,斜着在左脸贴上一条刀疤,再戴上一顶破旧的斗笠。
      “滚爷慢走,虹儿不送。”
      “昨夜的虹儿我很满意,希望下次再来,虹儿能给我带来好消息。”她坐回床边,贴近她的脸,右手轻轻摩挲她的小腿。
      “何来满意,委屈滚爷又喝了一夜茶。”
      “能看你一宿,已是满足,你承欢于无数男子身下,为何就是不肯从我?”
      “因为你是女子。”
      “谁人不知,你千丈虹是人间逍遥客、谪落风流仙,若是有情,欢/爱之事,何分男女,只因我是女子,你便一直相拒,这个理由我不信。”
      “......”
      “你是因为她吗?”
      千丈虹面带愠色的怼道:“与你何干?”
      “怎会无干,别忘我刚交代你的事,若是你因私......”
      “滚爷放心,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没等滚爷把话说完,千丈虹便抢过话头,冷冷地回复。
      听闻此言,滚爷冷笑一声,撩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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