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
-
她二人按照约定把钱送到了百子孙家中,老宅子不大,已十分破旧,大门上斑驳的裂痕,诉说着这宅子的年岁,不需要开门,也可从门上漏了的洞看见里面杂乱的院落,两边的对联牌子已经没了颜色,下联的牌子头腐朽得已经无法挂起来,直接斜歪歪的靠在门上,门上的铁环已经生锈,敲了好一阵子门,伴随着顿顿停停的吱呀声门才打开了一道缝,是一个年近七十的老翁开的门。
“什么?你们说什么?我听不见。”
“哦,大公子啊。”
“我从小在这家伺候了一辈子,主人家就是我家,我是不会离开的。”
“知道了,我会告诉大公子他娘,他很好的。”
“行了,我还得劈柴打水呢。”
花弄影她们连吼带喊地转述百子孙的话,老翁笨拙的佝偻着身子,也连吼带喊的回复着,说话黏黏糊糊,断断续续,一双手瘦骨嶙峋,满是褶皱和大大小小的口子,拿了钱,又吭哧吭哧地把门关上了。
看时候尚早,她二人便决定在城中好好逛逛,二人一会儿看看布匹,一会儿看看陶器,一会儿又看看书画,逛了好几条街,突然来到一个露天的场馆,里面围了许多人,十分热闹,他们怒吼着、欢呼着、高声叫嚷着,好像里面发生了很了不起的事,她二人也想进去看看,却被说妇道人家,不让进,云破月捻了个口诀,将自己和花弄影弄成了男装,又被说长的太斯文,不适合这场所,云破月无奈,只好又给自己和花弄影弄了两蓬胡子顶脸上,进去一看,发现这是一个擂台,两个脖子上、手上、脚上都带了铁链的壮汉,赤膊着身子在牢笼里决斗,打得头破血流也不曾停下,周围的人都在兴奋的喊着:“打!打!打!”决斗的终止,是一方倒下不再起来,然后就换了下一场,堂倌儿说,这场是生死局,活着的人胜利,开始下注,买定离手。
“小月儿,我不舒服,我们走吧。”
“好。”
从决斗场出来后,花弄影变的很沉默,想到方才的画面,好几次差点吐了出来,不知不觉,她二人来到了一处名叫莳花馆的青楼,由于没有换回女装,门口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上来就勾住了她二人的胳膊。
“小月儿,我想进去看看。”花弄影一脸严肃的说道。
“好。”
她二人甩开上前来勾搭的烟花女,只是让其中一个人带路,进去找了张桌子坐下,随意点了几个小菜,便把献媚的人打发走了,二人环顾四周,东看看,西看看,看那些恩客与烟花女卿卿我我,戏耍弄情,云破月一脸淡然,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开始吃菜,花弄影看得满脸通红,心里却酝酿了份莫名的怒火。
“这是他们这里的规矩,你若无法入乡随俗,便不看,你改变不了什么。”云破月给她夹了口菜。
花弄影回过神来,叹了口气,也开始吃菜。
“妈妈,求你了,我不要去,他会把我折磨死的。”刚吃了一半,突然从后院里跑出一名青衣女子,刚跑到大堂,就被打手截了,她回过头扑通一声跪在了老鸨脚下,拉着老鸨的裙子痛哭哀求。
“老娘花那么钱买你来,你才赚了多少,岂容你愿不愿意。”
“妈妈,求你开恩,我真的遭受不住了。”
“人家指名道姓要你,妈妈也为难啊,来人,不愿意去就打,打到愿意为止。”
一瞬间,打手拿着鞭子开始在大堂抽打起这个小姑娘,鞭子声和哭喊声响彻大堂。
“住手!”花弄影忍不住上前制止。
“呦,这位大爷,您是要英雄救美吗?”
“都是女子,你又何苦为难她呢?”
“不是我为难她,谁年轻的时候不是这么过来的?要怪,只能怪她命不好。”
“你简直不可理喻。”
“理喻理喻,英雄救美是要有底气的,楼上的那位出了三百两要这丫头过夜,大爷您要是出得起比这更高的价,这丫头今晚就归你了,如此,你说理喻不理喻。”
“理喻,我们出五百两。”云破月说道。
“呦,两个人,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老鸨说道。
“行,一千两。”
“你哪儿来的钱?”花弄影小声的问。
“障眼法,隔壁几桌的猪骨头挺多的。”云破月悄悄回复道。
“成嘞,臭丫头算你走运,来人,送这两位大爷去上等的厢房,臭丫头,好生伺候着。”
“是。”
这姑娘突然温柔平静地回答了一声是,方才的争吵哭闹,瞬间消失,周围开始小声议论起来,所有人皆向她二人投来嘲笑的目光,花弄影和云破月突然觉得不对劲,互相对视一眼。
等来到厢房后,那姑娘彻底变了一个人,开始摆首弄姿起来,刚才大堂那副贞洁烈女的形象荡然无存,二人被此扭捏作态震惊的大眼瞪小眼。
“二位大爷,奴家刚刚被打的浑身都是伤,哪位大爷帮奴家看看。”她眼角擒着泪滴,嘟着嘴巴,衣服脱至了肩头。
二人走近一看,鲜红的伤痕触目惊心,但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美感,只是一瞬间,她二人晃过神来。
“是真伤。”
“奴家是大庭广众之下被打的,哪能有假,二位爷怎么能怀疑奴家。”
“别装了,你们故意的吧。”云破月抓住了这女子伸过来的手,呵斥道。
那女子捂着嘴笑出了声:“既然被大爷发现了,那奴家就不装了,是啊,我们是故意的。”
“为什么?”花弄影问。
“当然是为了白花花的银子啊。”
“为了钱?”
“对啊,救风尘,你们男人不就喜欢这戏码吗?”
“你们怎么能确定一定会有人出手买你此夜。”
“何必确定,即使没人买,大堂那些乏味了的客观也有热闹可看,也有闲话可聊,他们要走的就会留下多看一会儿,门口路过的也会想要进来看看发生了何事,明天也会有人回来看看后来的我怎么样了,怎么着都不亏,更何况,这不您二位大爷就花了一千两吗?”
“以作践自己的代价?鞭子打在你身上不痛吗?”
“大爷看来是没见过什么世面,有些人的喜好就是这么的......另类,他们看到女人挨鞭子,便会如火焚身,白嫩嫩的皮肤,突然在噼啪声中开出一道道鲜艳艳的红花来,原本只打算坐坐的,就会迫不及待找姑娘,钱不就来了吗?”
“你这话虽荒谬,倒也诚实,你真当我们的一千两就这么好赚?”
“大爷您钱给到位了,自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青纱帐会的东西一定是你们从未见过的,从未体验过的,进了我房间又出去的,何人不说奴家物有所值。”说着,她靠近了花弄影,突然闻到了花弄影身上的脂粉味,又回过头仔细看了看云破月,果然细皮嫩肉,随后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稀奇,真是稀奇。”
“你笑什么?”花弄影奇怪的问道。
“我朝奇女子真多,前有文君私奔,今有两位俏小龙装作蜡枪逛青楼。”
“我们不知你所云为何?”花弄影心虚道。
那女子反而大方调笑道:“都是女子,何必羞耻,男人能寻欢作乐,女人为何不能?进门皆是客,我既有yin阳调和之道,亦有金兰滋补之法,二位反正已出了千两高价,何不与我一同探讨探讨?”
“荒谬!”
花弄影气的摔了桌上的杯子,转身离去,云破月也甩了甩衣袖,跟随其后。
那女子反而在她们身后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花弄影走了一路,心事重重,云破月跟了一路,不去打扰。
“公子行行好,施舍点吧。”一个衣衫褴褛拄着拐杖的老翁牵着一个小女孩儿走了过来。
花弄影看了云破月一眼,云破月从怀里掏出了一锭碎银子给他们,那老翁感恩戴德地带着孙女立马跪下磕头,花弄影将他二人扶了起来,打发他们离开。
“又是障眼法?”
“放心,是星移法,斗转星移的星移,从刚才那家莳花馆的账房里借了点儿,是真的。”
提到“莳花馆”花弄影若有所思:“等刚刚那丫头长开了,是不是也会被发卖到哪里为奴为婢,或者作妾作娼。”
“她若命该如此......若......她会遇上待她好的人的。”云破月亦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祝其好运。
“小月儿,你说,我们国家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事情?”花弄影突然开口问道:“在国王看不到的地方,存在着衣食堪忧的人?存在着强权逼人的人?我们匿居女儿国,看了那么多书本,我本以为糟糕的只有男人,女儿国的百姓们都是守望相助的,可我今天看见的,不止是男人对女人的戕伐,即使是同性之间,强权对弱势的压迫也是那样的强烈。”
“人性的善恶岂分性别,善良之人能感知不幸并投以他人慈悲,邪恶之人则是以他人之苦助一己之利。”
“怎么样才能人人皆善呢?教之以德?束之以法?可方才青楼和决斗场里的那些人都是些绅士啊。”
“我不知道,小云儿,我所学到的,只是修身之道,我只能保证洁身自好,养情怡性,治国济世之道,非我所长。”
“我以为我知道,现在我也不知道了,你说我这样,将来怎么成为一国之君?”花弄影忧虑的低下头。
“别担心,此番游历,你看见了人间疾苦,你的善良和慈悲是埋在根骨里的,你一定会是个好国王的。”云破月摸了摸她的脑袋。
“古往今来,那么多帝王,我该怎么做呢?”
“帝王之名终是夹杂了虚名和私欲,与其思考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帝王,不如思考你想造就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我......”云破月犹豫了一会儿,眼睛却被吸引到了别处。
“我真是可笑,我俩都定亲了,以后你就是我王后,我居然还问你这么傻的问题。”花弄影尴尬地笑着自圆其说,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云破月会离开的不安感,她多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但那股不安感真实地萦绕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我去!”
“什么?你要去哪儿?”花弄影不安地看向云破月,只见云破月微微抬头,目视远方,眼里都是震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看好戏的谑笑。
“不是我。”云破月手指钳住花弄影的下巴往她目光的方向扭过去。
“我去!”
皇宫最高处的屋檐上,安流萤将陈阿娇紧紧抱在怀里,两人就那样依偎着站在屋顶上看风景,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
“她不要命了,快想想办法,别让人看到!”
深夜,莳花馆内。
青纱帐背后的伤痕火辣辣的疼,月色甚好,她却难以入眠,隔壁房间宣yin之声终于停了下来,她紧皱的眉头稍稍松了一些,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
不一会儿,一点星火在门外亮起,没有敲门,来人轻轻地推门进来,一手挎了个小篮子,一手端着油灯。
“他睡了?”青纱帐小声说道。
“没一会儿就睡了。”
“好一个千丈虹,不愧是床笫行首,看你把人折腾成什么样了。”
“是他自己不中用,既落到我手里,岂能让他好过。”
千丈虹抬了一个椅子,将小篮子和油灯放在了椅子上,自己坐到了床沿边。
“让我看看你的伤。”
千丈虹小心翼翼地拉下被子,仔细看了看她的伤,伤口深些的,还在往外冒小血珠,她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伤口,青纱帐感受到她舌尖的温度闷哼了一声,见她吃痛,千丈虹轻轻吹了吹伤口,她这才又舒了口气。
“过几天又要进那里去见那位,身上有伤可怎么行。”千丈虹打开篮子取出药,小心翼翼地给她涂抹,一边涂,一边轻轻给她吹。
“今晚留下来可好?”青纱帐看着她把东西收拾好。
千丈虹笑了笑,脱了外衫,拿了蒲扇,躺到了床上,用扇子给她扇着背,又捋了捋她被汗浸湿的鬓发。
“你不说,今晚我也是不走的,睡吧,今天辛苦了。”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