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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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喂，醒醒。”花弄影拍了拍那小太监的脸，又充满疑惑地问云破月： “刚刚明明睁开眼睛了，现在又闭上了，你确定他没事了吗？”
“你听，他的呼吸均匀了许多，之前是昏死过去，现在应该是累的睡着了，到底是皮开肉绽，光是忍受疼痛就够费精神了，让他睡吧。”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也在天际线上消失殆尽，夜色缓缓降临，星辰开始悄悄露头。
“这都什么时辰了，这小虫儿怎么还不回来？”花弄影在房间里坐立不安，不一会儿又够出头往窗外看看，要不就是在门口来回踱步。
“醒了。”
“行了？怎么能行，让她跟阿娇保持距离，她倒好，干脆不回来了。”
“我的意思是......”
“你不用跟她找借口，她没别的意外，我和她喝过共生水，距离越近感受越清楚，我能感受到她现在心里乐的跟朵花儿似的，她肯定也感受得到我在焦急，诶，人家不管，你就说气人不气人。”
“我是说这孩子醒了。”云破月无奈地走过去，双手捧着她的脸把头掰了过去，目光看向那个小太监。
那小太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身子动不了一点，疼痛感传来，忍不住哼了一声。
“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吃东西？”花弄影问道。
“你们是谁？我在哪里？啊！我的衣服！”这小太监发现自己□□，羞耻得想躲起来，奈何动不了一点，轻轻动一下，牵扯得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别动，你的后背和屁股都烂了，不能盖一点东西，好在天气暖和，你也不用怕凉着，好好躺着休息吧，这里是皇后寝宫背面宫女的偏房，我们发现了你，把你捡了回来。”
“小人先谢过二位姐姐，可是小人是被陛下罚的，二位姐姐把我救回来岂不是忤逆了陛下？”
“不用担心，我们求了皇后，是她给你找的御医。”
“皇后娘娘？”
“是的。”
听闻救自己的人是皇后，那小太监反而露出了坦然的笑容：“如此，那小人就不道谢了。”
花弄影好奇地问：“为什么？”
“宫里所有娘娘都巴不得顺着陛下，好得到些许恩宠，陛下这几年已经甚少到娘娘那儿去了，宫里都在传废后的事情，皇后娘娘偏偏在这个时候救了一个陛下想要处死的人。”
“皇帝至于这么小心眼吗？”
“姐姐们在这深宫之中，怎么就不知道杀鸡儆猴？小人这样的人物，自是不配引起陛下的关注，只是今日皇后娘娘又做了陛下不高兴之事，陛下迁怒于小人，实际上是杀皇后娘娘的威风，皇后娘娘此时又救了小人，小人显然已经成了帝后争斗的牺牲品，生死只在帝后一言一语之间，如此命运，小人已经反抗不了，又谈何言谢。”小太监讽刺地苦笑了两声。
“你这小太监倒是见地独特，眼界也不俗，只怕你想这么多，你们皇后都不曾想这么多。”云破月无奈笑道，然后和花弄影对视一眼，皇后救他的真实原因，他估计怎么也想不到是因为她二人谈了条件。
“你是我们俩捡回来的，皇后并不知道你为什么被罚，也是我们求她给你找太医的。”花弄影解释道。
“宫里求生存，自当步步为营，谢谢二位姐姐，把小人捡回来。”
“看你出口不凡，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可是读过书？”
“小人名叫百子孙，今年十四了，祖上皆是读书人，祖父也曾做过官，后来犯了错，被削了职，流配时死在了路上。”
“做官之人，也应该有所积累，家境充实，何至于就沦落到宫里讨活？”
“祖父命中少子，年近半百方有我父亲，因此对我父亲甚是娇惯，我父亲十四那年娶了大他三岁的嫡妻，谁知我父亲婚后竟也是多年没个子嗣，祖父给父亲纳了许多妾，父亲也流连于优伶妓馆，后来与我娘在百花楼生下了我，祖父却只找人抱走了我，死活不肯给我娘赎身脱籍，祖父亲自带我读书认字，对我极好，八岁那年，我的嫡母终于怀孕了，生下了弱弟，自此祖父对我便像是变了一个人，家里所有人都看祖父脸色行事，父亲虽待我亲厚些，但总不在家中，我在家中开始变得难以生存，不得已去百花楼找到了我娘，我娘求了老鸨娘好久，才留我在百花楼做个小厮，我每天眼睁睁的看着我娘和那些男人......”小太监说道此处，忍不住咬紧了牙根。
“可你至少也还是可以跟娘亲在一处啊，怎么会……？”花弄影眼睛瞟了一眼他的下面，委婉地问道。
“是啊，至少可以跟亲娘在一处，十岁那年，我的嫡母找了过来，她说父亲和祖父都去世了，父亲因为跟另一个纨绔子弟争夺一个新来的伶女初夜打了起来，失手打死了对方，祖父为了保父亲出来，给审理此案的长官行贿，结果被监察院的御史发现，又牵连出了其他几家的脏事，御史上奏天听，祖父被查抄家产，罢官流放，父亲被判枭首示众。”
花弄影拍了拍小太监的肩膀道：“不怕你恼，你祖父与父亲也算咎由自取。”
“事实如此，我不恼。”
“后来呢？”云破月问。
“后来我嫡母把父亲的小妾都发卖了，因为是罪臣家眷，价钱低廉，根本不够供我弟弟读书，我弟弟所在书院，是全京城最好的书院。”
“所以，她来找你了？”
“是的。”
“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这条路，但是身在春院就是贱籍，别说读书，哪怕进宫当太监，我也要她给我脱籍。”
“你娘也同意吗？”
“她跪下来求我。”
“求你别去？”
“求我答应。”
“这是为何？”
“她让我跟嫡母谈条件，帮她赎身。”
“你嫡母哪里有钱给她赎身呢？包括赎你的钱哪里来呢？”
“那种地方养一个半大小子本就是亏的，他们巴不得送走我，我嫡母答应他们，我头一年的俸禄给他们一半，至于我娘，她自己有赎身钱，但是她也是罪臣之女发配为妓的，自己不能赎身，需要在皇帝特赦之日，有人高价购买，那时，恰逢皇后生辰，有了特赦，就差良人出价。”
“你娘有钱，虽不能自赎，但她为何一直不赎你呢？”
“我娘虽爱我，但是却恨我父亲，她爱我，所以跪求老鸨娘把我留在身边照顾，她恨我父亲，所以把我留在烟花之地。”
“......”
“她又下跪了，那是我见她第二次下跪，这次是跪我，她又恼又恨的说，我父亲不配有后，我不配叫百子孙，她又说，当太监有前途，即使是最低一品的太监月例也比普通奴仆高，若是跟对了主子，那更是前途无量，不说钱财的赏赐，想必还会有权势。”
“她还指望你能成为赵高不成？”花弄影嘲讽道。
“她头头是道地分析了好久，仿佛我马上就要成为天子近亲，然后她又哭了，哭她天天被各种臭男人糟蹋戏耍，那天晚上，我觉得她好像疯了。”
“你妥协了。”
“是啊，别人我不能妥协，可她是我亲娘，我也曾亲眼看见过那些男人是怎么凌驾于她之上，羞辱她，折磨她，教我怎么能不妥协，于是我俩都从贱籍，一跃而上成了奴籍，我来宫里伺候天子，她去我家老宅伺候我嫡母和弟弟。”
“......”
花弄影和云破月心下唏嘘，却看他的表情淡然，似乎这些事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
“对了，我最近刚发了月例，而且正好休沐，可以回家探亲，但是我这样了，实在回不去，可否劳烦二位姐姐将我的月例送回家中，顺便看看我的娘亲，告诉她我在宫里很好。”小太监央求道。
“我们出不去的。”花弄影说道。
“不要紧，我知道怎么出去，宫里最西边有个荒废了的菜园子，菜园子的墙角有个洞，出去就是民间街道，有小太监往那里进出，帮宫里的人带些私货。”
“偷溜出宫被发现是死罪，我们凭什么帮你？”云破月说道。
“你们救了我，愿意听我的事，你们是首次问我家里事的人，我看得出，你们的眼神不会骗人，你们对我的同情与怜惜是真心的。”小太监言情恳切。
“你少贫嘴。”花弄影说道。
“小人没贫嘴，句句实话，小人打小在烟花之地讨生活，见过许多南来北往的人，不会看错人的，姐姐们若帮了我这次，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我亲姐姐。”
“这分明就是个狗洞。”花弄影无奈道。
次日，抱着能出去走走也好的心情，她二人来到了百子孙说的菜园子，找到了那个墙角。
“钻吧。”花弄影一咬牙，开始趴下去撅着屁股往外爬，爬到一半，发现云破月已经站在了宫墙外。
“你......诶呦。”生气震惊之余花弄影撞到了脑袋，云破月噗嗤一笑，赶紧去把她扶了出来。
“你会穿墙术干嘛不早说啊！”花弄影气呼呼地看着她。
“你动作多快啊，看你钻狗洞的决心挺强烈，而且钻的姿势果断又干脆，以为你乐趣如此，我也就不好意思阻止你了。”
“你就是故意整我！”
“哈哈哈哈哈，哪有哪有。”
“就有就有！”
“行吧，你说有就有，你当小狗的样子还挺可爱的。”云破月缓缓凑近花弄影耳边，小声说道。
花弄影脸颊到脖子瞬间熟透了，白了云破月一眼，气鼓鼓地走了，云破月笑着跟在后面。
“早知你会穿墙术，咱不就早走了吗？”
“既来之则安之，凡事顺其自然的好，这皇宫这么大，怎敢乱穿，一不小穿到皇帝眼皮底下，那不死得更快。”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