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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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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话,他瑟瑟发抖地看着管家,期盼着能和前面的一样,被带出去。
这里暗无天日的,到处都笼罩着死气;虽然他对韩家不忠诚,但也的确不想死在这里。在这里死去,谁也不知道,也不会有人给他收尸,最终只会成为这无尽黑暗中,一具白骨。
管家没有让他如愿,继续指挥,给剩下的人脸上叠加黄纸。
这里看不到丝毫光亮,唯有明明灭灭的火把,带来光亮;握着手把下人时不时轻微晃动,火光映在脸上,带着一份诡异地感觉。
管家已经当了一辈子的管家,有很多手段处置他们这些三心二意的人。
黄纸覆在面上,沾上水后,紧紧贴合着脸颊的形状,一点一点掠夺呼吸;嘴巴里被塞上东西,起先还能发出惨痛的呜咽声,慢慢地,呼吸的力气渐渐衰竭。
最后,能在床板上留下浓重刻痕、已经鲜血淋漓的手,再也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火光明灭,亲眼目睹他们最后失去挣扎的力气后,元三妹感觉背后像是缠上一条毒蛇,汗毛乍起,有一股说不清的恐惧与恶心感。
这里人命如草芥,她以为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可当有人真的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时候,只剩下冰冷,还有恶心。
太恶心了,就这么轻易地掠夺了一条人命。
恶心过后,更多的就是后怕。
人命轻如鸿毛,这次是他们,谁又能保证,下一次不会是她呢?
元三妹的状态太过明显,管家温声询问,跟之前一样的眼神语气;此刻,就像是笑面虎,装作人的狗熊,随时准备狩猎。
“元小姐,你怎么了,很难受吗?元小姐,不用担心,他们都是贱民,为了活着,签了死契的,承诺一辈子效忠主家的;结果,在活下去、韩家让他们吃饱后,做了这样的事情,你说是不是违背了承诺?”
元三妹机械点头。
“所以啊,既然他们违背了承诺,又没有及时承认,现在已经没有弥补了机会;韩家从来不会养吃闲饭的人,更别说已经生出二心的人了。”
说完这些,管家朝着她笑笑,是那种长辈看小辈的笑容。“元小姐,今天辛苦你了,帮助韩家拔除了这么些害虫;你就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继续调查。”
好好休息?
亲眼目的这种场面,她不做恶梦就是烧高香了。
这些世家大族,还真是在法律的边缘蹦跶。
走出韩家,回头看一眼韩家高耸的门楣,元三妹开始继续在心里反驳自己。
不对的,他们是签了死契的奴仆。是玩物,是宠物,但绝对不再是人了。
世家大族垄断多年,他们如同拦路虎,盘踞在庶族晋升改名的每一步,几乎断绝了庶族的晋升之路;现在已经变成了没有天敌的害虫,只能等待从天而降的正义。
谈何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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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韩家回来,元三妹坐在院中的大树下,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一张小脸皱巴成一团,眉毛紧紧地蹙着。还是要第一次,见到她这副忧愁的模样,宁思沉一颗心不由得攥紧,忘却手中要做的事情,关切地问过来。
“他们,欺负你了吗?”
听到宁思沉的询问,元三妹朝着他一笑;这笑容太苦涩了,差点让宁思沉会错意。
将手中的书卷放在桌上,“他们竟然这么可恶!掌柜的,你别担心,我会帮你教训他的。”
“???你帮我教训什么?”
刚回过神来,元三妹就听到他要教训谁;困惑地看过去,“你可别做傻事啊,你现在要是被抓到了,咱们都要完蛋。”
“可你,不是被人欺负了嘛。”
“没有啊,你从哪里听说的?谁在传谣言?”
听到她没事,宁思沉瞬间放下心来,“你刚刚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好;我以为,你去韩家查案,他们为难你了。金宝说过,让我好好照顾你;既然答应了,一定要说到做到的。”
“原来,你这么看重承诺啊,”元三妹托腮看着他,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里,盛着笑意。
宁思沉是一个很有用的人,不仅能帮忙清理院子,还能当夫子,给孩子们启蒙;他的文采也不错,帮人写信极快。
就是知不知道算术功底如何,每月合账都快累死了。
“宁思沉,你还记得,咱们签署的文书吗?你欠我钱,在这个阶段,你要好好听话,然后还钱给我,知道吗!”
“自然是知道的,掌柜的,你今天提起这个做什么?”
牢房里,火把能照亮的范围有限。只有偶尔,他能看到那些人挣扎的样子,眼睁睁地,目送他们离开了。
如果算起来,这些人的死,她也算一个罪魁祸首。
想到这儿,原本真挚的笑容,瞬间,蔓延上许多苦涩。
“因为,不听话,真的会死啊。”元三妹喃喃,声音很轻,没有让宁思沉听清;自己心头缠绵着苦痛,苦涩倒在心头,不能宣泄于口。
注意到他探究的眼神,强撑起兴致,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好好地就行了,记得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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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从小接受社会主义教育的人,永远不会接受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的观念。来到这里十年,自以为已经看淡生死;但亲眼目睹人死去,还是不由得心慌、恐惧。
果不其然,元三妹就被噩梦吓醒了。
此时,天还没亮,噩梦有很多场景,各种场景叠加转换,每一个都是她这些年的噩梦。
从梦中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了;靠在床榻上,抱紧自己,胡乱地开始回忆。
当年,她穿过来第一天的时候,元家所有家仆尽数沦为贱籍。男的发配边疆,永世为奴;女的则进入青楼,永世为娼。
听到这个命令不服气的,当场会被打到服气;然后丢上发配的囚笼,不管生死。如果在运送途中死去,就会草草找个草丛丢过去,连裹身子的草席都不会给。
这些内容,有些事祖父当年告诉她的,有的则是在街上听到人们闲谈听到的;不管如何,都在昭示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世族当道,庶民要活下去很难。
就连宁思沉他们求得了状元,因为一句浅浅的请命,都被发配,直接掠取了功名。
看着照进月光,一直睁眼到了天亮。
这期间,她想想明白了一件事。与其被动,不知道圣上什么时候让他们去死;不如主动出击,让这些世家先来个狗咬狗。
会面那日,韩有让她调查后,和管家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当时她不以为意,现在看来,或许这经历的种种,都是有人会意。
她只是一个孤女,祖父死了,爹爹充军;为了一个小丫头,请求一个查明事实的机会。这里面,大有文章可以做了,在查清事实的同时,还可以借助她的手,铲除某些看不惯的“杂草”。
毕竟,她的祖父可是正义的科举案犯,不是吗?
想清楚这些,元三妹今日去韩家的底气足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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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
韩有刚去上朝,元三妹就出现在门口。刚送走韩老爷的管家,看到来的这么早的人,微微诧异;旋即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元小姐,今天来的这么早啊。昨晚可是休息好了,用过早膳没有,需不需要给你准备一份?”
“不用,我已经吃好了;管家,咱们进入要从哪里调查,你有什么想法吗?”
管家做出请的手势,听到元三妹的问题;停下动作,认真地想了想,“元小姐可有想法?我就是一个管家,老爷抬举,才让我来帮你调查;如果你没有调查方向,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调查了。”
“不如,我给你们一个调查的方向?”
韩行谦不知何时过来了,今日他也应该上朝的。此刻却穿着常服,金丝银线缝制成的衣服,看起来华贵至极;手里的摇动的折扇,更是奢靡到让人咋舌。
“韩少爷,不知道您有什么指教呢?”元三妹挤出一个还算和善的表情。
“不算指教,就是我最近的一点小发现而已;自从小朗出事,我也一直在注意家中人员的动向,果不其然,我终于发现一处异样。只是,这算家丑,管家,我能说吗?”
一直有恃无恐的韩行谦,竟然还有流露出困惑地情绪;不知道又在卖什么药,元三妹静静看着他继续演,等待管家的回答。
韩家确实有几个不能说的丑闻,不知道韩行谦只晓得是哪件;总归都是要处理的,这也是韩有准许元三妹查清的原因。
查清楚了,那个小丫头就会没事;如果要添乱,多一条人命,又有什么关系呢?
“少爷,您只管说就行了;老爷准许元小姐查清楚,如果对案件有帮助,您尽管知无不言就行。”
“咔”折扇轻轻打开,韩行谦轻轻带出一阵分,将散乱的发丝吹起,唇角勾起两分意味不明的笑,“元小姐,那我就说了,希望你到时候,不要传出去。”
说出去?
笑话,她是有多讨厌这个世界,才会这么找死?
“不会的,做篆刻的时候,有很客人都有自己的小癖好,我都是理解并没有外传;何况是现在,绝对不会透出半个字眼的。”
管家也在后面跟着保证,“少爷,我在韩家做了几十年了,您是知道我对老爷的忠心的。”
得到了两人的保证,韩行谦面色平静地丢出一个大雷,“月夫人,可能与府外的人有勾结,要暗害咱们;具体的,我也没有谈查清楚,绝对和小朗的事情脱不了关系。”
平地一声惊雷。
她知道世家的秘辛,没想到,竟然能到这个程度;怔愣地看着他,不解问道,“我听说,从小少爷出生后,月夫人一直深入检出的,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也是我好奇的。元小姐,就靠你了;我还有差事要处理,就先走了。”
韩行谦甩下一个线索,整个人施施然离开;剩下两人,在原地愁眉苦脸,挠头思考对策。
眼前的茶水已经换了两壶。
“管家,你在韩家做工多年,你有没有好的对策?”
管家摇头,“月夫人是世家庶女,在闺阁的时候,就没有多少谣传;嫁给老爷后,更是从不争宠,更别提陷害别人了。小少爷是她亲自孕育,更是在出生后,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几年,怎么可能呢?”
“韩少爷也可能是猜错了,咱们先去调查调查;如果是假的,正好也能熄了少爷的疑虑。说不定也能顺藤摸瓜,查到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