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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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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包”两字的尾音,还飘在空中;下一秒,马车就来了个紧急掉头。
刚刚掉下来的时候,应该是扭到了脚踝;现在没有办法躲闪,只能赶紧躺下去装死。
双眼紧闭,唇角紧抿,死死的抱着手里的包袱,屏息等待。
等了一会儿,马车疾驰的声音越来越远;周围安静地可怕,不像是有人过来的样子。
琢磨着安全了,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朝着周围扫过去。
“真的走了?”
又等了会儿,没有人回答接话;转了转,有些难受的脚腕,一个翻身,从草垛上下来。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月亮高悬,月光皎洁,静谧无声。
“他真的放过了我吗?”
想到元清砚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元三妹就觉得一阵后怕;一阵恶心涌了上来,感觉后背爬上了毒虫。
原地抖了抖,赶紧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
天亮的时候,城门才会大开;现在距离开城门还有一段时间,慢慢悠悠的走着。
这里是官道,道路平坦,一望无际;不会有潜伏的危险,很安全的。
因此,元三妹走得很安心。
终于天亮了,城门大开;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粗糙的检查了一边,就直接将她放了进去。
城里的各路商贩都已经忙了起来,有些商户已经开始迎客了。
路过粥饼铺子的时候,闻着飘散空中的香味,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咕噜噜地叫着。
现在她才意识到,从下午到现在,她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犹豫着要不要先吃一点东西,就见琼妹端着一笼刚包好的包子出来;原本疲惫的一张脸,见到元三妹后,瞬间绽放出笑容,“三妹,你回来了?”
元三妹去探望的消息,在他们这片都传遍了;面对琼娘的热切,她突然变得羞赧起来,脚腕处也突然开始发热。
“是啊,赶了一晚上回来的;给来一碗豆腐脑,还有一个包子吧。正好我也饿了。”
将两个铜板放进存钱的匣子,将桌子长凳铺展开,选了个位置坐下。
都将热腾腾的,每一口,唇齿间都溢满了豆香;包子的馅料也是新调的,肉质鲜嫩,汤汁沁得包子皮也沾染上了肉香。
吃饱后,那根因为元清砚紧绷的弦,慢慢松了下来,整个人瞬间放松了下来。
“三妹,吃好了吗?”
琼妹端着一碗豆浆出来,放在元三妹的桌前,“这是送你的。”
元赶紧摆手,“这怎么行,我已经吃好了;你留着,给孩子吃吧。”
“没事的,你就吃吧,孩子的分量早就留出来了。”
琼妹的丈夫几年前就去参军了。虽然有传言,他已经是军营里的小官了;但一直在边关的最前线,没有消息传过来,至今生死未卜。她一个女子,靠着这一间小铺子,勉强把孩子拉扯大。
丈夫成了军营里的小官,就于一般的庶民不同了;平日里,是能去学堂里读书识字,以后也能走上科举这条路。
可惜,学堂的价格高昂。琼妹攒了好些年,也没有支撑孩子上学堂的能力;如果不是他们承办了学堂,让每个孩子免费进入学习,她的孩子现在可能还在每天玩泥巴,脑袋空空,什么也不知道呢。
半夜起来,琼妹就开始准备这些吃食;现在,好不容易闲下来,在元三妹身旁坐下。
“一碗豆浆我还能出得起。在你家白白学了这么久,我还没有报答你呢。”
琼妹现在不过二十二岁,头顶已经爬上了一片银丝;眼里满是疲倦,被生活搓摩得压弯了腰。
“好啦,”将豆浆推到琼妹手里,又放了五个铜板。
“不碍事的,只要孩子认真学就行了,如果真要报答,就让他考个状元回来;你家小子挺聪明的,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你再给我拿五个包子,一会儿给金宝吃;天亮的好快,我也要回家开门做生意了。”
三言两语,元三妹就消散了琼妹的阴郁的情绪。
包子滚烫,琼妹特意选的最大的;每个都皮薄馅大,用料很扎实,纸很快就油透了。
一路上,左手倒右手的,终于也是把包子带了回来。
拐进巷子,看到篆刻店的门楣;往下一看,只见店门大敞着。
昨晚没关门,是出事了,还是遭贼了?
想到这里,神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也不管包子是不是还是烫手的,直接攥在手里,朝着篆刻店走去。
门口没有看守的外人,把包子放在柜台,检查了下,没有被翻找的痕迹;临走前,她特意把库房锁上,钥匙也放在了隐蔽的位置,检查了门锁,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不是遭贼了?还有什么事儿能不关门?”
走到前厅,准备进去找金宝的时候;就听到从后院传来一阵抽泣声。
仔细听,还有两道软声哄弄的声音。
金宝一直是个乐天派的小孩儿,当年父母双亡,一个人当乞丐的时候,都没有哭过;现在,怎么会哭得这么伤心?
自己好好地养了几年,才养到这样白白胖胖;听着金宝的抽泣声,元三妹心里一阵抽痛。
拿起柜台上的包子,温声道,“金宝,怎么哭了,来跟三姐姐说说,谁欺负你了,我们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哭到伤心处,谁哄她金宝都不理。
听到元三妹的声音,金宝一抬头,看到她手里的包子,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了。
本来快哄好了,这下又得手忙脚乱地哄了起来。
见此,元三妹无措地看着宁思沉。
“我——”
“没事,你先跟我来这边吧。”
准备去接她手里的包子,刚接触的一下,直接被烫得缩回了手;换了两只手,才把包子接了过去。
将包子放在前院的石桌上,宁思沉看着她的红肿的手掌心,“你疼不疼?”
元三妹低头看着红肿的手心,下意识地纂成拳头,想要掩盖,朝着宁思沉摇头,“没事的,你来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金宝怎么了吧。”
说到正事,往日神色漠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宁思沉,罕见地严肃了起来。
看着他的侧颜,元三妹心里也打起了鼓。
究竟发生了什么?
宁思沉缓缓讲述事情的原委——
在元三妹出门后,他们就闭店休息了;金宝照例去找小丫玩,宁思沉不方便出门,就在家里看书。
两人一直玩到了晌午,在宋娘子家吃完了午饭后,小丫就睡着了;金宝一直没有午休的习惯,跟宋娘子说了一声,就出去玩了。
周围都是认识的人,根本不用担心危险;于是,宋娘子就让金宝出去玩了。
元三妹不在,金宝就像是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到处叽叽喳喳地。一双眸子清亮清亮的,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口袋里还有元三妹临走前给的铜板,捏着它去买了个咸烧饼;咬着烧饼,在街上到处看。
恰巧,街上有江湖人来卖艺的,金宝成功地钻了进去,看了好一会儿杂耍。卖艺阶段结束,杂耍的人开始讨钱;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金宝就注意到人群对面,有一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小少年。
于是就绕了过去,走到小少年身边。
小少年是韩家的小少爷韩行朗,出生的时候身体就不好;这些年一直养在深宅大院里;这几年身体渐渐好转,才有了外出的机会。
出门的时候,下人也是一刻都不敢懈怠,紧紧的跟着。
韩行朗从小泡在药罐里,金宝走进,问道他身上浓浓的药香,下意识拧了拧鼻子。
“哎呀,你身上的味道好大啊。”
“我娘说,我身上是药香,不好闻吗?”听到金宝的话,韩行朗弱弱地解释;因为常年不跟外人接触,他一时间有些社恐。
韩行朗是个社恐的少爷,金宝就是社交恐怖分子。
看着他瓷白的小脸,凑过去盯着了好半晌,“你真好看,我喜欢你;你身上也是好闻的。我叫金宝,你叫什么呀?”
见自己没有被讨厌,韩行朗的一双眼睛瞬间明亮了起来。
在家里,他哥哥就不喜欢他,几个姨娘也不喜欢他,都不让哥哥姐姐跟他玩。
“我叫韩行朗。”
“哦。”
她不认识这个几字,听着就写起来很麻烦;金宝装得深沉,点了点头。
卖艺的又开始新一轮了,两小只并排站着,一起鼓掌,一起叫好。
有了同龄人在身边,韩行朗变得活泛了起来;跟金宝有说有笑的,别提有多开心了。
看累了,金宝直接坐在地上,拿出新买的肉饼吃了起来。
一口接着一口,吃得满嘴流油。
见金宝吃得开心,韩行朗也想尝尝;但想到母亲常年的教诲,也只能作罢。
“你要吃吗?”
注意到韩行朗的眼馋,金宝直接大方地将肉饼递过去。
“这是什么?”韩小少爷吞咽着口水。
“这是肉饼,很好吃的,你要尝尝吗?”
元三妹从小就教导,让她懂得分享;于是,看到韩小少爷非常想吃,就分给了他。
“不了,我娘不让我乱吃东西。”
“那好吧。”
金宝表示很可惜,然后嗷呜一大口,将剩下的肉饼吃完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韩行朗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呼吸发紧,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张小脸都憋紫了。
一旁的下人见到自家少爷这样,当即就断定,是金宝害了他。
于是,人马一分为二。
一批人将韩行朗送去医治;另一批则是把所有的罪名给了金宝,把她压到韩家,嚷嚷着如果真的出事了,就把她抓进去坐牢。
韩家小少爷当庭晕倒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宋娘子当即就去韩家要人。
因为宋娘子的相公在军营里有官职,韩家人卖了几分面子,让她交了保证金,把金宝带走了。
不知道在韩家遭受了什么,回来之后金宝就一直哭泣。
事情讲完,元三妹看着石桌上的肉饼,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你也辛苦了;肉饼你和宋娘子一人一半分了吧,金宝那里我去看看。”
“不用去看了,金宝已经睡着了。”
将金宝哄睡着后,宋娘子轻手轻脚地出来,“三妹,这件事你也了解了,你准备怎么办?”
“我相信金宝,她绝对做不了这种事;可,应该怎么办解决呢?”
“韩家有权有势,在京城的世家里都能排得上名号;如果他们的真的要惩罚金宝,去找一般人,不好解决。”宋娘子冷静分析道。
“只要不是金宝做的,不管他韩家有多大的能耐,都不能平白冤枉人。”元三妹攥紧拳头,一脸决然,跟宁思沉说,“你看好家,我去找人帮忙。”
晨起,官服的巡街队还没开始上岗。
快到了当差的时辰,元三妹直接去督察院门口,蹲守王大爷。
上岗的时间到了,王大爷手里拎着一壶小酒,美滋滋地喝着,脚下的步伐晃晃悠悠。
“王大爷。”
看到元三妹出现,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王大爷揉了揉眼睛,乐呵呵地看着她,“怎么,看到你爹了?是来感谢我吗?我都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的。给我买二两好酒就行了。”
“我当然是来谢谢你的了,要是没有王大爷;我怎么可能就这么顺利见到我爹呢,我爹很好,其他相亲也很好。他们还特意让我带来两句话,说是感谢王大爷您的照顾。”
元三妹奉承地笑着,不着痕迹的将一袋子铜板塞给他,“出门的时候太着急了,就劳请您一会儿亲自去买了;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想求求您,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指点迷境?”
“小坏蛋,我说你今天怎么痛快呢。”
不知道是真的喝醉了,还是装的;接下来不管元三妹说什么,王大爷都是咂咂嘴,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者。
这个回答已经表明了真心。
“我知道了,王大爷,我再去找别人想想办法。”
王大爷是她能接触到,最亲近的官差了,连他都不能帮忙;其他人,不知道要用多少银子,才能吐出来一句有用的话。
韩行朗的“病情”瞬息万变,如果真的要问责金宝,现在疏通关系是来不及的。
眼下,她还有一个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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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您就告诉我吧,韩小少爷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您的一句话,事管我妹妹的生死,求您了。”
医馆大夫软硬不吃,塞银子也不收,下跪直接走开,根本没有求情的余地。
最后,她直接被赶了出来。
装银子的钱袋子破了个口,碎银子当场掉了一地。
攥着一把碎银子,元三妹心底涌现着一阵无力感。
“我当是谁呢,跟个乞丐似的;原来是你啊,堂妹,咱们又见面了。你当时那么着急地跳下马车,原来就是想在路边当乞丐啊。”
回来之后,元三妹没有好好休息,就去找人救金宝;奔波了一上午,现在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别提有多狼狈了。
也的确能算上他口中的乞丐。
见元三妹不理自己,元清砚声音悠悠地传来,语调里带着漫不经心地嘲弄,“元雨墨,就是一个捡来的孩子,何必这样用心呢?”
找不到人帮忙,本就一肚子怨气,又碰上元清砚这个疯子,她的心情更糟糕了。
“看来堂哥你,也不怎么用心呢。在这个时间,在这里碰到你;难道说,堂哥你被圣上职了吗?这么悠闲,还有时间逛街。”
元清砚最看重他的仕途。听到元三妹这样调侃,气得眼里差点喷火;还是攥紧腰间的香囊,才堪堪平稳了心神,“我有没有被革职不重要;我知道,你捡来的野丫头要倒霉了。你要是愿意回到元家,以我的能力,可能保她万无一失;你就不用再这里,到处跟个乞丐一样的求人。你觉得呢?”
“堂哥,你确定吗?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实力?”
说话时,元三妹紧紧盯着他腰间的香囊。
那香囊已经很破了,经过多次的修补,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针脚。
不知道修补了多少次的香囊,破破烂烂地挂在腰间,跟他一身锦衣华服一点也不搭配。
外人对这个香囊地来历可能不清楚,元三妹可是门清。
这是元清砚喜欢的女子送的,可惜他当年护不住,女子早已经嫁做他人妇了。
当年的白月光,成了心头刺,动不得;失去了爱人,也是他变得如今这样封批的原因之一。
“你找死!”没有人敢拿这件事做文章,听到她这样开涮,元清砚瞪着眼睛,脖颈处的青筋暴起,“堂妹,有些话就不要乱说了,小心坏了人家夫人的名声,自己咬断了舌头。”
“抱歉堂哥,我刚刚累糊涂了;不乱说了,我可以走了吗?”
“堂妹,我是来特意帮你的,你真的不要我帮忙吗?”
元清砚出手,这件事可能会很容易地解决了;后面的事情,才真是麻烦。
“堂哥跟韩老爷也有交情吗?真没想到,堂哥你越来越厉害呢;你能解决,是因为这件事是你陷害给金宝的吗?”
元三妹巧舌如簧,一张小脸上的表情,更是看得人火冒三丈。
“既然你需要,就让这个丫头倒霉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大的本事。”
说完,远处而来的马车正好停下;身旁的下人得到指示,直接跪了下来,当作脚凳让他踩着上去。
马车疾驰而过,扬起地上不小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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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找不到能帮忙的人,在外面又转了一圈,元三妹直接回了家。
金宝已经醒了,还是那副惊魂不定的样子;宋娘子担心宁思沉照顾不好孩子,把人接了过去。
有小丫开解,金宝现在的心情还算开朗,一墙之隔就能听到对面爽朗地笑声。
“抹点药吧,你的手都起水泡了。”
在外面的时候,她一直在找人帮忙,心里记挂着金宝,根本没有注意,原本红肿的手心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小水泡。
被扭到的脚腕,现在也泛着酸胀。
“给我吧,我可以自己来的。”
宁思沉不语,直接把药水放下,看着元三妹自己上药。
她的两只手都有伤口,一只手抹完,另一只手就抹不到了;这件事,还是要拜托给宁思沉。
“辛苦你了。”
摊开手掌,任由宁思沉给自己抹药;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品。
看着宁思沉认真的模样,元三妹突然冒出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要是你现在能平反就好了,这件事就能靠你帮忙了。”
听到这话,宁思沉的动作放得更慢了。
“皇上不希望庶民科举,这件事一时半会实现不了;但我相信,有很多和我们一样的人在努力,总有一天,庶民也会考科举的。”
听到宁思沉的理想,元三妹哭笑不得,“你这样想法跟我祖父一样呢,要是他还活着,你们保准能聊的很愉快!如果真的能平反,很多人的命运,就都会不一样呢。”
想到祖父,元三妹猛地站起来;想起什么,朝着里屋跑去。
“我怎么就忘了这件事呢?”
边跑,嘴里还在念叨着。
宁思沉以为她是着了魔,不放心的跟过去。
就看到她在元蔚然的房间里翻了起来,翻了好几个角落,终于找到一块玉佩。
“找到了!”
当年被抄家后,祖父用所剩无几的银两买下了这间院子;当时只有两间房,一间住着元三妹和她娘,另一间住着祖父和元蔚然。
后来祖父死了,就成了元蔚然自己的房间。
但即使祖父死了,他当年带过来的东西依旧保留在原为,一点都没动。
翻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当年的玉佩,元三妹激动万分。
有玉佩在,就是一份可能,不用遭受元清砚的威胁;他元家又如何,现在如日中天又如何?祖父还给她留了底牌。
“宁思沉,谢谢你!”
握着玉佩,元三妹灿烂的笑着。
这笑容一时间让他心头一晃,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笑容。
这个元三妹除了篆刻的手艺,这个人也是——
“你怎么了?”
见宁思沉愣神,元三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被打断思绪,强行回神。宁思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整个脸颊火辣辣的,觉得现在跟那些登徒子没什么区别。
“我没事。这个玉佩,会有帮助吗?”
玉佩的年代有些久了,上面的羊脂白玉温润透亮;指腹轻轻摩挲,上面的纹路清晰明显。
玉佩的主人是安家家主安良瀚,早些年安良瀚刚当官的时候,两人结成了忘年交;后来,结识了元蔚然,两人也成了挚友。
即使后来祖父犯了事,被皇上抄家,朝廷上下纷纷切割关系的时候,安良瀚也没有选择断交;时不时地,都会邀请祖父和元蔚然去去小聚。
有的时候,也会带上元三妹,两家人一起热闹热闹;祖父去世的时候,安良瀚还特意来吊唁过,依旧和元蔚然保持着联系。
如果不是被争了兵,他和元蔚然现在还会时不时的小聚一番。
“如果他还念及当年的情分,金宝就还有救。”
攥紧玉佩,元三妹希望这次的请求,不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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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家是大族,她不能用平常的装束前去拜访;拿出自己最好的衣裙,打开许久不用的胭脂水粉,拿出细心保存得珠钗。
沐浴焚香,仔仔细细地洗了澡;描眉画唇,染上胭脂,插上发钗,带上耳环。
玉佩在腰间自然垂落,怀里揣着家中所剩不多的银票。
拉开房门前,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迎接接下来的“风雨”。
宁思沉知道元三妹在装点自己,等看到梳妆好后的人,还是着实被惊到了。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氛围。
“看你的表现,我的装束没错;我走了,祝我顺利吧。”
听着元三妹轻快地语气,宁思沉脑袋都不转了,干巴巴的附和,“祝你顺利。”
“那谢谢你啦,我先走了。”
跟宁思沉轻松地道别后,元三妹朝着安府走去。
安良瀚现在已经官居丞相,在朝堂上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官多年,培养了无数门生;就是这样的底气,他家的门楣装修得辉煌磅礴,比起一般的世家大族,不知奢靡了多少。
主人家气派,看门的小厮直接拿着鼻孔看人;看到穿着锦缎,伸出手却满是粗糙老茧的人,嫌弃的摆了摆手,一幅驱赶乞丐的模样。
“去去去,一副穷酸样,知道这里是哪里嘛?还敢来这里碰瓷,你不怕掉脑袋吗?”
“我不是乞丐,也不是来碰瓷的;我是来找安大人的,我是他故人的孩子。小哥,你只要去里面通报一声,说元蔚然之女来访,就有人知道了。”
看着元三妹不卑不亢的态度,守门的小厮突然泛起了嘀咕,难道真不是来要饭的?
旁边的人吐出嘴里的瓜子皮,将手中的空壳丢在他身上,“你傻不傻啊,来咱们府上拜访的哪个人,不是带着丫鬟小厮的;哪有一个人来的,元蔚然是谁,你知道嘛,你知道嘛,万一是假的呢。每个人这么说的,你都通传了,那天我说,我是老爷的孩子,你是不是也没脑子的去通传?我告诉你,要是被骗了,传进去了假消息,咱们都得完蛋。去把地给我扫了。”
指使着人去扫地,嗑瓜子的小厮走上前,揣着袖子,从下到上打量起元三妹来。
“你不是聋子,刚刚的话你也听到的;现在走,还可以少了一顿毒打。不然一会儿管家巡逻过来了,可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安家的小厮换了一批,没有人认识爹爹;管家认识她就够了,她不急,等一会儿管家来了,直接闯上去。
“好,小哥,我就不打扰了。”
在安家对面的凉茶铺子坐下,手里捧着一碗茶,耳朵忍不住地听着隔壁桌的八卦。
听着听着,一阵嘈杂的马蹄声,打断了周围的闲谈。
心里啧了两声,表示对八卦的可惜;喝了一口凉茶,抬头看向马蹄声的源头。
就看到,安良瀚踩着人凳下了马车。
瞬间站起身,朝着他跑了过去,嘴里喊着,“安大人,安大人,我是元蔚然的女儿,有事相求。”
安良瀚官居丞相,出行的时候,明处暗处都是护卫;见到元三妹冲过来,所有的护卫严阵以待。
安良瀚一张笑脸,也瞬间严肃起来;眼神示意护卫把她拿下,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明目张胆的行刺。
于是,元三妹被一个过肩摔后,又反手剪到后背;护卫的手劲儿极大,疼得她一张脸都皱了起来。
整个人被压在安良瀚面前,“大人,人带到了。”
被强迫抬头看过去,安良瀚见到她这张脸,整个人惊讶了下,“你是,元兄的女儿?”
元三妹疼得说不出来话,脑袋朝着下面点着,让他注意到腰间的玉佩。
看到玉佩,安良瀚瞬间激动,催促着护卫赶紧把人松开;将元三妹拉起来,扫干净已经上的灰尘,“三妹啊,你今天怎么想着来找我了?怎么不进去坐坐,你瞧瞧差点让人误会了。”
跟着安良瀚进门,注意到门口瑟瑟发抖的守门小厮;三人的视线碰撞,两个小厮抖如筛糠。
他们真的没想到,元三妹竟然真的认识安良瀚,心里是忍不住的后悔。
“没事,我就是有些羞愧,现在出事才来找叔父你帮忙;担心您责怪我,没有常常来看望您。”
听到元三妹的担忧,安良瀚哈哈的笑起来,慈祥地像个亲切地长辈。
“这有什么,你是元兄的女儿孙女,这两人对我可不止挚友这么简单;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事来,没事也来来,你来说说,今天找我是什么事。”
“金宝出事了,我能向您保证,金宝绝对不会做这件事的;您知道的,金宝是我和爹爹一起捡来的,这些年一直是爹爹在教导。爹爹一直教子有方,绝对不会让金宝做出这件事的。”
担心安良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元三妹给他细细讲了一遍。
安良瀚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追问一些细节;事情讲完,他思考了很久,模样严肃,一脸庄重。
“其实,这件事我也有听说。”
元三妹惊诧,竟然穿得这么广,连安良瀚这种高官都知道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着急;我听说,韩家小少爷现在没有大碍,金宝应该不会被追责。”
听到这话,原本紧绷的情绪瞬间放松下来,“安大人,韩大人那边还没来消息;您能不能帮帮忙,让他不要追责太严厉了,金宝还那么小,太过,她会受不住的。”
“放心吧孩子,你既然开口了,我一定竭尽全力;正好,我今天要去韩家,你就跟我一起吧。”
“一起吗?我——”
当庶民久了,即使穿着得体的衣服,面对大场面的时候,也是怯场的。
注意到元三妹的窘境,安良瀚出声宽慰,“不要担心,你就当是平常聚会,大家都是长辈就行了,韩大人也没有那么吓人的。”
“好。”
元三妹柔声应了句。
身上的衣服在一众庶民中算华贵的,在真正的世家大族面前,总是不够看的;被带下去换了一身绸缎,头上的钗子也换上了镶满宝石的。
对着铜镜确认自己的妆容得体,不敢耽误太多时间,抓紧跟着安良瀚去韩家。
看着她这一身打扮,安良瀚眼底闪动着一样的情绪,由衷地感慨,眼中的赞扬与钦慕呼之欲出。
“好,真好;你这一身,肯定能成。”
安良瀚的神情让他有些不舒服,求人办事,也只能硬着头皮笑了笑。
“安大人,接下来您需要我做什么呢?”
“做一个贴心的侄女,等时机到了,我就会帮你的。”
“我知道了,谢谢叔叔。”
元三妹微微欠身,笑着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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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
世家大族惯会奢靡,几乎每日,韩有都会大宴宾客,根本无心朝政。
隔着一个莲花池,戏台上的名角正在咿咿呀呀地唱着;下面的各路官员,推杯换盏,没有多少人真的关注到底唱了什么。
安良瀚这张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即使是这样,也是七拐八拐,饶了好些路才到了里面。
一路上鸟语花香,里面更是别有洞天。
都说这些年的世家大族过得优渥,真正见到里面的奢靡,元三妹忍不住长大了嘴巴,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匮乏了。
接着,就是觉得可惜与难过。
穿过来的时候就被抄家了,根本没享受过这种生活;穿越前是社畜,现在还是为生活奔波。
到哪里都是牛马。
羡慕的泡泡在心里翻涌着,差点让她忘记贴心侄女这个身份。
好在台上的选段唱到激昂,让她稳了稳情绪。
贴心侄女的角色一直扮演得很好,直到韩行谦过来了。
这个儿子是让他骄傲地,韩有不知疲倦地介绍着,给各位讲述自己儿子的丰功伟绩。
听着早就烂熟于心的故事,众人机械地迎合着;上位者不在乎你是不是走心,只想听你的恭维,满足他们的虚荣心。
众人表现得一板一眼,就像事先设定好的程序一样,除了元三妹。
听到韩有对韩行谦的介绍,元三妹忍不住咋舌。
都说垄断科举的这些年,世家大族都是草包;没想到,还真有仙草,还是这么厉害的仙草。
想到上次的拍卖,回忆起仙草面对庶族时,满脸的不屑。
心里又忍不住地遗憾。
是仙草又怎么样,还不是眼高于顶的烂人?
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三妹啊,来,跟你韩哥哥打个招呼。”
听到安良瀚的引荐,元三妹的眉头狠狠地跳了跳;原本还在吐槽,快速调整好表情,朝着他露出一个温和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