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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中午刚过,宋娘子就迫不及待地过来了。
      她刚坐下,又有几个人过来了。
      还有上午没来过的人,也出现在了这里。
      院子里站满了人。
      看着他们,元三妹就觉得自己的手腕疼。
      给宋娘子写完,合计了下。
      有些人的孩子,在晚间学堂学习;于是,把宁思沉也叫了出来,这些人就让他负责。
      学堂孩子的家长由宋娘子带过去,让宁思沉负责;不在学堂的人,就由元三妹负责。
      将人分成了两拨,虽然还很多,也算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为了写家书,今天的学堂歇息一天。
      一直到后半夜,家书才终于写完。
      看着手边跟小山一般高的家书,元三妹又指挥着金宝去熬浆糊,还要一份一份地给糊上。
      “三姐姐,这要很多的,咱们能做完吗?”
      “怎么做不完了,你吃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吃不完呢?”
      “三姐姐,真坏。”
      抱怨了两句,金宝还是去熬浆糊了。
      将数完的家书放在一起,“一共三十四份。”
      “我这边是四十一份,今天辛苦你了。”
      “不客气,你给你爹写了吗?”
      “明日再说吧,今日写得太多了;再说了,我和我爹也可以当面聊的。不用担心我的。”
      说完,元三妹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因为太累,等金宝熬浆糊的时候,已经捧着一本书睡过去了。
      金宝端着一锅浆糊过来,看到的就是元三妹靠着石料睡了过去,宁思沉借着烛火,正在画画。
      画的是她们平日的景象。
      元三妹在篆刻,金宝在捡废弃石料学习篆刻。
      “哇,夫子,你画的好好看啊;尤其是三姐姐,画出了九分像呢。”
      最后一笔勾勒完,将画笔收起来,放在一旁等待晾干,“金宝,就不要叫你三姐姐了;咱们把这些糊起来吧。”
      篆刻店白天不营业,金宝去找小丫玩了;玩累了,就睡过去了。
      今天晚上也不用上学堂,她又去找小丫玩了。
      而元三妹整整写了一下午的家书,都累得睡着了;权衡下来,金宝点头答应,压低声音,“那我们小声的,不要吵醒了三姐姐。”
      七十五份家书,两人一直忙活到快天亮。
      宁思沉处理没用完浆糊的时候,金宝也趴在石料上睡过去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正巧对上元三妹的朦胧的视线。
      刚刚睡醒,对眼前的东西,还充满着不确定;看到拿着浆糊碗的宁思沉,元三妹迟钝地问,“金宝呢,我不是让她熬浆糊嘛。”
      “金宝在你旁边睡着呢。天亮了,掌柜的;我们都已经做完了,你也辛苦了,趁现在还早,赶紧回去休息吧。”
      闻言,元三妹走过去,从家书堆上,拿起一份。
      果然都弄好了。
      舔了舔唇,朝着宁思沉笑笑,“辛苦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先将家书收好,随后把金宝抱紧屋。
      再过两日,她就能去看元蔚然了。
      帮别人写的时候,元三妹那是文思泉涌,恨不得每人写上三张纸。
      到自己的写的时候,握笔好久,也没有落下。
      犹豫了好久,连宁思沉都看出她的为难;将一张纸递过去,“我画画的功底还不错,要是写不出来,把这个带给你爹吧。”
      展开画纸,里面的图样徐徐展开。
      是她们的日常。
      惟妙惟肖,透过纸张能窥见她们努力的模样。
      “谢谢,我会拿给我爹看的。”
      将画叠好,放进信封,元三妹继续琢磨。
      终于,在出发前,将信的内容写好了。
      --
      出发前,元三妹已经找好了便车。
      是借送货的商队,搭一段便车;在军营附近把她放下来,之后还剩下一段路,她能自己走过去,不要太辛苦。
      车发当日,那些求她送家书的人,纷纷出来送行。
      来不及一一告别,背好包袱,拍了拍它,朝着他们示意:“放心吧,我一定会办到的。”
      车队悠悠向前,元三妹抱紧包袱,手中攥着还算温热的烧饼。
      这一路不算平坦,颠簸得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在她颠得头晕脑花的时候,终于快到了。
      从车上跳下来,虽然没要钱,习惯性地,还是放了一块碎银子。
      庶民在这世上,能活下来都不容易的。
      远处的军营已经能看见形状了,检查好包袱,朝着它走过去。
      今天来探亲的人很多,检查了下凭证,没用塞银子,元三妹就被放进去了。
      进去后,先去找元蔚然。
      因为有王大爷的地图,因此她很容易地就找到了。
      只是,找到的时候,能感觉到,元蔚然过得并不好;苍老到,让人感觉很陌生。
      本就凹陷的脸颊,此刻凹陷得更深了;眼眶下是浓重的青黑,皮肤黑了几度。
      原本因着文人风骨,挺拔的脊梁,此刻佝偻了下来。
      今天是军营的休息日,全军营的人都在休息,除了他们。
      他们这批来的人,此刻正顶着烈日,在营帐附近的农田里劳作。
      在蹲下来有比自己高的作物里穿梭着,嗖嗖嗖,动作很迅速。
      这批进来的,最年轻的十五岁的,最大的已经四十岁了.
      太过分了。
      深吸一口气,将准备贿赂守门人的银子掏出来,拿上一份糕点,一起递给看守的官差。
      “大哥,我来看我的家人,您能让他们先停下来吗?我有话想跟他们说,很快的,不会耽误事儿的。”
      官差在这里活得也很辛苦,平日里吃不到好东西,只有休假的时候,能外出买些爽口的好东西。
      看着元三妹递过来的糕点,将银子收进口袋,尝了一口糕点。
      “味道不错。”
      赞赏地看了一眼元三妹,“那我就给你点时间,还有好大一块地要忙呢;妹妹,时间有限。”
      “当然,当然,放心吧。”
      于是,官差一声令下,这些人得了休息的机会。
      一股脑地朝着树下唯一的阴凉处走去。
      从前的元蔚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即使进入军营训练,也不如这些人身体强健。
      面对着一哄而上的人群,他被挤在了后面;甚至,有人还往后推了他一把。
      “爹,没事。”
      以为自己又会摔跤,没想到被人拽了一下;恍惚间,还听到元三妹的声音。
      想到自己的女儿,元蔚然闭了闭眼睛。
      “真是糊涂了,这里是军营,三妹怎么可能来呢?”
      “爹,为什么我不能来呢?”
      听到元蔚然的话,元三妹的声音带着几分埋怨;又在他睁眼后,所有的埋怨变为娇憨。
      她又是那个在长辈面前撒娇的孩子。
      “三妹,真的是你?”
      “是我啊,爹。”
      一股欣喜爬上心头,旋即元蔚然整个人冷静了下来,“三妹啊,你怎么来这里了,你也被抓了进来了?罢了,进来就进来吧,你一个女孩子以后要保护好自己。爹也会保护你的。”
      说到这里,原本佝偻的脊背,竟然挺拔了几分;看着元蔚然保护自己的模样,终于有几分熟悉感。
      “不是的爹,王大爷给了我文书;我现在是来探亲的,你看看,我还给你写了家书呢。”
      将包袱打开,一沓家书出现。
      将最上面的拿给元蔚然,“爹,剩下的我是帮别人带的,我先发给他们;一会儿,我还有些话,要跟你们说。”
      “好,别着急,慢慢来。”
      大部分新兵,都被分到了一起;一封一封家书发下去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是明显的激动。
      都在期待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每个人都收到了自己的家书,在他们捧着家书,欣喜的时候,“时间来不及了,我不没办法帮你们一一念出来;但你们可以找我爹,我爹是元蔚然,他是个书生,认字的。”
      相处了四个月,大家都知道元蔚然是谁。
      这其中,或多或少,都会欺负一下他;每个和元三妹的视线发生碰撞的人,有的避开了视线,有的则是抱歉地看着她。
      “我带了一些糕点,一人一份,我一个人拿不了太多东西。”
      巴掌大小的糕点,咬一口就能看到内陷。
      一一分下去后,众人捧着它,如获珍宝地吃着。
      全程,元蔚然坐在一旁,欣赏地看着元三妹;察觉到元蔚然的视线,元三妹有几分不适应。
      “怎么一直在看我,是哪里不对吗?”
      “不是,我家三妹长大了;以后,爹不在,也能照顾好自己的。”
      听到这话,元三妹鼻头一酸;低头,抓着他的衣角。
      “说什么呢,爹,你一定会回来的;我和金宝会一直在家等你的,到时候,你还是篆刻店的老板。”
      “好。”
      军营生活环境恶劣,皇帝喜怒难查。
      只要他还在军营,外面的家人就是安全;从进来的第一天,元蔚然就不觉得自己能出来。
      吃着元三妹特意带给自己的糕点,看着她滔滔不绝地说着趣事。
      元蔚然现在就很满足了。
      相聚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吃完了东西,看守的官差也就回来;站在树下不耐烦地催促着,“快点干活,今天干不完,谁也不想睡觉。”
      “好了,三妹快回去吧;大家都很照顾我的,宋娘子的男人也在这里,已经是个小头头了,就是今天去训练了。平日里,可是很照顾我们的。”
      “爹,你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出来。”
      “放心吧,爹会照顾好自己的。”
      将包袱放在树下,元蔚然再次回到劳作中。
      父女俩相处的时间不过一炷香时间,时间到了再次面临着分别。
      “好了,姑娘,别看了;下次有机会再来吧,你爹他不会有事的,我会照顾好他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元三妹愕然回头。
      “宋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刚刚的人呢?”
      “听说家里来人了,我就和上头要了半个时辰的假期;怎么样,你们都还好吗?”
      宋大哥今年不过二十岁,身高八尺,容貌俊逸,一身古铜色的皮肤,身材壮硕;比起离开的时候,又健壮了很多。
      “都很好,另外这里还有一封你的家书;小丫也很好,每天都和金宝玩得不亦乐乎。就是金宝啊,每天都要睡在你家了;你家娘子也很好,铺子经营得也很红火。外人知道,有你这么一个当兵的,可没人敢欺负她们呢。”
      “谢谢。”
      听到最后,宋大哥紧绷的神情,终于看见放松。
      他主动参军,就是为了保护一双妻女;现在从外人耳中听到,总算不辜负自己的夙愿。
      “你有什么要和他们叮嘱的吗?”
      经这么一提醒,宋大哥才手忙脚乱地找东西,最后从怀中拿出一只珠钗。
      “你把这个交给素娘,告诉她们,我很快会回来的。”
      “好。”
      接过珠钗,元三妹还想拜托他照顾元蔚然;不曾想,探视的时间到了,官差开始赶人了。
      赶紧收拾包袱,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赶走了。
      看着怀中收拾得破破烂烂的包袱,元三妹叹了一口浊气。
      “还是来晚了,下次得来得早一点。”
      “早一点?你还想有下次啊,元雨墨。”
      听到这阴晴不定的声音,元三妹如同见了猫的老鼠,全身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元清砚。”
      “乖,我是你哥哥,叫什么名字;怎么,你祖父死了,就不认咱们是一家人了。”
      他一张妖孽般的脸,红唇轻启,吐出的话却是冷得吓人,即使一天最热的时段里,也如置冰窟。
      元清砚今年二十七岁,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考上探花。
      一直到现在,都有一段关于他的美谈:十三年的探花郎,是真的花郎,从没见过这么妖孽的美人。
      一张脸让很多人念念不忘。
      美貌下的手段,更是让热念念不忘。
      也就是有他的存在,她的祖父触怒圣上之后,元家还会继续“苟延残喘”这么些年。
      “堂哥,你不是文官嘛,怎么在军营里了?”
      “最近边疆一直不老实,需要好好地跟他们商量商量;皇上觉得武人太粗鄙、没有脑子,于是就让我来,操练操练,到时候,一切都好说话了。”
      “那你还真是辛苦了。”
      一滴汗珠划过额角,元三妹吞了吞口水。
      边疆的人还真是可怜,遇上这个阎罗王;这里的人也不怎么走运,不知道还会被怎么磋磨。
      “你也挺辛苦的,大老远的来这里;我记得,叔叔也在这里吧。堂妹,你是来看他的吗?”
      与其被戳穿后,这个疯子发难,不如主动承认,或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对啊。四个月不见了,爹爹真是变化很多呢;堂哥你也是,好久不见,你也变了很多。”
      “是吗?我倒觉得,自己慈眉善目了不少,你觉得呢,堂妹?”
      “我也这么觉得,堂哥和善了不少呢;天色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将包袱抱紧,元三妹撒腿就准备开溜。
      面前直接伸出一节胳膊,“别急啊,堂妹,你一个女孩子,又没有便车,很不安全;正好,我也要回去了,我带你一程吧。愿意吗,堂妹?”
      元清砚虽然是疯子,现在应该不会发病。
      靠自己走回去,抄小道走山路,一个晚上肯定能回去的,总共还是不安稳的;没有人敢拦元清砚的马车,撘一段便车,早点回去,也安稳些。
      况且他身后还有护卫,看起来比他正直多了。
      “思考得怎样,堂妹?”
      在元三妹思考的时候,元清砚一直在盯着她,追着她的眼神,剖析她的内心。
      十年真的很快,一个只会哭的小孩儿,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挺机灵的;就是跟他爹一个死样子,装什么气节、清高。
      贱民的日子就这么好当吗?
      他会让她主动放弃的。
      在他手里,就没有不上钩的小鱼。
      “既然堂哥你开口了,我就不客气了;要是别人开口,我一定不放心呢。我相信你,堂哥,一定不会让我出事,对不对?”
      “对啊,我怎么会让你在我的马车上出事呢?”
      --
      做了十三年的官员,元清砚有着丰厚的积累。
      单单是个马车,里面就垫了三层厚垫子;里面配备了干果点心,还有安神的熏香。
      坐在马车里,看着熏香缓缓飘出的烟雾,元三妹在心里骂了一句:狗官。
      这么会享受!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一直在看我,是想吃吗?想吃就直接吃,在堂哥面前,不用客气。”
      看着他闭眼假寐的侧脸,元三妹干笑两声。
      真是比别人多了一双眼睛。
      “呵呵,那就多谢堂哥了。”
      “不客气。听说你拒绝了小青,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今日我这样对待别人,明日他们就会这样对我;堂哥,这个道理你比我清楚,不是吗?”
      听到元雨青她就觉得厌烦。
      被世家大族养坏了大小姐,嚣张跋扈惯了,一点也不懂得居安思危。
      相互捅刀,一不小心就会完蛋的。
      “你很聪明。但,一个女儿家,太聪明也不好。”
      元三妹:“..........”
      古人的脑子还真是迂腐。
      女儿家聪明不好,男儿家也不应该太聪明!
      堂哥你这样,小心死无全尸啊!
      “可是,堂哥你这么聪明也不好啊;你知不知,你有很多敌人的。他们都在盼着你完蛋,好顶替你的位置。”
      说完,元三妹眨巴了两下眼睛,露出一贯纯真懵懂的表情。
      听到她公然诅咒自己,元清砚不仅没有生气,反倒还哈哈笑起来。
      这人脑子没病?
      “堂妹,身处庙堂,谁都不是干净的;你以为,你的祖父就多么清高吗?选好队伍,才是生存妙计;显然,你祖父站错了。庶民,就不应该读书,他们就应该给咱们服务;就应该一字不差地听从,一点都不能反抗!”
      元清砚的妖孽的表情,出现一丝癫狂,隐隐透出疯感。
      元三妹嫌弃地往后退了退。
      小的时候,就听祖父说过,这个堂哥亲眼目睹了娘亲上吊,当时找先生疏导了很久,就担心走上歪路;没想到,还是坏了。
      一个大树,外表再好看;芯子烂了,也就没救了。
      “所以,你们就选择了今年的探花郎?就因为他是个草包?”
      “这件事不是你应该知道的。”
      表情恢复平常,元清砚妖孽地勾起一个笑容,“你让如果愿意回来,我可以帮你找个不是草包的人。”
      果然还是因为这个人是草包,元雨青还真是可怜啊。
      风光的大小姐又如何,还不是成为家族利益的工具。
      透过晃动帘子,元三妹看向外面。
      终于要到京城了,跟这个疯子真的没办法相处。
      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这就不劳烦堂哥了。夫婿我有自己的人选,我就是个庶民,选个庶民就好;世家大族的草包,我消受不起。”
      说完,找准时间,掀开马车的帘子,就跳了下去。
      不偏不倚地砸在稻草垛上。
      头上插了几根稻草,手心被稻草戳红,除此之外,身上没有额外的伤口。
      坐起来,看看缓缓走远的马车,元三妹叉腰,“疯子,真是流年不利!见鬼去吧,一家草包!”
      --
      元三妹跳下去的时候,惊动的驾车的马;一边掌控受惊的骏马,朝着元清砚询问,“少爷,咱们——”
      “继续走,不用担心,死不了的;十年前就没死,现在更是死不了。”
      吩咐完,他捡起遗落的一支珠钗。
      “堂妹啊堂妹,你这么聪明,我看你怎么把它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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