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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男、女、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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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大军正式凯旋后,沈迟立功颇丰,被皇帝赏赐不少。
皇帝安排沈迟去了兵部报道,担任侍郎的职务。
二嫂的日子过得滋润,面色一日好过一日,越发人比花娇。
沈迟去任职,她没事就来和容安闲聊。
妯娌两个,左不过的话题就是衣服首饰、丈夫婆母,还有孩子。
这日,蒋长宁又来了。
“沈迟陪我去乾元寺上了香,不过就是不知道...”她说着,忽然捂住嘴,念叨起来,“菩萨保佑,我心赤诚,菩萨保佑……”
容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差点被逗笑。
她给蒋长宁抓了一把果干:“心诚则灵,二嫂一定会愿望成真的。”
如今两个人相处很融洽,蒋长宁对沈静芸的态度也和善许多。
只不过沈静芸一向只对容安乖巧听话,对待旁人都是能不讲话就不讲话的冷漠样子。
蒋长宁看着她在后花园的小池子里用纱布网小鱼,竟然都觉得很是可爱。
她转向容安。
“虽然沈静芸最近乖巧了不少,但我还是想劝你自己生一个。”蒋长宁道,“到底还是自己的孩子更贴心些。”
她叹了口气。
“虽然她这几日乖了,但如今都十岁了,还不识字。以前她肆意妄为,我也没机会教她看账管家。再过两年就到了要议亲的年纪,这可如何是好?”
容安不好驳她的面子,嘴上答应着:“慢慢教她,就慢慢会了。”
心里想的却是——
什么自己生的不自己生的?生孩子对身体损伤大得很。再说了,贴心不贴心的,也不是看血缘,看的是双方的付出和心意。我会教她做人行事,她还会因此厌烦我、疏远我、憎恨我吗?
她的目光看向在水池边玩得正欢的沈静芸。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不管这孩子未来怎样,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我能做的,就是给她多一点的选择机会。
沈静芸正在捉鱼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水里。
“静芸!”
容安猛地站起身,快步冲过去。
也不顾衣服会不会沾水沾泥,一把拉起沈静芸。
“怎么玩得好好的就掉下去了?”她上上下下检查着,“幸好只是个小水塘,要是深一点可怎么办?”
沈静芸揪着容安的衣角,埋进她怀里。
嘴角勾起一抹笑。
心里嘴上都冷冰冰的,但不还是关心我关心得紧?这个虚伪的女子。
也就是本宫给你这个机会。哼哼。
然后就真的哼唧出了声,像是小猫一样。
容安拍着她的后背,转向蒋长宁,抱歉道:“我先带静芸去换身衣裳,一会儿再陪二嫂说话。”
蒋长宁摆摆手:“眼看着时间你二哥也该回来了,我就先回去了。你自便就好。”
容安点点头,带着沈静芸走了。
蒋长宁又在花园里摘了些开得正好的花。寻思着鲜花放在房间里,远比熏香来得清新淡雅,也好增加些情调。
这才带着人回到自己的院子。
走进门,才发现沈迟把官帽放在桌上,看来是已经回来了。
“今日下朝这么早吗?”她问,“怎么回来了也不遣人去知会一声?”
说着,拿着花就走近了内室。
她低头闻了闻花香,朝着沈迟邀功道:“夫君看看我新摘的花。”
再抬头看沈迟,却发现他坐在靠窗的妆台前,鼓捣着两面透明的圆饼。
日光折射过来,晃了一下蒋长宁的眼睛。
她凑过去:“夫君这是在摆弄什么?”
沈迟道:“琢磨着这不是快乞巧了吗?想亲自动手送你个礼物。”
蒋长宁呵呵笑着,歪头道:“什么礼物?这下让我看到了!”
沈迟神秘兮兮道:“自然是一个神奇的礼物。就算这个时候让你看到,也没什么关系。”
蒋长宁趴在丈夫肩上。
沈迟放下自己费了很大力气才到手的凸面镜,扭身把妻子抱到自己腿上。
“今日去干什么了?”
蒋长宁说去和三弟妹说了会儿话。
“沈静芸最近竟然被三弟妹管出来了,”她道,“当真是神奇。”
沈迟眉头微微皱起:“她很会管教孩子吗?”
蒋长宁揽着夫君的脖颈,用摘下的鲜花点点夫君挺立的鼻尖。
“反正以前小牛犊一般的沈静芸,现在很是听三弟妹的话。”她道,“三弟娶的媳妇,当真是他的好福气。”
沈迟思索片刻,抱起妻子逗道:“怎么,羡慕人家能管教孩子?”
蒋长宁反驳:“当然不是!管教沈静芸多难啊,要是以后你女儿这样,就你自己管!我管不了。我只是觉得三弟妹很厉害。”
沈迟从妻子手中接过花。
“我女儿不是你生的?”他道,“生都生了,哪有不管的道理。”
说完,也不管妻子脸红得像熟透的虾,抱着她朝着床榻去了。
这边,容安给沈静芸换好衣服鞋袜,带她到亭子里放风。
日头正好,微风习习。
容安看着坐在对面晃着两条腿的小姑娘,忽然开口:“芸儿,愿不愿意学习识字读书?”
沈静芸晃腿的动作顿了顿——
上辈子你就没教我。我还是替嫁给九王爷后才学的。
她心里想着,面上却淡淡的。
这辈子就勉为其难,和你学一下吧。
“行呀。”她说。
容安便从最基础的字开始教。
天地人。
你我他。
金木水火土。
一二三四五。
沈静芸一开始很不耐烦。
这些简单的字她上辈子早就学过了,有什么好教的?
但容安讲得很有意思。
她会解释每个字的含义。
讲“人”的时候,她指着亭子外的小径说:“你看,两个人并行,就是‘从’。三个人一起,就是‘众’。”
讲“男”和“女”的时候,她顿了顿。
“人的性别分为男女,”容安道,“但男女都是人。不会因为性别而有差异,女子不比男子差。”
沈静芸几乎要被逗笑了。
她不信这套。
在她的认知里,男人比女子厉害。
男人能上朝堂,当大官,左右国家。
而女子,就算是一个国家最厉害的女子——皇后,也只能在后宫和她这个贵妃斗一斗。
她斗败了整个后宫,甚至最后能够成为垂帘听政的太后……
所以容安的这番话,简直是在胡扯。
沈静芸眉头紧皱,咬着牙跟着容安继续往下学。
【恭喜宿主,沈静芸黑化值二十二——】
系统小人突然跳出来。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容安一愣。
她看向沈静芸,察觉出她情绪上的不对劲。
“怎么了?”
沈静芸没说话。
她好难受。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她想不明白。
她想反驳容安,但她又很向往容安所说的“男女都是人”这句话。
两种念头在她脑子里打架,打得她头疼。
终于,她开口了。
“那为什么——”她声音涩涩的,“考科举、上朝堂、当大官、做将军的,只有男的?”
容安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十岁的小姑娘,心中涌起一阵惊异。
果然是沈静芸这种不服从管教的、不被规训的女子,才像一棵自由生长的树。自己只是教了她“男女都是人,只是性别不同,其他没什么不一样”,她就能敏锐地察觉到现存的问题。
她真的太不一样了。
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
沈静芸静静听着容安心里对她的夸奖。
虽然还是对容安的话不屑一顾,但她仍然想听听容安怎么说。
容安摸摸她的头,反问:“那你觉得,女子都在干什么?”
沈静芸撇撇嘴。
“自然是在织布绣花,算账管家,或者生儿育女。”
她偷偷腹诽一句:当然,还有些女人会成为娼妓,陪酒卖笑。
容安接着问:“那你喜欢做这些吗?”
沈静芸想也不想:“不喜欢啊。谁喜欢干这个?”
容安又问:“那你觉得,为什么女子都在干这些呢?”
她看着沈静芸的漆黑的眼睛接着问道:“是她们天生就想干这些吗?”
一句话,让沈静芸漆黑的眼睛瞬间瞪大。
里面盛满了不解、困惑,还有一瞬间的痛苦。
对啊。
女子生来就喜欢安于内宅?学习织布绣花、算账管家、结婚生子?或者因为家事不好,就愿意沦为娼妓吗?
她又困惑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
容安摸着她的脑袋,轻声问:“你想说什么呢?”
沈静芸喃喃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容安道:“因为考科举、上朝堂、当大官的男子,能够自小读书识字。征战沙场的将军,小时候会强健身体、舞刀弄剑。”
沈静芸眉头紧皱。
然后,她小小的脸上,眉目渐渐舒展——像是明白了什么。
“所以,”她慢慢说,“女子也可以读书识字上朝堂,舞刀弄剑当将军。只是……”
容安接下去:“只是很少有人,或者几乎没有人告诉女子她们可以如此,教会她们能够如此。”
亭子里安静下来。
廊下转角,藤蔓之间,隐着一个身影。
沈遇站在那里,唇边流逝而过一抹笑意。
他在长公主府里蛰伏多年,只为一个真相。却没想到皇帝会把镇国将军府的养女赐婚给他做妻子,来羞辱他。
成婚便成婚,这对他一个大男人来说也没什么。
他本是想着两人相安无事,等他完事,两人和离,桥归桥路归路。
但明珠蒙尘。
竟让他真的获得一颗无价之宝。
皇帝啊皇帝。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不过,当时皇帝下旨赐婚时,沈遇蹭拜托卫忆茗探查容安身世,并未查到有效信息。
要么不名一文,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