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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信任 男人只会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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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那会行业下坡路,公司开始降薪,所以很自然地,像某种指引吧,我也动了考编的念头。”
至少,稳定。
傅想开始准备考试。
她在b站发现了那位可以称作是她人生导师的网课老师,他一个人,讲考试会涉及到的所有的公共基础知识,全程免费。讲法律时,傅想以为老师是法学生,讲完哲学,傅想觉得老师是哲学专业的,讲到历史人文,傅想又认为老师是学历史的,老师讲得那么条理清晰,深入浅出,她一边贪婪地吸收知识,一边憧憬第二年去考试会看到什么美妙的题目。
不过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人生不会一马平川。
宁静的夜里,傅想声音和缓,淡淡地说:“考编大省,竞争本来就很激烈,受专业的限制,我能报考的岗位又比较有限,这也不像高考,可以调剂,而且过了笔试还有面试……”
一关又一关,每个客观环节都几乎没有有利因素,全靠她自己的尝试和总结。
和出题人的次次交锋,傅想均以为自己成竹在胸,然而每每都铩羽而归,又甘拜下风。
“也是我自己水平不够,总之就是一直没考上,去年冬天我辞职了,想正儿八经地养养身体,也能全身心准备考试。”
感觉气氛有点凝住,傅想心思一转,玩笑道:“还真别说,不是打工人就是不一样了,现在出门在外都有人喊我少女了~”
卫昶正托着脑袋很专注地看着她,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耳朵猛的烧起来,头也微微偏开,手无意识握了把空气。
他自己这么叫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但被傅想这么有意无意地一点,忽的觉出些不好意思。
傅想发现他耳朵的薄红,觉得应该是冻的,问,“你冷吗?”
卫昶说不冷,反问,“你冷?”
傅想摇头,又问,“是不是挺无聊的,你作业写完了吗?”
卫昶还没说话,傅想自顾自笑起来,说:“这么问是不是有点侮辱你了,学霸?”
卫昶被她笑得没办法,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是比合欢花更柔软的触感。
傅想拂开他的手,轻斥:“没大没小。”
卫昶觉得这棵合欢树在拿叶子挠他痒,位置刁钻,他挠不着。
他顺着傅想的那点力道收回手,侧着头,是一副想继续听的样子,“接着讲吧。”
傅想就继续说。
有时候很多东西就像松软的毛线团,从一个线头扯出一部分之后,剩下的也就轻松地任人捕获,袒露。
她讲起她那点发心的由来,是她那位人生导师某天讲课时即兴讲的一番话。
“我不太记得老师当时是讲的哪块内容了,我只记得他当时说的那段话。
“他说,人应该有三条命,就是他的性命,生命,和使命。性命强调的是整个人生的长度,生命强调的是整个人生的宽度,而使命强调的是整个人生的厚度。”
从小到大,这种励志的话换过不同的花样傅想听过写过很多很多,早就浮云飘过般熟视无睹。
但说不清为什么,就这一刻,傅想大受触动。
很多人只有一条命,就是性命,优秀的人会有两条,性命和生命,很少很少的人,会有三条命。
她觉得老师是有三条命的。
而她,要考体制,是为什么,为几条命?
北宋理学家张载有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傅想第一次读到这几句,被话语里的恢弘气势折服,现在她倏然明确体悟到,那是一个大思想家一生的理想和追求。
那她,一个普通人,有何理想,为何追求?
傅想过往所面对的笔试知识和面试内容在那瞬间涌入她的脑海,她醍醐灌顶。
世界观,方法论。马克思诚不欺人。
傅想眼框犯起热,鼻头有些发酸,她眨去眼中湿意,对着卫昶笑,“是不是有点太理想了?”
多的是人,说一套,做一套,或者,在灯红酒绿声色犬马里,逐渐忘却来时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她还并未真正上路。
卫昶用非常非常,傅想觉得说包容并不准确,说温柔也太过,总之就是一种很特别的眼神,注视她,告诉她:“这样很好。”
傅想尽力忽视卫昶身上那种成熟感,这搞得仿佛两个人中她才是那个小朋友。她轮换着伸伸有点麻的腿,坦言,“这次考试换了考试内容,我以前没学过,准备的也不充分,考的一般。”
卫昶了然,停了几秒,他用揶揄的语气问:“这次的题目,还很有意思吗?”
傅想睨他一眼,想起什么,笑开:“我刚开始学资料分析这种题型的时候,真的觉得这类题很有魅力来着,还写了日记。”
卫昶有点惊奇,打趣道:“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傅想捶他一下胳膊,没使劲,“写日记怎么了?你们不是也应该写日记周记练笔的吗?”
卫昶嗯嗯两声,说没怎么。被傅想捶到的部位有微微的麻和热,他面不改色,不去在意那块区域。
傅想安静下来,没再说话。
夜色浓稠,卫昶不觉得气氛尴尬,但知道傅想需要一点安慰。
他思索片刻,开口问:“你相信自己能考上吗?”
傅想听到这个问题,沉静许久,接着自信一笑:“相信,我从没怀疑过。”
“我也相信。
“你可以的,少女。”
傅想听到对面的人这样说,口吻比她还笃定。
万籁俱寂,只有心脏扑通扑通跳动,彰显存在。
家里人对她考体制这件事,其实没有太多信心,更多的心态是在等她主动放弃,觉得她考着,折腾着,磨灭净耐心和希望就会认输。
没有人相信她。
只有她自己。
现在,加上一个卫昶。
明月高悬,光秃秃的玉兰树在沉默,傅想看过去,却恍然发现原来它早已准备好花苞,风吹过来,它摇头晃脑。
傅想听到身旁的卫昶叹气,动听的声音染上一点歆羡和迷茫,“你有一个目标,然后努力,真的很好。”
“我还不知道要去上哪个大学呢。”
傅想不太懂,问他:“你成绩这么好,有什么不知道的?不出省的话211和985就那几个,或者看你想学什么专业呗。”
“我不知道学什么专业,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工作。”
卫昶有点慢地组织语言:“我其实看过一个讲述各种职业的纪录片,但是看完,还是找不到自己很向往的职业,就感觉,做什么都行。”
全国一共有一千多个职业,这么多,他没有一个特别想选择的。什么都行,其实是将就。
傅想明白了。
她想告诉他想学的专业和以后从事的工作,这两者不一定完全有关联,她自己就是,大学学的东西现在几乎完全用不上。
其实没有那么多幸运的人能把自己喜欢的,爱好的,感兴趣的事做成事业,许许多多的人,只是为了谋生而选择一份相对合适的,或是可以容忍的,或是已经习惯了的工作,养家糊口。
喜欢也未必有前途,未必长远,如愿做了自己喜欢的事,却在日复一日中渐渐失去最初热情的大有人在。
但她又觉得,不能无所顾忌地把现实摊开,熄灭那簇即使摇摆仍旧执着的火焰。
万一呢。
卫昶为什么不可能成为那个幸运儿。
不过成为幸运儿也需要时间。
“其实,你现在考虑这个有点早。”傅想去找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试图传递真心实意。
她的声音低下来,嗓音里成熟的部分就更明显,有些性感。
“想得长远是好事,但我觉得你这会儿就去想职业选择什么的,想的有点太~远~了。”
“太远”两个字她拖长了音,以此表达到底有多远。
“你猜猜,我在你这个年纪,想做什么?”
卫昶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傅想是什么样子,有什么想法,根本无从猜起。
他求饶一般笑笑,只想继续听那悦耳的声音讲关于他们两个人的事。
傅想一厢情愿地从他眼睛里看出“告诉我吧好姐姐”这几个字,很大度地放过他,“我以前,想成为一名景观设计师。”
“结果你看,现在我最想做的,不是这个了。”
卫昶想起她提过在设计院工作,若有所思。
“你这么年轻,有很长的时间去观察,去尝试,去摸索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偏向哪种类型哪个方向。
“要找到想奉献一生的事业,并不急于一时。它这么重要,难道不值得花时间去寻找?”
卫昶看向傅想,那两片丰盈的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是一贯的潇洒。
“而且就是有人对什么工种都接纳的很好,不管做什么工作都可以胜任,那怎么了,那不是证明很优秀?
“再说了,也没有人规定说一定要找到吧,找不到也没有关系啊。”
她的人生导师说,“希望你们上岸,更希望你们快乐。”
“不要太困在这个事情里,现在就好好学习,提高成绩,准备高考。
“知道吗,日子过着过着,一些命中注定的东西就会来找你了。”
卫昶听着,笑着应好,过了一会,感叹道,“高考,几年磨一剑。”
傅想今天见过了比平时多很多倍的人,说光了半个月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能量告急,有点走神,嘴巴不经过脑袋允许就溜出去一句:“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卫昶失笑,顺着问道:“你有意中人吗?”
傅想懊悔自己怎么嘴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追,面无表情,看起来冷静肃然,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没有,男人只会影响我做题的速度。”
卫昶觉得这合欢花又支棱起来,在绒绒地撩挠他的心口。
傅想看卫昶的样子有点讨打,嘴里不饶人:“小孩子家家打听那么多!”
卫昶站起来,看傅想也跟着站起来,便面向她,张开双臂,直言不讳,“小孩子需要一个拥抱。”
傅想直觉他是意有所指,跟第一天认识卫昶似的看着他,她抱胸,似笑非笑。
男生挺拔地站着,双臂舒展,耐心等她靠近。
唇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啧,这个小朋友怎么回事?
傅想靠近几步,在他怀抱的范围内站定。
穿鞋一米六的傅想,身材娇小,只够到卫昶的肩膀,而卫昶虽然还没成年,却已经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身材,他略收手臂,很克制地抱住她。
傅想被他这么一拥,像齿轮咬合,整个人嵌进去了似的。
傅想得有个四五年没和男孩子拥抱过,感觉有些陌生,但不讨厌。
这个拥抱够轻,够温情,像两只小动物,在春天来临前降下最后一场雪的地上行走,用尾巴圈着环住彼此,表达友好帮助和谢意。
卫昶感觉合欢树摇着花瓣,飘着香。
他想起傅想的微信头像,背景是和合欢花一样的粉色,画面中有个在看书的小女孩,笑得开朗。
祝你所愿必得。
他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