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重要组成部分》细风筝线

6、怜惜 哪里厉害？

　　五月的考试和三月的考试内容没多少交叉部分，傅想去书房收拾出去年准备考试时打印的资料和题本，又找出自己的笔记，分门别类整理好装进包，知识的力量让背包鼓起来，变沉重。
　　她倒了杯白开水，挨着刷完碗就侧躺在沙发刷抖音的傅嘉坐下，傅嘉见她坐下还体贴地往里挪挪给她腾地方。
　　傅想解锁手机，她的手机里没有抖音这种东西，刷短视频会影响她阅读较长篇幅内容的专注力，还很浪费时间。她打开小红书，首页是大数据给她推送的各种帖子，除了一如既往会出现的考试干货贴，今天多了几个估分的考生帖子，用对答案来引流的机构帖子，还有询问接下来应该准备什么考试的萌新贴……
　　傅想不太想继续看下去，她不知道第几次有这种模糊的印象，一切好像在反复，在重来。
　　她关掉小红书，去看微信公众号，耐心阅读完浙省宣传今天推送的文章，把杯子里的水喝掉，起身说回奶奶家。

　　背包确实颇有些分量，好在不需要走太久。
　　傅想回到奶奶家时，奶奶正给傅琪拿袋子装让她带回家的鸡蛋，傅琪就站在厨房门口，见她回来叫她一声：“姐姐。”
　　“嗯，要走？”傅想换下鞋，探头往厨房看。
　　奶奶已经把鸡蛋装好，嘱咐傅琪：“轻点，别磕碎了。”
　　傅琪嗯一声，提着鸡蛋，转身，笑盈盈地去开门：“奶奶，姐姐，我走啦！”
　　傅想在门口送了一下，“你把拉链拉上吧，刚下了雨，冷。”
　　傅琪边下楼梯边答好，头没抬，她身高腿长，几步就看不见身影，傅想关上门。
　　奶奶招呼她过去尝尝傅琪捎来的枣，傅想刚吃过饭，目前肚子内存不够，只吃了两个，说挺甜的，奶奶就推着助行器去洗手间刷牙准备睡觉了。
　　傅想把那盘枣端到厨房放好，又烧上热水。她回到卧室，打开包，一一替换掉桌子上的资料，手机滴嘟响起。
　　傅想拿起手机，是卫昶的消息。
　　卫：少女，你回来了吗？
　　看到消息的同时，傅想的余光轻而快速地掠过上面那个白色语音条。
　　傅想其实有点声控，她有一个非常非常喜欢的网课老师，在b站，除去老师博学多才，温柔细心，谦逊有礼，讲课娓娓道来，板书端正好看等诸多优点，能让她前两年一直坚持不懈地听他讲枯燥法条和磨人时政的重要原因，是他有一把好嗓子，青年音，播音腔。
　　而卫昶的声音，干净舒爽，青葱朗润，像春天要拔节生长的笋，她也很喜欢。
　　坦白讲，她现在有些想听卫昶说话，想听他的声音。
　　但近在咫尺可以听的那条语音她直接忽略了。
　　她没有旗开得胜，也没有马到成功。
　　即使能不能进面还要看同岗位其他考生的成绩，但她自己的发挥就配不上这八个字。
　　傅想低头打字，回复的神情带某种她自己并没意识到的迫切。
　　X：回来了
　　X：想聊聊吗？
　　卫昶的信息来得挺快。
　　卫：那9.50楼下见？
　　X：行

　　卫昶晚上一放学就往家里赶。
　　他昨天中午说家里有事，去跟老高请假，老高一点也不因为他成绩好还是自己课代表就偏心，一视同仁地让他给家长打电话，让家长帮他请。于是卫昶只能给殷美素打电话，殷美素帮他请过假，不解地在电话里问他要去哪，卫昶实话实说。
　　“我去买提拉米苏，就是你很爱吃的那个。”
　　殷美素大概误会了什么，慈爱道：“好，我和你爸争取下个月回去看你。”
　　卫昶嗯一声。
　　提拉米苏在冰箱冷藏里放了一天半，正是好吃的时候，卫昶小心地拿出来，下楼。
　　傅想已经在楼下，还是上次站的那个位置，靠着扶手，只是今天她的嘴里叼着根烟，没点。
　　卫昶心里懊恼，怎么又让人等。
　　傅想见他下来，没看清他提着的是什么，烟也没从嘴里拿下来就直接发问，“给我的？是什么？”
　　“提拉米苏。”本来卫昶是想昨天送的，没赶趟，不过也不影响什么，在傅想家的冰箱里冷藏和在他家的冰箱里冷藏都是一样的。
　　傅想接过来，有些高兴，“好久没吃了，谢谢。”
　　她说着就往楼梯左右上下打量几眼，那架势像是准备就地一坐享用美食，卫昶哎了一声，往外拉她一把，“刚从冰箱拿出来，凉。回去再吃。”
　　傅想有点馋不住，她真的想吃。
　　她把烟从嘴里解救，听卫昶说先给他吧，手比脑子先反应，把烟递了过去。
　　卫昶面色如常，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张纸巾，卷起烟，包住。傅想见他在专心照顾她的烟，就掀开盖子用勺子挖掉一个小角角，填进嘴里。
　　提拉米苏在傅想嘴里化开的同时，卫昶把被纸巾裹起来的烟塞进自己口袋里。
　　卫昶问：“好吃吗？”
　　傅想微挑眉毛睁大眼睛，幅度很小地点了几下头，“好吃！在哪买的？”
　　卫昶用微信发给她一个地址，补充经验，“这家店做的蛋糕放冰箱里冷藏半天到两天才最好吃，在那现吃反而口味一般。”
　　傅想没多想，卫昶顿了一下，自己解释说，“我妈喜欢吃，她总结的。”

　　两人又来到上次的地方，默契蹲下。
　　傅想把蛋糕搁在旁边一小块还算干爽的地面，两只胳膊都伸出去，搭在膝盖上，问卫昶，“状态恢复了？”
　　卫昶嗯一声，看她朝他比大拇指，听她调笑他，“牛，不愧是学霸。”
　　雨已经不再下，风沉默地来，又沉默地走，只慷慨吹给卫昶一丁点他念念不忘的清香。
　　卫昶稍稍偏头，看到傅想收回来一只胳膊，手在捋蛋糕盒上的装饰带，他抬起眼，路灯兢兢业业地发光，傅想脸上的小小绒毛清晰可见，他觉得今天的她有点暗淡。
　　像被雨打湿了的合欢花。
　　像月亮罩了一层薄薄的纱，还在亮，但没以往那么亮了。
　　卫昶意识到，傅想可能没考好。
　　他庆幸自己带的是提拉米苏，甜食可以让人分泌多巴胺，心情会变好一些吧。
　　卫昶蹲着，身子微微前倾，歪歪头，从下往上地去看傅想，那双眼睛很亮，“你考试，是考编制吗？”
　　“我昨天晚上上网查了一下时间定在今天的考试，笔试的话，只有省内的统考。”
　　傅想有点惊讶地看他一眼，她没想过他会去查，还查得这么准。
　　她点头承认：“是啊，想为人民服务。”
　　这话语气轻轻，语调平平，卫昶却听出隐藏其中的决心和坚定。
　　一种类似羡慕的情绪油然而生，他赞道：“很厉害。”
　　傅想闻言，侧目，几秒后礼貌请教他，好像很好奇一样：“哪里厉害？”
　　卫昶和她对视，目光的专注和真诚清晰可辨，“有这样的想法，就很厉害。”
　　不是口号，而是发心。
　　傅想笑起来，说也没有那么大爱。
　　“听过咱们这的一句俗语吗？不孝有三，无编为大，而且铁饭碗嘛，大家都很想要的。”
　　尤其是现在的经济形势确实……各行各业的失业率都有点高。很多人卷生卷死，最后只是卷铺盖走人。
　　不过傅想觉得小帅哥尽管是个学霸，可毕竟还没进入社会，应当是不能懂这里头的许多含义。
　　有多少成年人的挣扎和隐忍，纠结和无奈，最后只凝成几行字，几个数据。
　　她没有再多说，话题一转，说起别的。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当初参加考试，其实是别的原因。”
　　卫昶眨眨眼，安静地等她的下文。
　　傅想一直扮演着大家的解语花，知心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谁倾诉过。对家人，对好友，她始终听的多，说的少，对普通朋友，她更不会交浅言深。
　　但在这个夜晚，也许因为是她喜欢的雨天和雨后，也许是因为如愿听到她喜欢的声音，也许只是因为那口美味的提拉米苏，面对卫昶，傅想自己都始料未及地，讲起关于她的事。

　　“我第一次注意到这类考试，是几年前，刷微博，看到好友圈里有人吐槽其中的一道题——”傅想刻意一顿，调整成广播语气，“人民币的主要成分是什么？”
　　“……？”
　　捕捉到卫昶眼里的疑惑，她得逞一般，无声开怀，眼睛都笑得弯起来，是朦胧的月牙。
　　卫昶从不知淋过雨的合欢花如此可爱。
　　“是棉花。
　　“很多人都骂题目神经，可是我觉得这题很有意思。”
　　她还记得就是那一年，漂亮国花言巧语敲锣打鼓地颁布法案，联合西欧国家一同抵制新疆棉，妄图用这种手段抹黑打压我国，天真可笑。
　　“紧跟时事，还带民族气节。”傅想长舒一口气，“就很想知道其他题。”
　　于是她搜到那次考试题目的考生回忆版，看到很多很多不在她认知范围的题，包罗万象，她觉得新鲜。
　　“我永远忘不了那种新奇感，感觉一切都陌生，却都敞开。”
　　她忍不住想要看到更多，大数据就贴心的给她推送各地试题，与此同时夹带私货似的也给她带来了各种考试资讯，她慢慢了解了，编制考试。
　　“那个时候我还在设计院上班，经常熬夜赶图，身体慢慢地有点垮，工资有一半都定期给了中医。”
　　翻来覆去地熬夜加班，没有自己的生活，也没有健康的身体。
　　“啧，中药可太难喝了，还得忌口！
　　“海鲜不让吃就算了，辣的凉的不给碰我也理解，烟酒茶奶咖啡，这些我也能忍，鸡肉！鸡肉都不让我吃！鸡肉算什么发物啊！”
　　听到傅想咬牙切齿的吐槽，卫昶笑出气音，眼底涌起的却全是心疼。
　　提到喝药的那段日子，傅想觉得嘴巴里又开始发苦，她探过手去，轻车熟路打开盖子，挖了勺美食给自己压一压那空气中药的味道。
　　傅想咽下那口甜食，接起前面的话头，“不过我还是请假去参加后边的一场考试了，去看第一手题目～”
　　卫昶耐心地听着，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出一个小小的人影。
　　“真是很不赖，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傅想很难准确地形容看到那些题目时的心情，她没有做什么准备，纯体验，纯裸考，这种纯粹让她更沉浸地体会到知识的广博和奥妙。
　　那种非单一专业性知识进行排列组合的奇妙乐趣，令她终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