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重要组成部分》细风筝线

4、理解 你谈恋爱啦

　　卫昶没睡太久，大概只有二十分钟。他起来洗洗脸，开始写那一科比一科多的作业。卷子做的差不多的时候，刘姨已经过来给他把晚饭做好了。
　　见卫昶在学习，刘姨也没拉着他聊些家长里短的，只是洗净水果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又问了卫昶明天想吃什么，就回去给她老伴做饭了。
　　吃过晚饭，卫昶看看时间，刚过七点。
　　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找出压在几本书底下的字帖，从上次断掉的地方接着写。
　　写字帖是卫昶从初中开始养成的习惯，起初是一个人在家没什么事做，用写字帖来打发时间，后来一本接一本地写完，给了他一些成就感，字也因此练得不错，这习惯于是一直保持到现在。
　　和写字帖一同养成的习惯还有一个，做数独。
　　做数独的时候，时间流逝地总是很快，比沉心静气写字帖还要快。
　　沉心静气写字帖的卫昶将“音声相和”的“相”写成了“想”。
　　“……”
　　他叹口气。
　　微信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是卫昶设置的强提醒。
　　有种被抓包的窘迫，他心脏重重一跳，伸手点开手机，看到通知栏里的信息。
　　X：我差不多了，等会在哪见？
　　卫昶愣住，他还真的没有想过要在哪里聊聊他“考的不太好的一模”和“压力有点大的心态”。
　　按理说……是不是……应该……在……一个……安静的……没有其他人打扰的……地方……倾诉？
　　他其实只是单纯想听听她的声音，看看她。
　　她有男朋友的话，他不会过分靠近的。
　　卫昶还在出神，那边可能见他不回复，又跟过来一条。
　　X：我迟个15分钟回去，8.45楼下见？
　　卫昶不知道为什么晚了十五分钟，但很听安排地回好。

　　卫昶洗完澡出来，吹干头发，套上卫衣外套，看看时间差不多，下楼。
　　他本以为八点三十五是早到，没成想傅想已经在楼下，她左胳膊支在楼梯扶手上，右手垂着，腿随意伸着，一半身子隐没在阴影里，好像在发呆。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傅想抬头看。
　　一楼的声控灯坏了不少日子了，她有点夜盲，仔细辨别了几秒，才认出是自己等待的人，右手抬起，往卫昶身前一拄。
　　卫昶走近了才发现她的右手捏了一杯未开封的饮料。
　　“蜂窝咖啡，还热乎，你喝吗？”
　　卫昶听到她带笑的声音，语气轻松熟稔，仿佛他们是认识了很久的伙伴。
　　他伸手接过，眼睛微微睁大，“啊？给我的吗？”
　　傅想看看下完楼梯就站在她跟前不动了的男生，没太看清，于是引他往外面走，走到路灯能照到的地方，“还是说你和我一样，晚上也喝不了咖啡这种东西？”
　　她煞有介事地打量两眼，半开玩笑：“高三生，应该是拿咖啡当水喝的吧？”
　　卫昶回过神，手里温热，心脏也觉得温软熨帖。
　　应该他来买的。
　　“谢谢，我，我喝咖啡，没事，不失眠。”卫昶结结巴巴，下一秒就听傅想接上话，“那就尝尝吧，今天去了家新开业不久的咖啡厅，说是招牌。”
　　“那店招牌好几个，实在喝不过来，你品鉴品鉴。”
　　傅想又往路灯方向走了几步，转回来，注意到咖啡杯口已经打开，她看卫昶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觉得他真是很听话，声音不自知地温和柔软。
　　“好喝吗？”
　　女孩就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路灯映的发顶毛绒绒的，她略微仰头看他，眉眼柔和，嘴唇弯起，嗓音蛊惑人心。
　　卫昶觉得这一帧像完美的油画，像年少时的梦。
　　更像幻觉。
　　卫昶凝着她，很轻地点头。

　　“今天没前几天冷了，我们不去别的地方了，就在这里聊会吧？”傅想在路灯下开口，略停顿，又补充一句：“因为我感觉，面对我的话，你在比较熟悉的地方会好开口一点。”
　　她看向他，眼睛晶亮，眼神真诚，卫昶只觉得那目光月光般拂过他，又像湖泊盛住他。
　　这里，在她的印象中是两个人最熟悉的地方。
　　要对一个类似陌生人的人说些不为外人道的，深藏内心的焦虑和担忧，她知道不容易，所以她给他买热咖啡，还说说笑笑地驱散些别扭和不安。
　　也完全没有因为他索取情绪价值这强盗般的行为而不快。
　　怎么，这么好……
　　只见眼前高大的男孩撇开眼垂下头，傅想站在那，心里有点想叹气。
　　其实高三，压力多多少少的，每个人都有。她很能理解，也愿意在有余力的情况下为社会主义接班人排忧。
　　她犹豫一下，开口：“一模，考的很不理想吗？”
　　卫昶想了想，模糊地说：“就，那样……”
　　没有不理想，也没有超常发挥，正常水平的话，可以说就那样吧。
　　但话落在傅想耳朵里却是不同的意思。
　　少年人想维护自尊心，傅想明白。
　　傅想没有再往深了问，分析成绩，考虑如何提分是他自己，他的班主任，还有各科老师的任务，她蹲下，又换了个问题：“你上高一的时候，开学分班是第几名？”
　　卫昶不太懂她为什么问这个，跟着她蹲下，然后认真回想，回答：“第二。”
　　傅想吃惊，学霸！！
　　怪不得考的不好压力这么大。
　　她掩下惊讶，接着问：“那你现在正常在班里是多少名？可以说吗？”
　　卫昶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前三。”
　　傅想着实没想到。
　　两个人并排蹲着，因为正在路灯下，她一偏头，就能看到对方那张俊秀英隽的脸，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
　　这么帅，还是个学霸，声音好听，性格也不错。
　　啧，她上学时怎么没有这样的同学。

　　傅想高中时的成绩和名次在她记忆里早已遥远模糊，记得最清楚的，是她高考的各科成绩和班级名次。
　　那个名次，和她高一分班时一模一样。
　　高考之后回学校的某天，傅想才知道，她以为的巧合，其实是资深老师的预言。
　　傅想心里有莫名的笃定，于是说出的话也郑重，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信我，你放平心态，正常发挥，高考肯定还是班里前两名。”
　　“这次一模，你就不用太在意啦。”
　　卫昶喝了口已经有点凉了的咖啡，点点头，又嗯一声。
　　傅想偏头看他，不知怎么，一句话脱口而出，“怎么，要不要赌一赌？”
　　卫昶转头，看过来。
　　“高考，你如果是班里前两名，算我赢，你如果是三四名，算你赢。”
　　卫昶盯着她，问出他关心的问题：“赌什么？”
　　傅想见他有兴致，心道果然是少年心性，“你想赌什么？”
　　卫昶不说话，傅想也没想出要赌什么，他们不过刚认识，也赌不了什么。
　　总不可能赌一杯咖啡，赌一百块钱吧，那也太不尊重高考。
　　傅想哼哼笑两声，对自己提了赌约但不包办到底拿出赌注的做法也坦然得很，“我也没想好，那就先押着吧，想好再说，高考出分前都有时间。”
　　卫昶觉得她是心血来潮，估计很快会忘记，但还是应了。
　　傅想这话确实是突发奇想。
　　这种自发的，又突如其来的东西，已经从她身体里消失了很久。
　　她脸上挂着笑，问卫昶：“你17岁吧？几月的生日？”
　　卫昶也冲她笑：“五月。”
　　傅想哎呀一声，脑子算的挺快，甚至还想起上午做的那道关于年龄的数量关系题：“那我这是，比你大九岁零八个月。”
　　卫昶笑容一窒，哦了一声。
　　咖啡完全凉了，剩一个底。
　　卫昶没再喝，他低下头，右手轻轻握着杯子，拇指摩挲了两下杯面，眼睛盯着脚下的沥青地，身体无意识绷紧一点，问出那个他有些在意的问题：“你，有男朋友吗？”

　　傅想听到问题，下意识就回答，说没有啊。
　　然后反应过来这个提问，偏头去看卫昶。
　　男生微垂着头，听到她的回答后脖颈直了起来，感觉到她的视线，刚转过头，就被傅想三连问：“你谈恋爱啦？和小女朋友吵架？所以考的不好？”
　　卫昶啊一声，眉头皱起，“没有！”
　　他瞧着傅想的表情，又强调，“没谈恋爱。”
　　傅想唔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说：“踏实学习。”
　　不过她转念一想，觉得这也是人之常情，青春嘛，她高三不是也在谈恋爱。于是站在女同学的角度又说：“你们压力肯定都很大，就互相体谅一下吧，你是男孩子，多包容一点。”
　　卫昶眼皮直跳，很无奈地否认，语气诚恳，“真没谈恋爱。”
　　“影响学习。”后面这四个字他居然说得轻飘飘。
　　傅想挑挑眉，也不逗他了，看他心情还行，就站起来，跺一跺有点麻的腿，招呼他，“行，那今晚先到这？”
　　“我们回去吧，有什么回头在微信说。”
　　卫昶说好，跟着站起，和傅想一起往楼梯口走。
　　楼梯并不宽敞，卫昶没有和傅想一起并排走，他开着手机手电筒走在她身后。光照亮脚下的台阶，卫昶主动提起：“我住三楼，302。”
　　果然看到傅想回头，露出惊讶的表情，她说：“是嘛！我就住你楼下！202！”
　　卫昶笑，说这么巧。
　　傅想同样感叹一声。
　　两人走到二楼，傅想对着卫昶挥挥手，“我到啦，拜拜～”
　　然后她就看到，男生又朝她露齿笑，笑得明亮，耀眼，似杨柳新晴，春和景明，让人能不自觉地跟着他一起扬起嘴角。
　　那人提着嘴角的弧度，轻声对她说：“谢谢你，少女。”
　　说完就转身一步三个台阶上楼了。
　　傅想被那笑戳了一下，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果然有个小梨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