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重要组成部分》细风筝线

3、陪伴

　　赵怡然和他都是他班主任老高的课代表，因为这层关系，他俩算是挺熟的朋友。
　　两人在走廊靠窗的地方站定，不妨碍其他同学进班，赵怡然对他笑笑，先开口：“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早来。”
　　卫昶也抿唇微微笑一下，“怎么了，数学作业的事？”
　　赵怡然看着他，摇摇头，“不是，我是想问你，你想考哪所大学？”
　　卫昶有点不太明白地回看她。
　　赵怡然略羞涩地笑，歪歪头说：“这次一模考试，我和你终于只差六十几名了，你想考哪里，我再努努力应该也可以考的上。”
　　卫昶分辨了一下话里的意思，好像懂了。
　　他语气温和，挺委婉地建议：“你考哪个学校应该按你自己的想法来。”
　　“但是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学校。”
　　“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想和你上一个大学。”
　　赵怡然脸有点红，话却真诚，嘴角向上带着笑，安静地等卫昶的答案。
　　卫昶心里叹气，要高考了，怎么说才能不太影响她的状态呢。
　　他想了一下，认真诚恳地说：“不好意思，我还没想好要考哪个大学，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
　　“怡然，我觉得你很厉害，我记得，是去年秋天吧，你和我说，希望一模能考到200名以内，结果你看，你考到了100名以内。”
　　“我相信你高考一定可以考的更好，看到更多更好的风景。”
　　“我不骗你，我真心这么想。”
　　赵怡然本来听卫昶说有喜欢的人了笑容有点维持不住，但听到后面又觉得像被打了气，她看着卫昶的眼睛，受到鼓舞，点点头，说，“好，谢谢你，卫昶。”
　　她挥挥手，就要和卫昶再见，想到什么，又支吾一下：“那个，我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对不起啊，我的话，你不用放心上，别影响到你了。”
　　卫昶冲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没事，回去吧。”

　　在走廊和赵怡然说话那一小会时间不算长，但整个教室也差不多坐了个大半，班主任还没来，卫昶回到座位上，同桌吴运用手肘捣捣他，小声道：“赵怡然跟你表白了？”
　　卫昶看他一眼，没多理会这哈士奇同桌。
　　“嘿嘿，我来的时候路过你们，刚好听到她说喜欢你。”
　　“那你耳朵倒是挺好使。”
　　他们声音并不大，而且有人走近都会下意识停一下，不太容易让人听见，别人看到他俩在一起说话估计会以为是在讨论作业的事。
　　“是不是是不是！你俩成了？”吴运不管他的阴阳怪气，很好奇俩课代表看对眼没有。
　　卫昶将卷子收拾齐整，又去翻书立夹住的笔记：“没有。”
　　“啊？？赵怡然学习挺好，长的也漂亮，那小虎牙多可爱！你为啥不和人家好啊？”吴运很不理解，他觉得这两个人挺般配的，高三了，男女朋友一起冲刺同一所大学多带劲多正能量。
　　“我不喜欢她，怎么能和她在一起？”卫昶默了默，接着说，“我有喜欢的人。”
　　“我靠？！”吴运声音高了一点，好在被同学们各种各样的背诵声淹没。
　　他把自己的音量调小，急不可耐地开口突突：“没听你说啊？谁啊？哪个班的？长的好看吗？不会是咱们班的吧？在一起了吗？”
　　“……”
　　卫昶把自己的英语笔记拍他桌上，“背背英语吧，你这个语速一个早自习能背一半。”
　　吴运完全不让他转移话题，一个劲撺掇卫昶说说情况，卫昶烦不胜烦，就简略地说没在一起，等有进展再给他讲，吴运就被顺毛了一样没再哔哔赖赖。
　　卫昶却心知肚明这句话就是个敷衍，哪还会有什么进展。
　　他想起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娃娃脸。
　　以后就算在楼下碰见，也不会打招呼了吧……
　　或许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了……
　　不就是么，他在这小区住了三年，去年才第一次见到她。直到现在，他见过她的次数也一只手就数的出来。
　　她说大很多，那应该参加工作了，也怪不得，时间对不上的。
　　卫昶压下心头的微涩，投入学习。

　　二中的放假时间是周五中午到周日中午，两周休一次，今天刚好轮到休息。
　　中午放学，卫昶在学校门口的清真面馆吃过午饭，往家走，路上盘算着用下午和晚上的时间一鼓作气把老师们留的那一沓卷子写完。
　　拐进单元口，还没走几步楼梯，他就听见一个关门声，然后是下楼梯的脚步声和那道他很喜欢的女声。
　　时光轴拨动，周围情景全数变换，然后一帧一帧重叠。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那个六月初的午后，就在这里，在这个楼道，一个略微成熟又糅合些许清凌的嗓音，引得他抬头看。
　　他看到了一张圆润可爱的娃娃脸。眉毛是弯弯的，眼睛是弯弯的，连唇角也是弯弯的。
　　他有点移不开眼。
　　“你到啦？”是和那天同样温柔的语气。
　　“等我一下，我下楼梯啦～”带着一点小小的撒娇。
　　“好啊，那就去呗～”答应得爽快，仿佛从来不会拒绝。
　　卫昶略低下头，迈着忽然开始沉重的脚步上楼梯，眼前突兀出现了一只手臂。
　　他顺着手臂往上看。
　　傅想戴着蓝牙耳机，站在比他高两级的台阶上，眉眼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可爱弧度，手机拿在手里点了点，伸到他眼前。
　　是微信二维码的界面。
　　卫昶看看二维码，又看看傅想。
　　傅想还在讲电话，但下巴往二维码上递了递：“行，那先去银行。”
　　卫昶反应过来，迅速拿出手机解锁，扫码，添加好友。
　　傅想见目的达成，不多耽搁，收回手机几步下楼离开了。
　　卫昶回头，女孩的马尾一甩一甩，一下子就消失在拐角。
　　那背影轻快，卫昶心里却有点发酸地难耐。

　　傅想在小区西门路边找到那辆黑色沃尔沃，拉开车门上车。
　　“这事拖了这么久终于要做啦？”她看看身边换挡起步的发小，嘴角噙着愉悦的笑。
　　杨沐芸看着前方路况，也笑：“对呀，我昨天和你聊完就调了课，腾出一下午，想着趁这个劲上来赶紧把事儿办了，不然肯定又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她偏头看一眼傅想，“叫上你我心里有底。”
　　傅想觉得好笑，说的自己好像什么压舱石。
　　“安全带。”车上有滴滴的声音，杨沐芸提醒一句。
　　傅想刚把手机摸出来，闻言喔一声，伸手乖乖把安全带扣好，又解锁手机点开微信，通过那个好友请求，“忘了。”
　　打了个左转向灯，杨沐芸在等红灯的间隙开口：“要不是看到静仪的朋友圈，我都不知道他这么快就出来了。”
　　傅想收起手机，回想了一会：“是判了一年半吧，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杨沐芸语气不忿：“才一年半，狗东西！怎么当时没判他个七年八年的，真该死！”
　　傅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蓝莓软糖，剥开糖纸递到气愤的驾驶员嘴边，看她咬进嘴里，就开始讲道理：“罪责刑相适应，他没干能判七八年的事儿。”
　　她又给自己剥了一颗奶糖，糖纸揣进兜，“今天去把尾巴收了，这事儿别牵扯到你就行了。以后咱们和他一点也沾不着，这样就最好。”
　　傅想看看杨沐芸的表情，听她说了句也是，知道让这位发几句牢骚抱怨抱怨就差不多过了。
　　手机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傅想低头瞅一眼。
　　是那个高三小朋友。
　　他的微信名字很简单，就是一个“卫”，头像是一个方格里端正流畅的“昶”字，楷体，傅想点开大图。
　　所谓永字八法，“永”这个字，笔画少，但种类多，很难写出彩，不过，图片里这个“昶”字写得倒是不赖。
　　傅想认真欣赏几秒，返回到聊天界面，回那条信息。
　　卫：姐姐你好，我叫卫昶。
　　X：傅想。

　　卫昶盯着聊天界面，看那个名字。
　　傅想。
　　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加上微信已经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到现在还觉得不太真实。
　　他点开已经翻来覆去观摩好几遍的朋友圈。
　　傅想的朋友圈是半年可见，目前能看到的只有一月份的海上日出九宫格，和去年十一月分享的一首歌，是Jules Gaia的《shake down》，卫昶没听过，忽略歌曲名字，单看封面他能感觉到一些柔情和缱绻，同意傅想分享歌曲时配的文案所言——加入助眠歌单。
　　卫昶又珍惜地挨个点开日出的实况照片，背景音只有海浪声和一点点嘈杂的人声。
　　最开始的照片里天际橙红一片，渐变到灰蓝，一点小小月牙点在过渡地带，中间的照片海天交接处仍旧灰乌，但在那以上没有抓人眼球的暖橙了，是柔和许多的橘调，后来，旭日从那乌黑中冒出，像破开一个维度，带着弯曲的弧绽出红光，最后一张照片是放大很多倍拍的，红日在海面洒下粼粼金辉，还折射出一道光线。
　　海上升红日。
　　卫昶遗憾自己没能亲眼记忆这片美景。
　　手机在手里震动了一下，他心有所感，或是说有所期待，手指快速地右滑两下。
　　X：之后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和我说，希望能减轻一些你的心理负担
　　卫：好，谢谢姐姐
　　卫昶发出消息，思索一会，试探性地问。
　　卫：今天晚上，可以和你聊聊吗，会不会打扰你？

　　傅想坐在车里，懒散地靠着椅背，手掌支着手机抵在腿上，等杨沐芸销卡回来。微信滴嘟一声，她单手划开，垂下眼。
　　晚上。
　　傅想估摸了一下回去的时间，拇指灵活飞舞在九键上。
　　X：是想当面聊吗？我大概八点半回
　　这又是一个不被预料到的意外之喜，卫昶完全没想到傅想是这么理解的，其实他只想略微旁敲侧击，看她今晚能不能给他腾一点空，他们可以不间断地聊一会，打字，或许还夹杂着语音。
　　但他不可能拒绝见面，于是很快回复。
　　卫：好
　　不知道是中午吃了一大碗面的原因，还是午休的生物钟作祟，卫昶觉得有点犯困，他换下衣服，躺到床上，随意盖了条毯子，想起什么，他戳了几下手机，点开那首《shake down》，闭上眼睛。
　　音符在身边流淌过九秒的时候，他睁开眼，有一瞬懵然，然后将胳膊搭上额头，胸腔起伏，笑得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