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重要组成部分》细风筝线

2、关心

　　傅想再次碰见卫昶，是在离三月份那场考试还有一个周的周四晚上。
　　那个男生，没再穿羽绒服，校服外面穿了件灰色外套，背着书包，走路不疾不徐。
　　很巧，她又在抽烟。
　　傅想有一瞬间觉得这个人是不是什么npc，在她烦躁值到达某个数字时就会自动出现。
　　她今天掐表做了一套国考真题，成绩不太理想，几乎每个模块都比她平时练习的正确率低。可能是做题顺序有影响，也可能是做的题还不够多，下周就考试了，她不知道怎么调整，要不要调整，忍着烦躁改完错题，就溜下楼抽烟，没一会就这么碰见男生刷新在附近。
　　烦躁奇妙地少了些许。
　　傅想吐出烟雾，朝那小帅哥挥了挥夹着烟的手。
　　卫昶怔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打招呼，但不由自主在她身旁不远处站定。
　　今天她没蹲着，那股清香离得比上次近了些。
　　卫昶还是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很好闻，混着烟味也很好闻，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
　　“你都是这个点下晚自习回家？”傅想回忆下楼的时间，大概不到九点五十。
　　男生点点头，嗯了一声。
　　傅想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她上高三时的情况，她那会下了晚自习回宿舍好像也是差不多的时间，又问了一嘴：“现在是什么进度了？好像是该一模了？”
　　“对，上个周刚一模完。”卫昶答。
　　傅想点头，瞟他一眼，没问考得怎么样这种话，虽说高三生确实像动物园的大熊猫，总会被周围的人或多或少地关怀几句，但上进的小朋友不需要多余的话帮忙指点江山，更不用她一个陌生人多嘴，人家心里有数。
　　她不如担心担心自己下个周的考试。
　　不过傅想看他好像微微张了张口。
　　那张嘴巴唇形优美，笑起来的时候弧度扩大，会露出一行洁白齿列，貌似还有一个小小的梨涡。
　　有没有来着，傅想低下头回忆上次晃到她的笑容，发现记忆有点模糊。
　　再看一次就好了。
　　她的心情一定会好很多。

　　“姐姐……”
　　舒朗的嗓音轻柔地拨动她的思绪，傅想抬起头，发出疑问的声音：“嗯？”
　　“我……我这次考试没考好，压力有点大……”
　　“有些想法，没法对着学校老师说，可以加你个微信……和你讲讲吗？”
　　傅想微微一愣。
　　祖国的小花朵小树苗在这个节点很容易有心理负担，毕竟那是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她还记得她上高三时，第一节晚自习后半段有时候会去语文老师那里，和她说说话，那是位很温柔的女老师，棕头发，齐刘海，戴一副无边框眼镜，总是笑眯眯的。
　　男生大概不是很能和学校的老师谈心，不过，傅想有点惊讶他居然会找自己来帮他进行心理疏导，虽然她确实总在身边朋友里作一个开导和安慰人的角色，也许有那么点愿意被人倾诉的气质在，但……
　　傅想思忖着，可能也和她一样，家庭氛围严肃不容许他多说吧。
　　这心态得崩成什么样，才不得不决定向陌生人求助。
　　傅想心里有点怜爱。
　　“行啊，我……”她开口答应，想问谁扫谁，手往兜里摸的时候才突然想起自己是下来抽烟，根本没带手机。
　　“我今天没带手机，要不明天晚上？我还在这等你，那个时候加？”
　　卫昶觉得这是句隐晦的拒绝，不然为什么不直接给他手机号或者微信号，他可以当场搜。可是他也明白，自己要微信就要微信，用的理由冠冕堂皇，稀奇古怪，非亲非故地就让人给他提供情绪价值，被拒绝合情合理。他一时冲动这么冒犯人家，已经不能再厚着脸皮去要手机号，那样看起来很不识趣。现在的情况，有些覆水难收。
　　卫昶觉得心口有点发涩，像被人按进去一颗酸果，脊背也有点发热，但很礼貌很体贴地说：“明天没有晚自习，那就下次再说吧，嗯，我先回家了。”
　　话音一落就走。
　　傅想见他争分夺秒拔腿离开，没反应过来。男生的身影很快被她熟悉的那个楼梯口吞没，消失，她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一种解法。

　　像以前无数个寻常的夜晚一样，卫昶打开房门，进屋，开灯，换鞋，走进卧室把书包放下，靠着桌腿。他坐到椅子上，视线不自觉飘向那枝烟，它仍端端正正躺在台灯底座。
　　同样的烟曾经被她两只细长的手指夹住，递到嘴边，吸一口，再吐出来，她那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很冷淡。
　　卫昶突兀想起年前在公交车站碰见女孩。那时车即将进站，她卡着点似的小跑过来，利落地上车，轮到他时他慢了两步，落到最后一个，然后不知怎么坐到了她身后的座位。
　　是最后一排，靠窗。
　　临近年关，气温很低，像在酝酿一场喜贺新春的雪。
　　午后的公交车上人并不算多，后排这一小片座位只有他们两个，女孩穿一件白色短款羽绒服，头上戴着发箍，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小蛋糕，坐在他前面散发一点香。
　　刚坐了两站就听到她打电话，语言简洁，语气冷淡，声音仍旧是他印象中的好听。
　　“有事？”
　　“没有。”
　　“不去。”
　　“嗯。”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然后没了声音，卫昶猜想是挂了电话。
　　如果不是曾听过她温柔地说话，只听这几句他都要以为她是个有些冷漠的人。
　　女孩轻轻后倚，胳膊肘随意搭在窗沿，没玩手机，只微微偏头看窗外的街道风景，面色平静淡然，给人一种不破不立的坚定感。
　　卫昶坐在后座，视线落在她露出的一点侧脸，他恍惚觉得四周光景全部消失，只有眼前景象色相饱满。
　　明漪绝底，奇花初胎。
　　明明长着一张乖巧的娃娃脸，言谈举止却轻薄不羁，潇洒飒然。
　　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才让她的话听起来这么……
　　熟稔又疏离。
　　她是哪个学校的？也是二中的吗？要不问一下？写个纸条递给她？还是直接问可不可以加微信？是不是应该先问有没有男朋友？听她电话的意思应该是没有了吧？但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很轻浮？应该怎么说？怎么开口才能让她觉得我很真诚啊？
　　卫昶胡思乱想思绪纷飞之际，女孩起身下了车。
　　他微微滞住，从车窗玻璃注视她往商场的方向走去。
　　车子渐渐驶离站台，卫昶垂下眼，本来因为意料之外的见面而恢复的心情，像退潮一样缓缓沉下去。
　　就类似现在。
　　他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样的心情，只觉得刚刚脊背发热的地方已经冷却，从后背凉到胸腔。他的心缓慢而沉稳地跳着，试图掩盖一些难言的滋味。
　　被拒绝其实也没什么，换作是他，他也不会给微信。
　　实际上她说两人年龄差距大的时候，他就应该明白的。
　　也许她早已有了知心爱人，也许年前那次不礼貌偷听到的电话只是两个人之间的吵闹情趣。
　　卫昶冷静地分析。
　　他被她吸引是源于声音，没什么别的吧。
　　也还好。
　　他这小小的喜欢算不得什么，可能很快就会随着时间一同消逝掉，对吧。
　　只是见了几面而已，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只是个眼熟一点的陌生人而已。
　　是的。
　　卫昶静坐在椅子上，将那枝烟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地来回看了几遍。
　　这大概是他唯一能有的，属于她的东西了。
　　可惜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手机铃声响了好一阵，卫昶才如梦初醒般接起。
　　“儿子，睡啦？”电话那头是卫昶的母亲，殷美素。
　　卫昶从椅子上站起，去拉窗帘，“哦，妈，还没呢。刚才……在洗漱，没听见。”
　　“最近学习怎么样啊？别太累了。”
　　“没事，不怎么累……”
　　“……你问问他什么时候一模考试……”卫昶话音未落，听到电话里又传来一个声音，低沉，严肃，是他爸，卫泽明。
　　“一模上周考完了。”电话那头有一瞬间的静默，也可能是远隔千里，信号传输留下一点空白。
　　“考的怎么样啊，成绩出了吗？”殷美素语气温柔，轻声细语。
　　卫昶坐到床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话里是一如既往的稳定，“还行，全市排名还没出，班里是第二。”
　　殷美素放下心，回头瞪了卫泽明一眼，关切道：“儿子，钱够花吗，妈再给你转点？”
　　“也没什么地方要花钱，够的。”
　　“想吃什么和你刘姨说，让她给你做。”
　　卫昶应下，“好。”
　　殷美素看着卫泽明操作手机转账，对着电话又说：“你在家好好的，照顾好自己，我看你那天气还冷，别急着换成薄衣服。”
　　“我知道的，妈，你和爸也是。”
　　“哎，那你早点休息吧。”
　　“你们也早点睡，晚安。”
　　挂了电话，卫昶看到银行的短信提醒，就在家庭群里发了个谢谢爸妈，殷美素很快回了个晚安的表情，没过几分钟，卫泽明也发了个同样的表情，卫昶笑笑，洗漱睡了。

　　第二天是周五，卫昶在家吃过早饭来到学校，已经有几个住宿的同学在小声自习。高中三年的每个早自习，他到教室的时间一直都和住宿的同学不相上下。
　　卫昶住的离学校不远，就在一条街外的对面，当时殷美素特意挑的这个小区租住，方便他走读。
　　卫昶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刚拿出一模的卷子来，就听到靠着门坐的宋时时喊他，“卫昶，有人找。”
　　卫昶抬起头，下意识往门口看一眼，但他坐在中间的最后一排，角度不好，看不到教室外等着的是谁，他应了一声，站起来，往门口走。
　　靠近了才发现是隔壁班的数学课代表，赵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