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重要组成部分》细风筝线

12、亏欠

　　天黑，卫昶一路走来到处都影影绰绰，他想着事情，并没有注意到一直在对面观察他的身影，更没想到……
　　原来他的情绪这么明显。
　　傅想还在等他回答，卫昶实话实说，“其实考的还行，主要是作文不大好。”
　　他对傅想讲起语文老师和他的谈话。
　　老师的指点，自己的思考，以及这次月考失败的尝试，全盘托出。
　　傅想左手托腮，右胳膊照旧搭在膝盖，偏头安静听着。等他讲完，没说别的，只问他，“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语文老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让你改作文的写法？ ”
　　离高考只剩六十天不到。
　　正常来讲，在作文成绩这么稳定的情况下，是不需要冒险让他做出改变的。
　　如果要改，语文老师为什么不在最开始发现的时候就要求他改？
　　卫昶轻轻蹙眉。
　　傅想觉得这小帅哥，皱眉的样子还挺……
　　她嗽一下嗓子，没继续想形容词，移开眼神，在卫昶求解的目光里开口。
　　“我猜，是因为你们语文老师，发现你的作文开始表达自己的思想和感情了。”
　　卫昶的眉头没有松开。
　　傅想搜刮脑海，组织语言，“武侠小说，看过吗？”
　　卫昶疑惑地偏头，说看过。
　　她做出一个不太贴切的比喻，“就像是练剑，本来只练招式，只会套招，但现在你进阶了，有剑意了。”
　　“嘶，哎不对，剑意是不是在修仙小说里才会有啊，主角是穷鬼剑修的那种？”
　　她说着说着开始不确定，傅想没看过几本武侠小说，修仙小说也是很久之前看过的了，印象很模糊。
　　她没多纠结，跳过这点瑕疵，冲卫昶眨眨眼，“反正是那个意思。”
　　在始终机械的范式里，只消有一点生动的真情流露，就会被发现。
　　“如果知道你写不出来，你们老师不会强求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多此一举地让你改。
　　“肯定是他知道你写得出来，才这么说的。
　　“最后你要是改得不好，或者不会改，那你继续用你以前的写法，成绩还是那个成绩，不会变。
　　“你要是改出来了，那你作文就能多拿几分，语文成绩和总分都会有提高。”
　　风险趋近于零，收益却很有希望。
　　卫昶早已茅塞顿开，但他专注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张娃娃脸。微圆的眼睛，秀气的鼻子，丰盈的双唇，他目光深邃。
　　傅想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声音不大，朝他笑。
　　“简单来说就是，孺子可教。他希望，并且认为，你能更好。
　　“你就大胆写吧～写不出也没什么。”
　　卫昶颔首。
　　“明白了。
　　“谢谢少女。”
　　他冲她扬起笑，像整个世界都被点亮。
　　真是犯规啊，傅想心说。

　　卫昶在那之后的几天，包括双休的周末，有点空闲就都用来改作文了。
　　他整理出最近所有的考试作文，每一篇都重新审题，然后调整结构，删减补充。
　　尽管他还并没有太多阅历与经验，但是并不妨碍他同时将自己看书和电影以及纪录片时产生的感悟和思考写进作文。
　　在改第一篇第二篇的时候转换地还很生硬，但写到后面他越来越体会到怎样才能把他对题目的感想自然地融入进他的那套范式里，他渐渐得心应手，融会贯通。
　　有退路，有时候反而更能一心一意踏实地达成目标。

　　双休的那个周六下午，殷美素和卫泽明大包小包地进屋，俩人不像是出去做生意，更像是出门旅游回来。
　　“儿子，我们回来啦！”
　　卫昶听到殷美素的声音，转笔的手一顿，把自己从作文的字字句句中抽离出来，走出房间。
　　“高不高兴！妈之前不是说这个月回来看你嘛，怎么样，没食言吧～”殷美素把手里的袋子提高了点，晃晃，“买了排骨，晚上给你做红烧排骨！”
　　她转身要去厨房把食材放下，卫昶几步走过去把她手里几个塑料袋接过来，和她一起走进厨房，低声问，“妈，你和爸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怪不得今天中午刘姨走的时候没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殷美素脸上带笑，嘴上似抱怨，“这不是给你个惊喜嘛！你爸说要告诉你一声被我拦下了，你们一个两个的一点都没有生活情趣……”
　　她想到什么，指使卫泽明，“你给儿子把东西拿出来！”
　　卫泽明刚在沙发上坐下，弯腰想泡茶，闻言直起身，在茶几上的几个袋子里扒拉了一下，点出其中一个，冲卫昶递一下下巴，眼里有笑意，语气却不显，“过来看看，给你买的。”
　　卫昶走近，看到那个精美的包装袋，心里已经有猜测，他低头拆开包装，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块表。
　　精钢表带，镀银表盘，饰有细密线条与方块交织组成的网格纹，三点钟位置有日期显示，简约朴素，低调大方。
　　指针一滴一滴地缓慢转动，卫昶眨了眨眼，殷美素已经来到他身边，“喜欢吗儿子？我和你爸在专柜一眼就看中它了。”
　　她把手表从盒子里取出来，“来，妈给你戴上。”
　　卫昶抬起胳膊，那块表被精准扣在他的手腕上，冷白的手臂显得刚硬不少，卫泽明的脸上是满意的神情，殷美素仔细端详几秒，觉得很完美，“好看！真好看！”
　　卫昶也很喜欢，抿出笑容说谢谢爸妈。

　　晚上六点多，卫昶时隔两个月，再次感受到一家三口的温馨氛围。
　　饭桌上都是他喜欢吃的时令菜，红烧排骨，芹菜肉丝，地三鲜，小鸡炖蘑菇，还有一道虾仁豆腐汤，家常但可口。
　　殷美素边给他夹菜边说这段时间在外地碰见的趣事，卫泽明时不时会纠正或者补充，卫昶听着，吃着，心里是迟到已久的满足感。
　　他那碗米饭上面盖的除了殷美素夹给他的排骨，鸡肉，还有卫泽明夹的一筷子芹菜。
　　不出意外的，那口芹菜刚在卫昶的碗里降落就被殷美素嫌弃地瞪了一眼。
　　“多吃点肉，我看你好像比过年那会瘦了，学习是不是挺累的？”
　　卫昶说没有，反过来说，“妈，你好像瘦了点啊？”
　　殷美素还没说话，卫泽明倒是难得先开口，“你妈挑食，在那边吃不惯。”
　　“谁挑食？就得跟你似的，没熟的白菜也往下咽。”殷美素根本不承认，反驳道。
　　卫泽明一副拿住小辫子的架势，“跟你说了白菜生吃都可以，你就说，刚到那的第一顿你吃了有五口吗？浪费。”
　　殷美素没退让，理由很正当，“那菜做的又不好吃！”
　　一牵扯到吃上，两人总能斗几句嘴，殷美素喜欢美食，但吃不下太多，卫泽明又看不惯浪费，卫昶从小见到大，已经很有些明白夫妻俩的这种吵架情趣，他往殷美素碗里夹了块鸡肉，扮演好他的角色，“妈，你多吃点。”
　　殷美素笑眯眯地把肉用筷子夹起来，上下转了两下，冲卫泽明显摆：儿子给我夹的，你有吗？你没有～
　　卫昶觉得不能厚此薄彼，接着也给卫泽明夹了块，但没发觉那是一块披着鸡肉皮的姜。
　　卫泽明看着碗里的姜，听到殷美素毫不掩饰的笑。
　　他吃下姜，咳嗽两声，对一脸状况外的卫昶稳重地点头，说，吃吧，挺好吃的。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殷美素放下筷子，和卫泽明对视一眼，歉疚道，“儿子，下个月你过生日，我和你爸估计赶不回来。”
　　外地的业务进展顺利，已经到了关键期，下个月他们无论如何也得守在那里。
　　“18岁生日，我们提前给你过吧？”殷美素提议，“你想怎么过？要不叫上你的朋友和同学一起出去吃？”
　　“或者，高考之后再给你补过？”她补充其他方案。
　　“你高考那几天我们肯定会回来。”卫泽明承诺。
　　卫昶扒饭的手没停，吃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有点硬，他嚼一嚼，咽下去，开口，“没事儿，你们工作要紧。”
　　他面色无异，“也不用特意过，影响学习状态。”
　　那浑不在意的神情让殷美素心里微痛，但她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能说，“那就等你高考之后，爸爸妈妈好好给你庆祝。”
　　卫昶说好，站起身收拾碗筷。
　　吃完饭，卫昶回屋，准备继续改作文，改写作文的思路因为殷美素卫泽明回家而中断，现在想要拾起并不容易。
　　客厅安安静静，主卧传出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大约是夫妻二人在收拾东西。
　　卫昶的视线从桌上的作文移到腕上的手表。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几天后，卫昶把改好的作文都拿给语文老师看。
　　显而易见的，顺理成章的，客观的进步。
　　潘老师因此对他的执行力和领悟力有了更直观深刻的印象，很认真地阅读过之后，将卫昶交上来的每一篇作文都重新打分。
　　他比想象中做的更快更好。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大家都默契地中场休息。
　　吴运见卫昶最近总是往语文老师办公室跑，吱哇乱叫说是不是数学失宠了，卫昶心情不错，问他新发的数学卷子14题做没做出来。
　　那题很难，老高说比最后一道大题还要难一些，计算量不大，但是很难想周全。
　　吴运拍胸脯，“那肯定做出来了。”
　　他翻出试卷，和卫昶对答案。
　　“我看看，取值范围，（3,e）！不是你怎么是（2,e）？？”
　　吴运又去找草稿纸，强调，“我做了半节晚自习！肯定是（3,e）！你做错了！”
　　卫昶把自己的演算步骤递过去。
　　“对啊，大于零小于等于一的时候，一个交点……”吴运一边一目十行对两人的解题步骤一边碎碎念，“相切的时候两个交点……我靠！我画错图了！”
　　吴运骂骂咧咧，换了张草稿纸重新画图，计算，很快得出（2,e）这个答案来。
　　他做完，开始甩锅，先是怪出题省份，然后怪出题年份，最后怪天气不好，“这什么破天，又冷又热，影响我做题！”
　　正是课间，宋时时来找她的好舍友葛静分吃一包旺仔小馒头，就坐在他们的前面，闻言锐评道，“小学生吧。”
　　吴运笑嘻嘻地扯她后脑勺的马尾，扬言，“这才是小学生！”
　　卫昶头都不用抬就知道吴运接下来要被宋时时教做人，草稿纸物归原主，他继续在手机上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