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启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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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小的插曲并没有被傅想放心上，她虽然觉得有些冒犯那小朋友，但只是做梦，又不是她清醒时候的臆想，论迹不论心，她很会和自己和解。
不过傅想发现卫昶给她发消息的频率从隔几天发一次变成了天天发。
内容都是跟学习有关。
蛮正常，毕竟高考正无情地逼近，这应该是学霸监督自己状态的一种方式。
她算是一个打卡点。
傅想非常守信用，对他的消息一如既往地尽力进行有效回复。
卫：这套数学卷的最后一道大题班里只有我和学习委员做出来了。
X：这么厉害，我当初只求能做对前两问
X：不愧是学霸［棒］
……
卫：要月考了，有点紧张
X：这不是最终战场，小场面，不用慌
……
卫：班主任这个周说了好几次别浮躁，说的时候还总看我，我觉得我没浮躁啊
卫：他是不是针对我［晕］
X：他是珍惜你
傅想结束刑法和民法部分的课程后，觉得需要给马哲更多重视，于是调整了计划，猛学了几天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刷题课。
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和它本身的特质一样，直接简洁地刷新她的大脑。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学习。
四月上旬，二中的高三生迎来一次月考，对于这种考试，每个人都习以为常，已经不会过分在意。
毕竟四月底就是重量级的二模，不是小打小闹的考试能比的。
高三六班。
语文课，月考的答题卡发下来，卫昶翻到作文，那个红色数字比以往小一点。
48。
意料之中。
月考之前的一个晚自习，卫昶被叫到语文老师办公室。
他们班的语文老师叫潘晓辉，是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圆脸，带一副金属眼镜，不笑的时候很有威严感。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有点怕他。
潘晓辉见卫昶来了，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坐，“进来吧，把门关上。”
卫昶关好门，在他跟前的椅子坐下，礼貌问道，“老师，您找我？”
“嗯，没事儿，就是想和你聊聊作文。”
潘晓辉开门见山，从一堆教研资料里拿出两张作文答题卡，递给卫昶，“我找四班老师借的，你先看看。”
卫昶低头，一看题目就知道这是一模考试的作文。
卷面工整，书写流畅，字体娟秀，卫昶认真阅读。
“有什么感受吗？”见他读完一遍，潘晓辉笑呵呵地询问。
卫昶总结了一下两篇作文的共通点，老实道：“感觉，挺真诚的。”
文笔平实，文字朴素，他被这两篇作文打动。
潘晓辉点点头，一针见血，“有积累，有底蕴，有真情。”
“和你的作文不太一样。”
潘晓辉说得委婉，但卫昶清楚，其实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的作文，是典型的应试作文，他知道阅卷老师喜欢哪种作文语言，哪种作文素材，哪种作文结构，因此作文从来都是在这些基础之上写就。
这种应试技巧，不可否认，在考试中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他可以凭借这种优势，再利用赏心悦目的书写，在考场上获得一个看得过去的成绩。
然而，当摆脱应试技巧，摆脱华丽词藻，写出的文字是否有自己的思考？是否实现与自己的对话？是否能够传达心中所想？
卫昶沉默地体会。
“当然，我也不是说这两篇作文就很优秀很完美，”潘晓辉指指答题卡左上角的数字，卫昶刚拿到作文时就留意到了，一个50一个49，“太抒情，衔接不好，逻辑性不够强。”
卫昶明白老师的意思，他的作文，和这两篇作文，是两个极端。
二者结合，方是正解。
“有自己的思想，强思辨性，强逻辑性，再加上真挚的文笔，这才是一篇出色的作文。
“如果你想要更高的分数，就试着抛掉一些技巧，去写你想写的。”潘晓辉最后说。
卫昶谢过老师，离开办公室。
潘老师的话卫昶在心里咀嚼了很久。
拆解优秀例文，得出一套范式，他凭借这套范式和优美书写在以往的考试中总能得到一个合理而不出挑的分数，但够用。
潘老师教他两年，约莫早已看穿他的把戏。不能说他错，因为他的作文成绩是稳定可观的，可是他也说不上没有错。
这样写作文于他来说，已经是炉火纯青，在这基础上炫技，他也手到擒来，实际上，上述种种，均是偷懒的做法。
他从来没有真正地在作文里融入过自己的思想和情感。
这次月考作文，是他的第一次尝试，他尝试用真挚的情感代替一部分堆砌的辞藻，可是写完他就知道，他结合的不太好。
答题卡上的成绩很客观。
高考作文，有特定的主题，在特定主题的限制下，他的那套标准和范式，会轻而易举地弄丢某些灵魂。
而想要写出文章的魂，是需要成长和经历的。深刻的感受，才能化成真挚的文字。
还未成年的卫昶暂时找不到解法。
他需要帮助。
卫：少女，今晚有时间吗？
卫：月考没考好。
X：老时间。
傅想应得爽快，心里却嘀咕，学霸的状态有些起伏不定啊。
傅想今晚九点半就下楼了。
她白天不爱出门，晚上才会出没，扔垃圾，拿快递，逛超市，之前因为不放心奶奶自己在家，做这些事都是速战速决，如今奶奶好了很多，一个人也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这让傅想能松口气。
天气已经不太冷，但风仍然渗着凉意。夜空是块黑色幕布，几颗碎星堂堂登场，却不见害羞的月亮。
傅想倚靠着车库这头的墙壁，右脚向后蹬在上面借力，手上轻慢地掂捻着一支烟，没打算抽。
夜深无声，此时此刻，她内心平和，无欲无求，享受难得出现的静境。
她的对面稍远处就是小区南门门口，大概一百多米，卫昶要回来，会先在那里出现。
行道树随风自在摇摆，卫昶的身影渐渐清晰。
他微微低着头，走路仍然是不疾不徐的，不过傅想敏锐地感觉到他的气场，掺杂了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空白感。
卫昶走得更近些时，傅想得以观察到他的表情。他面色还算平静，但是眼睛一直看着地面，眼神有点直，许是太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他没有注意到她。
傅想判断他月考考的大约比一模还差，心里微微一沉。
她的脚从墙上下来，手揣进兜里，脸上是一副热情洋溢惊喜雀跃的表情，朝前方快走几步，径直迎上去。
“帅哥，好巧啊，你也在这散步？今晚天气这么好，我可以邀请你和我一起听一首歌吗？”
傅想确信自己表演得没有太夸张。
可傅想也确信他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真是好哄。
“好啊。”
山涧清泉般的嗓音和风一起轻扫傅想的耳朵，她觉得她的那对耳朵像是要长大。
像要掩饰什么似的，她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分给卫昶一只。卫昶接过的瞬间，两个人的手指似触非触。
形状不同的耳朵一左一右各被耳机塞住，傅想点开准备好的那首歌，严肃发话，“认真听。”
卫昶没出声，眉梢抬起，点点头。
温暖治愈的旋律悠扬响起，有质感的女声温柔地对他们唱。
……
“今天有朵云是爱我的有一声喵是爱我的
“了不起我多普通仍有远古的星陪我散步
“小时候的风是爱我的
“哪怕我考不到第一
“没关系又笨又慢仍有同频的心为我欢呼
……
“可以不完美可以偷懒可以暂停
“人需要握手言和的只有自己”
路旁的石榴树已然葱郁，树冠里已经藏了几朵百褶裙一样的花瓣，在灯的光影里美得迷人。
卫昶和傅想就站在树下，安静地听完一首歌。
在材料里短时间内捕捉关键字句解题是每个考生的条件反射，卫昶是其中的佼佼者，更何况被提点过。
他轻松地从歌词里找到傅想隐藏未说的安慰，眼睛和嘴唇都拉出温柔弧线，朝她感念地笑。
笑完，还不忘打趣，“少女，你听歌的风格，挺多样啊。”
傅想不明所以。
卫昶拿出手机，点几下，给她看界面。
一首《shake down》赫然在上。
看到歌名，傅想一时想不起旋律，但记得曲风，文案让她回忆起发朋友圈时抒发的情感，微仰着头坦然问道，“效果不错？”
这话一语双关，卫昶想控诉她骗人却没什么办法，只能模糊回答，“还可以吧。”
傅想笑开，左手大拇指往旁边指指，用商量的语气说，“还去那吧？站着腰疼。”
这位置他们已经蹲过两次，今天是第三次。
耳机没摘，歌曲被暂停，傅想轻轻问，“你，月考，考的有多不好啊？”
她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卫昶一时不解。
“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很……”傅想措辞一番，咽下不合时宜的话，简单地说，“很迷茫。”
身体在行走，灵魂在出游。
卫昶哑然。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启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