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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马术并不是一个人的表演 马术的本质 ...

  •   暮色漫过集训马场的铁丝网,给训练场染上一层温柔的橘金,紧凑的训练声渐渐散去,只剩下远处马房里马匹低低的喷鼻声。

      在训练场一圈又一圈漫无目的的骑着马溜达,盛文俊的心中不断回想着同孙教练谈话的内容。

      下午训练场里接连不断的失误,旁人若有似无的目光,还有岱钦那句直白又锋利的“你根本不爱马术”,尽数压在心头,让他站在孙教练的门口迟迟不敢进门。

      他从小到大,永远是最标准、最稳妥、最不会让长辈失望的样子,这是第一次,在最关键的集训阶段,状态崩盘到连自己都无法收拾。

      深吸一口气,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办公室内传来孙教练沉稳的声音,盛文俊推门而入,轻轻合上房门。

      孙教练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训练数据报表,看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的说道,“坐吧。”

      盛文俊依言坐下,腰背习惯性绷得笔直,维持着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规整姿态,垂眸低声开口,“教练,对不起,今天训练我状态太差,拖了全队进度。”

      “道歉没用。”孙教练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他身上,沉稳而锐利,却没有半分苛责,“我找你来,不是骂你,也不是逼你加练,是想跟你聊点别的。”

      盛文俊微微一怔,抬头看向教练,眼底带着几分茫然。

      他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严苛的批评,也许是明天加倍的训练,亦或是直接的警告,却没想到是这样平静的谈心。

      孙教练看着他紧张却无措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讲述他那段深埋心底,从未对外人细说的过往。

      “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也是标准型选手。”

      “出身专业队,从小受训,每一项训练标准都抠到极致,眼里只有成绩、只有名次、只有赢。那时候心气高,一心求胜,觉得只要技术够好、动作够标准,就没有跨不过的障碍,没有拿不到的冠军。”

      盛文俊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心底那点慌乱渐渐平复下来。

      “二十三岁那年,全国大赛决赛,最后一道水障。”孙教练垂眸,语气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悔恨,“我一心想冲时间,求快,完全没顾及马的状态,马蹄落地重心偏了,我强行拉缰控速,马受力过猛,前腿直接骨折。”

      “那时候医疗条件不如现在,马腿一旦伤了,就没办法治愈,只能安乐死。”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死寂。

      盛文俊浑身一僵,手猛地收紧,眼底满是震惊。

      他从来不知道,一向严苛沉稳,带出过无数顶尖选手的孙教练,还有过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它陪了我六年,从青年赛一路打到全国决赛,是最听话、最配合、最懂我的马。”

      孙教练声音微微发哑,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怅然与自责,“我那时候只想着赢,只想着自己的成绩,能不能突破名次,从来没把它当成并肩作战的伙伴,只把它当成完成比赛的工具。”

      “它走之后,我养了半年伤,复健回归赛场,技术一点没丢,动作依旧标准,可再也骑不出以前的状态。我才发现,我触到的不是身体的天花板,是心的天花板。”

      “没有默契,没有真心,没有对马的珍视,没有对马术本身的热爱,再标准的动作,再精湛的技术,都只是空架子,赢不了比赛。”

      悔恨与自我否定,像一根刺,扎在孙教练心底几十年,从未拔去。

      也正是那次重创,让他彻底放下对胜负的偏执,远赴海外进修,沉下心研究人马关系和马匹心理,重新建立了训练理念,从一心求胜的骑手,变成既懂马又懂人心的教练。

      这些年,他带出过数位世界级选手,他从不靠严苛逼迫,不靠标准绑架,只教选手先懂马,再谈成绩。

      兜兜转转,最终选择回国执教,守着这片训练场,守着一群为热爱奔赴的少年。

      他一眼看中野路子出身的岱钦,即便他完全不符合标准型选手的风格,但是他看的出来,岱钦是真心爱马,爱马术,只有这样的选手,才能走得更远。

      盛文俊听得心口发闷,眼眶微微发烫。

      他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教导,都是动作要标准,骑术要精准,如何才能更少的罚分,拿到第一。

      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马术的本质,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表演,不是技术的堆砌,不是胜负的枷锁。

      是人与马,并肩同行。
      是热爱与默契,共赴赛场。

      孙教练抬眸看着他,“我观察你很久了,文俊,你天赋过人,平衡感、控缰力度、马匹节奏把控,都是队内顶尖,甚至比岱钦更贴合专业体系,这不是被逼出来的,是你骨子里自带的天赋。”

      “你一直觉得,你骑马是为了你父亲,是被强迫、是责任、是不得不做,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半点不喜欢、半点天赋都没有,十几年严苛训练,你根本撑不到今天,更不可能站在国家队集训营里。”

      盛文俊突然怔住了,心底轰然一响,像是有什么尘封多年的东西,骤然被敲开一道缝隙。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

      从小到大,他只记得父亲严厉的批评,枯燥的训练,孤独在异国马术队打拼的生活。

      他把所有骑马的时光,都归为“被迫”“责任”“身不由己”,却从未静下心,感受过马背的起伏,当风掠过耳畔时的畅快,当与马匹步调一致时的默契以及越过障碍那一刻的舒展。

      他不是没有热爱,只是被沉重的期待,压得彻底忘了初心。

      “马术不是你一个人的项目,”孙教练语气郑重,清晰有力,“它是人和马共同的比赛,技术是底气,热爱才是灵魂。你不用逼问自己爱不爱,也不用强迫自己放下一切,你只需要静下心,认识你自己,感受你自己。”

      “感受马匹对你的信任,感受越过障碍的畅快,感受赛道风的温度,感受你坐在马背上,到底是煎熬,还是藏在骨子里的,连你自己都没发现的喜欢。”

      “找到那份热爱,你才能真正骑得远,骑得稳。”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风从窗缝钻进来,温柔缱绻。

      盛文俊久久没有说话,他的心中翻涌着茫然、震撼、释然,还有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悸动。

      原来他不是一无所有,不是只能活在父亲的梦想里。
      他有天赋,有潜力,或许也有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马术真心的热爱。

      “我……我明白了,教练。”良久,他缓缓抬头,眼底的迷茫散了大半,多了几分清晰的坚定,“我会试着去感受,去找到我自己的节奏。”

      孙教练微微点头,神色缓和下来:“不急,慢慢来。集训还长,赛场还远,你先做盛文俊,再做骑手。”

      从孙教练的办公室出来,盛文俊便骑着马到训练场的慢步圈,任由马匹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悠悠骑马晃着。

      马背平稳起伏,风轻拂过脸颊,马蹄踏过地面,声响沉稳而安心。

      只有他,和他的马,和这片安静的赛场。

      心底积压多年的沉重,一点点松快下来。

      温柔的拍了拍“暴风之心”的脖颈,盛文俊从马背上翻身跳下。一直以来都是高强度的训练,这半晌悠闲的骑马踱步,他和马儿都松弛了下来。

      “暴风之心”亲昵的蹭了蹭他的手掌,他看向训练场另一边的岱钦,顺着岱钦的目光,看到了围栏边的林沐言。

      她似乎不太舒服,按着胸口,岱钦走过去同她说着些什么。距离这么远,盛文俊似乎都能看到岱钦眼中的温柔。

      也看到林沐言仰着脸接过岱钦的外套,脸上洋溢着温柔和幸福。

      微风轻轻掠过两人,夜色温柔,人马安静。

      盛文俊牵着马,慢悠悠往马厩走去。他眼底的迷茫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与清晰。

      他轻轻抚摸马颈,指尖感受到马儿身上传来的热度,肌肉的律动。

      原来马背之上,不止有责任与压力,还有陪伴与默契,和藏在心底,从未被自己察觉的热爱。

      他终于明白,孙教练的话,岱钦的戳破,林沐言的开导,从来不是让他放弃马术,而是让他找回自己。

      不用为父亲活,不用为标准活,不用为别人的期待活。

      只为自己,为身边的伙伴,为心底那份迟来的、真正的热爱。

      夜色渐深,马场渐渐归于静谧。

      看着盛文俊从容的背影,林沐言问道,“你说,盛文俊能恢复状态吗?”

      “你怎么只关心他?”岱钦语气听起来醋意十足

      林沐言心中有些好笑,“他好歹是你们的队长,奥运会也不是一个人的比赛,你……”

      “他会好的,”岱钦截断了她的话,似乎对自己刚才莫名升起的醋意有些尴尬,一本正经的红了耳尖,“他是一个很优秀的骑手。”

      “他是很优秀,但你是我心里最好的骑手。”

      猝不及防的表白让岱钦愣在了原地,看着眼前林沐言笑语盈盈的样子,他轻轻将眼前的女孩拥入怀里,“相信我,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是最好的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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