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行》知闲就闲

92、第 92 章

　　一只箭矢于半掩的窗棂外射入，入桩那瞬将屋内诸位惊起。

　　桌上的膳食都因此险些打翻，皆是叶子宽大的袖袍引起的祸端，但好在她扶的快，就是不慎将指尖没进了粥碗里，增了些咸淡。

　　她一恼，愤恨将手抽出，重重拍在桌上，“何人胆敢如此造次！”

　　候在一旁的小厮已然行动，贴在窗棂边谨慎推开了窗，不见动静，他便大胆探身出来一瞧，那处的人早已撤走，他合上窗，茫然道：“东家，外边不见人。”

　　乔褚闻声不语，她早便起身，走至箭矢旁，望着那件被捆在箭矢上的信笺，抬手扯了下来，箭矢就是普遍的箭矢，她随手一抛，信笺在手中转了转，沿缝撕开，她取出一展，瞬间变了脸色，信笺揉皱，她快语问道：“大理寺里面那帮人有何动静？”

　　小厮一愣，随即答道：“不久前我在街上听人论，说是巳时大理寺内成群结队出来些人往南边去了，我这一想也同咱无关，也不曾过多久留，揣着东西就往回赶，本想通报声，但一进屋便被膳房燃起的火势引走了，一股恼埋在其中了。”他谨小慎微道：“东家，难不成真当因此出了什么事？”

　　“是，”乔褚直言道：“同我弄件衣物来。”

　　小厮迟疑道：“这……用膳的时辰一过，再度出去恐遭生疑。”

　　乔褚抬眼瞪去。

　　小厮身子一颤，叶子擦净手连忙上前，“我带了，包中有，我去取，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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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摄政王府膳房，小田捂着鼻子走入，可冲天的焦味还是熏得他睁不开眼，“这，这是何味啊？”

　　进门一瞧，膳夫用湿布捂着嘴，粗暴地将窗棂通通打开。而呆在灶台旁的是三皇子殿下李幸，他一只手挥着驱散锅中的浓烟，另一只手举着盖抵挡着下方蹭高的火焰，嗓子被呛狂咳不止，眼角还泛着水光。

　　“……”小田上前一举夺过他手中的盖，往灶台上一扣，火顺势而灭，可那焦糊的肉味却仍弥漫在空中，使人头晕目眩。

　　大开的窗棂带走大半烟雾，膳夫屁颠屁颠迎上前来：“哎呦，情形不妙，您这可曾伤着？”

　　李幸糊了把脸，顺了顺嗓，看着这混乱之地，略感歉意道：“给你添麻烦了，谁知小憩的功夫，火便烧上了台，这熊熊火势，我哪能见过，一慌一乱彻底没了法子，这肉怕是没法食用，可惜了。”他眼珠子一转，问：“你可有何高见，这肉丢了实在可惜，切片烧汤，还是重味一加快速翻炒？盖过味的话就能吃。”

　　“……”膳夫掀铁板堵住灶台，待灶中的火灭，他掀开盖，锅中水已干，泛起块块黑点，煮焦的肉黏在中央，像块刚取出的炭块，“殿下，容小的说道两句，这是你同讨王爷欢心的吃食，不能马虎，若真如您说的那般做了，怕是不仅您在劫难逃，我等也无从招架。”

　　李幸拾铲怼了怼锅中的几块肉，梆硬就算了，还铲下了炭块。

　　好了，这下锅也得择新了。

　　小田不曾候在旁盯着他们吵闹，环视一圈，取出蒸笼里的存温的吃食，搁在篮筐中，在他们商讨中走远。

　　左推右撞回到房中后，自家主子又不见了踪迹，找了一圈后，哪哪都不见人，情急中，她在桌腿边看到了她留有的纸条，想必是风吹落的，小田蹲身拾起，一展，上方骤然写着：事出有因，膳食自行了断。

　　小田叹气，从寥寥几字上看来，走得相当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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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子在门外等了许久，见人迟迟不出，猛然踹开门，正如她所想人已然不见了踪迹，她早该想到的，好好的怎么就要审时要在一楼更换衣物，原是为悄无声息偷偷溜走。

　　小厮傻了眼，问：“叶姐，东家这是？叶姐，你为何要拿东家的衣物往身上套？还有那发髻刚挽怎的就拆下了？”

　　“嚷嚷什么？”叶子忙忙碌碌伪装着，眼见着有个不懂事的，叱责道：“你这一嘴让人听去了！东家还能回来吗！”

　　小厮惶恐捂嘴。

　　巷廊壁雕琢的行纹各异，所照印出的光斑洒在黑衣上也千奇百怪。

　　乔褚穿梭的身影极快，这一路上都不曾见到旁人，她不由得担心起是否是事已尽，人已获，否则凭他们那性子，不翻个底朝天，哪能罢休。

　　这般想着她脚步越发急促，直至看到那庙敞开的大门，她躲闪的迅速，未叫庙内巡视的两人发觉，当中一人她熟知，苗田之手底下的跟班，什么弟子，想必是一路货色。

　　既是还在找，便说还不曾找到，她知其躲藏之地，首当其冲就寻了过去。

　　烂泥堆积的老井边，乔褚掀开了破旧、脏乱的木井盖，顾不上手上糊的泥，她将半个身子都探进了井里，在黑暗中摸索壁上的那根粗绳，然等她得手，却发觉力度不对，盆的力度尚在，可当中竟没藏人。

　　还不到急的时候，他庙中也有处藏点，就是要待人走去，才能一探。

　　乔褚贴在侧边的庙墙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劈砍声、棍子杵地声、砌门声，无不一在刺激着她，生怕将人找了出来。

　　倘若真找出来一切都完了……

　　提心吊胆不知多久，庙内终是没了动静，但两人似是没有退意，唐驷还在叮嘱着什么，道完走出的也只有他一人，另一人尽职尽责在庙中守着。

　　乔褚怕他杀个回马枪，费力攀高望了一眼，那人已然觅了一处地歇脚。

　　乔褚不敢贸然行动，独留他一人，这人身上定有响箭，一响说不定不足片刻这儿就遭人围了，她虽有些拳脚，但对付里面那个，无力更甚。

　　办法总比困难多，那破庙四周总该有别处可进的，乔褚寻到庙墙后，这儿堪比泥地，树被火燎得干净，但树粗能爬，黑衣更是不用讲究，她利落爬上，泥里落地，动静不大。

　　乔褚小心翼翼在壁上一块块摸去，竟真叫她摸见一处，手一空险些栽进去，她稳了稳身形，退了退，一观后才抬脚挪入。

　　门敞着，那人背对着屋内坐着，乔褚屏息凝神走向藏身之处，这恰有巨大梁木遮挡，让她稍加定心，便马不停蹄地从怀中掏刀，抽出后着手撬墙上那块凸起的黑炭块，假使不是提前知晓，这密密麻麻的炭块，谁能察觉。

　　可偏偏日常无论如何造的炭块，今日被她一挑，竟脱落，坠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门外之人倏然起身，警惕看向屋内，察觉视线被遮挡后，他抬脚走入，手探下摸到了刀。

　　乔褚呼吸都止住了。

　　寂静中，原只会有他的脚步声，谁知好似闹了鬼一般，他的身后竟想起一连串，等他惊悸回头后，劈头盖脸迎来了一掌，“噗通”一声跌倒在地。

　　晕前想必什么都不曾看见，沉昭恐他无声苏醒，先缴了他腰间的长剑和响箭。

　　乔褚错愕转瞬即逝，“君青说你能打，我还道玩笑话，今日一见属实佩服。”

　　“东家，秒赞了。”沉昭歪头示意道：“何不先将暗道好友先请出，如此缩着恐生不适。”

　　乔褚顺她意看去，那处失了烧黑的炭皮遮掩，暗道缝口明晃晃现身，“王妃说笑了，何来的人，那，”她指着沉昭脚步昏迷不醒的人，“那是护我的人，当下同我故地重游罢了，这暗道就这般大小哪能藏人，都是些老旧的玩物，王妃多虑了。”

　　“藏没藏人，不如看了再说。”沉昭跨过地上挡路之人，步步逼近。

　　乔褚蹙眉，直勾勾盯着她。

　　近了后，沉昭不管她如何，弯腰直冲门去。

　　乔褚伸手想来抓，却被抖出的剑身逼退回去，她怒目圆睁盯着沉昭。

　　沉昭不加以理会，拔出抖露出的剑，插进缝中，一撇，硬生生撬开，里面躲藏之人似骨骼清奇，蜷缩的程度堪称恐怖。

　　至于是何人，她见过，还是沉昭亲自将其推到此处，让其藏好，不曾想是两人一块耍了她。

　　“顾老，这是何意？你二人熟知啊。”沉昭挑眉：“东家，你这玩物有趣了些。”盯着从里爬出的他，沉昭才知并非骨骼清奇，是当年那顿折磨让他断这断那，强烈想活积压出的，劳他如今还能如此健步。

　　“……”乔褚出手搀扶，问：“你何时知晓的？那信上的三道墨痕，你又是如何知晓这样办？”

　　顾大柯虚脱唯有靠着墙面支撑，“可别怨在老夫身上，老夫咿咿呀呀也不会道错、露出半句！”

　　沉昭不敢苟同，直言：“开头便就错了，至于三道手墨划痕，”她瞥看顾大柯那只手，“我想三指应当握不了笔，写不出字，论起来也算蒙对了，但真要说来，也是东家听了大理寺的动向慌了神。天时地利人和，这事碰巧就成了。”

　　“……………………”

　　两人相视一眼，无可奈何互耻笑了一番，来来回回选错了人，择了个脑能转，手上功夫还不差的，如同打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