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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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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骨撑开几声脆响,淅淅沥沥的雨水悬在头上,雨珠落上顺油伞边滑落,走动溅起的水花将衣摆打湿,渐渐沉重。
曲安持伞在雨中候了许久,靴上的泥都被雨水冲刷干净,衣摆处都深了一度,油灯下,他的眼底尽显疲惫,见沉昭前来赶忙便将人往里引,“王妃,巧遇,可要相送?”
“……”监视就是监视,巧遇什么也过于扯了。
沉昭持伞向上踏去,曲安一紧,“小心滑”脱口而出,却见沉昭稳稳登了上去,留给他的是一只细手递出的湿伞,曲安接下,迟疑片刻他示意小田将伞递予他后,举高替她撑着,小田拢着衣裙跨上,随后进入轿内。
曲安揣着伞,凝神盯着马车旁的湿轿凳,嘀咕着,“怎的就我踩,跌了一跤”,他不甘又要踩上,可一脚踩歪,人又要往下倒去,好在他反应快,伞往地上一杵人直起了身。
这椅子同他犯冲,曲安不在用它,随意搁置好后,扶着车边便就坐了上去,随着一鞭抽下,马车驶动。
大雨拍打着马车,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间尤为响亮、急促,沉昭思绪纷飞,丝毫不曾注意小田盯着她的手臂微微变了脸色,可未待她说些什么,马车像是碾到什么,剧烈晃动起来,凶猛的好似能将人甩出,好在曲安驾车有方,马车稳下。
小田惊呼:“方才是何物?”从她的脸色能猜出,她想得并不美妙。
人?还是别物?总之不会小。
曲安也知不妙,跳下车,想着去看看碾的是何物。
等他刚走到侧边窗棂处,猛然发觉马车的影子不对,细盯后,他确定了那是个人,那人是贴着马车站的,马车平滑的影子处多了凸起的几个部位,如何都像个人,这人竟然将他当傻子。
曲安将手摸上腰间,抽下佩刀,定要给他个教训,等他绕去才知又中了计,剑曲折刺中的人是个诱饵,他早已被人抹了脖子,脸上的面纱都划破,只是有人将他靠在此处。
既然人不在此处,那他会在……
他不曾打伞,头顶的光却倏然被遮挡,曲安反应迅速,挥着软剑往头上挡去,可一顿绞杀后,除了一些零碎的黑布往身上撒来,毫无刀剑相碰声,他摘下盖头的黑布,它叫软剑绞得坑坑洼洼,单结合脚边的几块,他能确信这是眼前这具尸身的披风。
而丢披风的人不见了踪迹,难不成真闹鬼了。
曲安愤恨丢下披风,迅速环顾一圈无误后,才掀轿子往里看去,这一看真当少了一人,他错愕道:“王妃呢?”
小田也被他忽然的探头吓得不轻,险些口不择言将事道出,“王妃有要事去办,自是先行一步。”
“这眼见入夜了?何事急着去办?”曲安不明道:“何况马车又没坏,这马不比徒步快?”
小田稳住身后摇晃的窗棂,若有所指道:“你……你若是不急,可否再等等?”
曲安撤出的身子一顿,“为何?”
……
幽深的巷子里,沉昭手中蜷着那张从窗棂丢进马车的银票,如此直白的表达只有一人。
转了几处,出了巷子,眼前骤然一亮,沉昭半遮眼适应了会,才打量起眼前的景象。
一处破旧的房屋,半扇门已成塌倒之势,两侧皆悬挂着一盏明亮的灯笼,也不知是谁的主意,瘆人的很,顶上的遮棚破败,挡不住雨水,只能任由其倾斜,使坑坑洼洼的地面堆积着水,看着还不如伞下的几寸大小靠谱。
因此沉昭未曾挪步。
窗边侧身而坐的少年见状,主动跳下靠近,他扣着斗篷,头上的雨无足轻重。
沉昭盯着他不语,眼下雨势大,四周有着不少杂音,他声量本就不大,若她再说些什么,顷刻间便能覆过。
“能力有限,此事我无力。”弎岁头一次将信纸递回。
沉昭没接,“不必归还与我,像往常那般处理便是,恰巧我今日未带银票,你若成了,我还做不到一手交货一手交钱的承诺。”
弎岁垂眸不答话。
沉昭知他这是不喜,但她更是不悦,南伯侯当真做得这般天衣无缝,就连弎岁都渗透不了半点。
打湿的裙身沉重的挂着,沉昭觉着不适,她看着他耷拉下的帽子,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去,“早些回去休息,莫要再淋雨了。”
弎岁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将信纸揣进了怀中,随即转身向破屋中走去,只见几具黑衣人的尸身交叠在暗处。他走进平淡的拾起一旁的血伞,走出后任凭雨水将血迹冲刷。他不喜淋雨,但沉昭来得太快,他刚处理掉几名跟踪者,伞上的血水还来不及冲刷,因而他果断扣帽子走出,这样同他平时的懒样无差。
……
沉昭沿路折返,这些于她不过是小事而已,但在下一个转弯的巷口处,她倏然顿步,警惕的看着远处步履艰难的老人,他穿着麻衣,头顶斗笠,身子佝偻倚在墙边,无论怎样看都不对劲。
沉昭打量了几眼,即刻就要转身绕路,不管他是何用意,她都不想趟这一遭。
“哎呦,”老人似是不察跌落在地,他捶了两下地,见沉昭没有停下脚步之意,他放声喊道:“姑娘!老夫摔伤了腿,可烦你来助老夫起身?”
“……”沉昭步子依旧不停。
老人见状不在绕弯子,直接道出,音色都凶狠几分:“你去客栈见那女人是为何事?”
沉昭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怎么?你认识簪花楼东家?”
“高攀了,老夫怎能熟知,”他声音苍老,“老夫看姑娘衣着华贵,这不想来撞个机运。”
沉昭道:“那不幸,你找错人了,我不曾有这本事。”
“恕老夫眼拙了,若非有人将我从上面打下,老夫早就顺着那窟窿爬进去了。”他说着竟扶着墙自顾自的起身,利落地拍了拍身后的泥,虽说毫无作用。
沉昭自然知晓他嘴里说的窟窿是何意,无非是房梁上砸出来的那块大洞,被人拦下,那人大概指的就是曲安,谢之念既在楼下,这退敌大差不差应是他所为。
沉昭问:“你因何寻她?”
老人两手一摊:“杀人啊。”
沉昭:“这事你得找杀手,簪花楼是供你老听曲的地方。”
“这并非是我先有的主意,”老人轻声道:“你们不就在计划着吗?老夫想着自己怎么也是个受害者,定要参谋参谋。”
沉昭纳闷:“受害者?”哪又跑出了位受害者。
老人扯了扯身前湿哒哒的衣物,嘀咕道:“老夫乏了,你若真想知晓,明日来找老夫便成,”他一瘸一拐从巷子里走出,示意他转的那条道路,“前边有座荒废的寺庙,你得空来找我便成。”
沉昭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沉默着。
——
几刻前的簪花楼,叶子正气急败坏收拾着空碗、空锅,前脚来个熟客便也就罢了,怎的后面叫花子也迎了进来,疑神疑鬼又傲慢的性子,将半锅吃食都霍霍一空,怀中都要揣着几块,嘴上说着不是来要饭的,手却诚实的很!
叶子怒摔了杯,担忧得看着上方,也不知那老头同乔褚说了什么,竟又将她们赶了出来,独自在琢磨着什么,明明在扬州时,她早已看开。
穿过又长又臭的巷子,马车还在原地等候着她。
沉昭面露几分惊喜。
曲安盼星星盼月亮终将人盼回,待人上车后,驱车便驶离,说什么也不会停下。
小田打量一番后,着手替沉昭处理手腕上的伤势,并未狰狞开来,算是轻拉了一下。
手腕时不时会痛,沉昭渐渐习惯了。
小田清理着察觉她身上的泥,忙问:“王妃您可是摔了?”她说着就要捞裙身,查看膝盖。
沉昭按住她的手,轻晃头,“无事,走得快了些。”
小田后怕道:“这夜间雨路滑,哪能跑得,万幸无事。”
“……”沉昭知这夜间路滑,她没跑,这一身的泥全是害那神神叨叨的老人,指路便指路了,反倒像个蛾子扑腾起来,溅了她半身的泥点,她原以为,他是故意装瘸,可从他颠腿姿势与走路的姿势来看,只有一只腿受力,应当是真瘸。
府上,沉昭洗漱完又至深夜,她在迟疑明日是否前去,为何当她有些线索时,这一个个线人都往眼前撞来。
受害者?受害者?
受苗田之迫害的人,现下知晓的只有一子一友,哪来的老人?
沉昭想着灭灯,却瞟见了无意被她丢在角落的“閑”册。
“……”
二日,她用过早膳后,出门准时赴约。
穆儿急急忙忙赶来时,又与之错过,抱怨道:“何事需她亲自操刀?”他在房中转悠着看到了榻边那本蓝色书册。
下了马车,沉昭沿路寻去,大老远就叫她看见那座荒凉寺庙,建筑算是完整,不过各处已没了光彩,荒废许久。待沉昭走近,沉重的大门半掩着,不用使力推,她侧身安然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