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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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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势重无法挪动,乔褚只能扫清她身旁的杂物,让其舒适些。
她盯着血人终是下定决心,正欲起身沏茶时,沉昭已将杯盏递上,她抿嘴接过,手在衣物上擦净后,捏开她的嘴,指盖撬开瓶塞,将药物倒入她嘴中,用水冲下。
良久,寂静的房屋中响起几声急促地咳嗽声,身旁似木头的人终是动了起来,她抬手为怀中人顺着气。她害怕这具身子继而冷下,便将其拥入了怀中。
沉昭站在后方盯着,鼻尖有些酸意,她向来不喜观望分离。
剧烈起伏致使嘴边漫出血迹,可她的袖子却又擦又脏,无措中,一只血手握住了她颤抖地手腕,怀中人长吸一口气,脖颈滑动咽下阻碍她说话的血水。
“无事,”她嘶哑的声音传来:“总不会比主子婚宴上那次更糟。”
乔褚如同失了方寸,“你可真分不清主次,那回只是弄成个泥人,这回丢的可是你的性命!”
“别冲我吼,我今日不愿同你吵。”她无力将手再挂在乔褚胳膊上,垂下后从怀中掏出了一物,“替我找到少爷,将这封信交于他,且告知他莫回‘家’,家中已有千难万险在等待着他。”
乔褚并未接信,凝视着她,质问道:“‘家’中藏匿卧底?你用性命为他寻出那些卧底?为什么?你以为他会感激涕零?还是觉得你赎罪了?你有何罪?你有何罪?那孩子是害死她的帮凶!是罪人!你供着他作甚?何况,是那狗东西先不要他的,也是他想杀人灭口,还装作一副丧妻又丧子的可怜玩意,你有何错?你因何要如此?我当初让你同我走,你为何不走?这京城尽是些勾心斗角,你待在此处与那些待宰的羔羊有何差?”
汹涌的情绪迸出,等待她的却是怀中人一声轻笑及一声轻咳,她眼中渐渐泛起水光,“此事是我的心魔,不单单是离去便能淡忘的,你说得对,我若是机灵些,后面的那些事会不会就不会发生,咱们逍遥在外,悠然自得……”话到一半,手背上滴来的一滴泪让她哑言,她茫然得向上望去。
乔褚憋得粗喘气,眼底红通通的,一滴泪后已然成了花脸。虽说这不是她第一次见,但要比以往“骇人”的多,“吵了半辈子架了,你这般我一时……”她迟疑道:“是为我而哭吗?”
“……你谈话何时会学的顾虑?”乔褚眼泪掉得更凶,两人本该都是大大咧咧,“当初我就该将你捆走!我就不该让你独自留在京城!”
她惊愕中扬起一抹笑:“没事的……”
忽得一句“我错了”,又将她拽入其中,她知晓乔褚说得是什么。逃婚那回若不是她毫无防备将那封假“家书”拿给陈源,陈源也不会偷偷折返独自面对,倘若她先识破了,将“家书”销毁,陈源便不会动摇走的决心,不必与禽兽成婚、不必中药怀上孩子、不必因生孩子而死……
乔褚这声错,是道给两人大打出手分别时的,但这歉不该道,本就是她做错了。
热意涌上脸,她不知是泪水还是血水,她只知她道不出声了,回绝不了这声歉了。
乔褚感受着怀里的人慢慢没了动静,沉默着只有脸上的泪掉得最凶。等她将人抱上榻,收敛好情绪后,屋内另一人已然不见身影。
沉昭守在门外良久,听着屋内消停下的动静,便知人已经去了,乔褚也该恢复理性,她刮去脸上的水渍,也不曾贸然推门。
又过良久不见动静,沉昭向前走了段,从高处向下望去,一女一男于梯口打转,面容极为焦虑。
“喂,”沉昭在上方喊道:“你们可要上来瞧瞧?你家东家将我赶出来了,许久没有动静,如若不来也成,你家东家正直年轻气盛,我想应当做不出何等错事。”
叶子一愣,问:“她将你也赶了出来?”
“……”怎么的还盯上她那句谎话。
好在叶子心急,不待她答话,提着衣裙便向上赶,嘴里嘟囔着:“她连你也赶那便是不寻常了。”疾步走上,她手拂上门,长舒一口气推开门。
屋内异样的平静,只不过叶子心中倒波涛汹涌,她迎面撞上了同来开门的乔褚,惊得向后栽去,沉昭跨步上前一扶,抵住了她的腰身。
这一手实则是多于的,她日日在台上、台下舞,定与寻常人不同,沉昭的手还未触碰到,她便稳好了身形,目光扫及她全身,面相无事,眼角红了些。
乔褚不耐烦道:“你可有事寻我?”
“……没有,”叶子感受到她情绪不对,正想安抚一二,被其打断道:“无事便退下,”她示意身后之人:“请进。”
沉昭一怔,原来人出门正是要寻她,倒是多做了些事,还让一个丫头失了好心情。沉昭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安心,我替你盯着些。”
叶子叹气,“那便多谢了。”
房内,脏乱地还在那摊着,桌子重摆了一处空地,沉昭落座时瞟见帐中人。
她们三人的关系要同想象中要好,陈源将乔褚带回身边,跟她的丫鬟感情深理所应当,而却太过于憎恨苗田之和她的儿子,像是二人犯了天大的罪。
乔褚端坐着,厉色问:“你知晓了多少?从京城赶去扬州千方百计讨我问事,事后又造访陈家,而此事若是摄政王想知晓,他没理由亲临探我的口风,打草惊蛇,他有更直接的方式,我虽不知他为何任由着你,但你胆敢敌对,我定不会手下留情。”
“东家多虑,你在扬州密切关注着我,可曾见我犯事?你可曾出事?”沉昭直言:“受人之托,替她处理个人罢了。”此人对于她也会是个祸患,苗田之知她造访过陈家,也知她与陈云烟处捞下过恩情,最为重要的一点便是他几日前的试探,说明他已然怀疑,留着予她没什么好处,甚至可能翻在他手中。
“你要杀了他吗?”
如此熟悉一句开场白,沉昭摇头:“我的身份不好抛头露面,我只为查询,至于如何杀便不是我能考虑的。”
“你的身份?”乔褚直勾勾盯着她,“不不不,你的身份恰恰有更好的机会处置他。”
沉昭自是知晓她所谓何意,不过,杀他而暴露自己的野心实属太亏,她何不利用现成的刀,“东家高看,我就是王爷的一枚棋子,一枚惹事即刻丢弃的棋子,无奈,我只好另寻攀附之人,只为能报我一条性命,自然其也是要赏过我的能力后,因此我如今还是安抚些好,现换我来问东家,你要杀了他吗?”
沉昭垂眸望着她手边那封拆解的信封。
乔褚一紧,用手将它压住,“王妃知晓的不少,我恨他不假,但若让我介入,那是不可,簪花楼不可废,我不可倒,伙计不可无家。”她说得正义凛然,兴许是也不愿错过此次契机,其次是沉昭查得确实与她、与簪花楼无光,陈源以及那娃子,皆是冲向苗田之,她同谁说皆是口述,谈何不敢的。
似乎是说服了自己,乔褚句句道来:“你想知我恨意吗?骗取婚姻、强烈的占有、婚后条约、下药失身,甚至还有用毒药相捆,让一个向往辽阔、向往自由的人开始惧怕光照、惧怕生人,最后还因那不该存在的孩子丢掉了性命,我为何不很,我为何不能为她申冤,他苗田之这是杀人,杀了人理应该偿命!”
沉昭沙哑道:“你……你有何证据吗?”
“没有,”乔褚低下头,苦涩道:“等我知晓已是数日后,等我赶到一切证据都烟消云散,等我着手查起,陈家人便来簪花楼闹事,我无法只能折返,一耽再耽,我已落入他的监视中,在硕大的京城中处处碰壁,一度遭灭口,为了剩下的伙计们,我不得不退出京城,退出他的管控。”
沉昭一度不信她在几年间没有何作为,她如今敢再次回京,一是已有对抗的后盾,二是已有证据,借此次机会面圣。
“东家,此番多谢了,”沉昭起身作揖,“当下我便先行离去了,家中该有人急了。”
“……”乔褚意味深长盯着她,踌躇许久的话,到嘴边却是一句:“慢走,门边挂有伞。”
沉昭笑道:“感谢告知。”
“…………”
等沉昭走出门,身后都不曾有阻挠的声音。乔褚不可能不知折回一路上的危机,但凭她的话来说,她赌不起,故此沉昭只能祈求她能杀出一条生路。
只是,她望着安静等候她的小田,将她留在此处无人能顾及她的安危,但将她带上她也无法时时刻刻盯着她,迟疑时,她在门外望见一盏灯。
今夜有雨,黑夜来得早,远处光亮照得空中细雨如线,那人挑灯站在马车处,那辆马车她再熟悉不过了,回京一趟可谓是折腾。
谢之念的马车——他来这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