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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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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舍中——
叶子忍下长途跋涉的艰辛,披上外衫便一路寻来,推门拨帘,便大声呵斥道:“因何来此?”
乔褚不语,于榻边理行囊中的物件。
叶子怒气涌上心头,走上前一把将行囊夺过,“为何要回京?你不是不喜这儿吗?不是说这有着让你难受的回忆吗?那堆银票,你难不成真是为那堆银票而来的吗?”见乔褚淡然置之,她气不打一处来,将行囊丢在地上,“那些我多唱两曲戏就能挣回了,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回到是为人还是为事?”
乔褚启唇:“皆有。”
叶子不解:“此事扬州不可办吗?”
乔褚弯腰拾起行囊,“我既决断来此,此事自然只能在此办置,待进宫后莫要再说这般没头脑的话,我可护不住你的脑袋。”
“……不劳你分心,我嘴碎还是分场合的,”叶子拾起脚边衣物递予她,问:“当中可需我帮衬的?你尽管说,我也不是怕事之人。”
乔褚接过衣物,晾了她一眼,“有事自会寻你,你也无需忧心,一些小事罢了。”
叶子满腹狐疑得盯着她,“你的话我一概不信,我还是盯着我谱去,祈祷宴上不出差错。”说着,她顺走碗中的烧饼,这饼硬得她边啃边拽才堪堪扯下一块,平日里见乔褚吃得那般香,她还当什么宝贝,合着刷锅都过呛,她吐出,嫌弃道:“饼我就拿走了,一会记得吃些热食,你堂堂一个红姨楼大东家穷酸个什么劲,还有这饼,我见一次拿一次。”
“……”乔褚看着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手上的活还不见起色,便又有人前来通报。来京城不足片刻,就连桌子都未能坐热,哪位“故人”如此迫不及待。
回京前她便知,找上门的麻烦事绝不会少。
乔褚不缓不慢道:“何事?”
小厮毕恭毕敬作揖行礼,“东家,外边来了一人,说是来寻你的,属下瞧着面熟便匆匆来报,好似是几日前住在楼中的姑娘。”他迟疑道:“她生得美貌,属下多记得几分,想着,即是东家照拂过的人,此次定是要是找来,但一切还凭东家做主。东家可见?”
乔褚放下衣物,思索片刻:“将人请进来吧。”
……
小田撑着伞替沉昭遮着烈阳,见里迟迟没有动静,难忍道:“王妃,您就该禀明身份,他们知晓后哪还敢晾着您。”
沉昭不语,沉默地盯着面前的客舍,南伯侯倒是大气,包下整栋名楼,掌柜、小二都赶了出来,给予她们极度舒适,但凭他性子,当中卧底少不了,再不济踏出楼后定招人盯梢。
而沉昭来此,南伯侯不久便会知晓,不过,她与他早已是撕破脸。她前脚刚离开燕家,后脚刺客便至,追溯下来,知晓他们离府的、出城的只有那么几人,何况刺客显然是冲她而来,掌握大量人脉,且不对付的知情人便只有许帧云,此人只要察觉一丝不利,都会杀之。
因此她担忧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小田,早知这调查的事便不交于她来办了,如此她也不会跟来。
大门处传来声响,小厮毕恭毕敬跨出,“姑娘久等,您请进。”
沉昭提裙跟入,鼻尖迎上一股米粥的香味,侧头看去,半掩的帷幔处,一人在膳房中忙碌,看身形有几分纤细,动作步步娴熟。
顶楼客舍,小厮推开房门便止步于此,“姑娘,我家主子在里恭候着。”
沉昭绕过门前的屏风,掀帘走入,先是望见桌边的宁静的乔褚,在即是薄纱遮掩的凌乱床榻,当中堆积地似是些衣物。
乔褚将沏好的茶推向桌案的另一边,抬手示意:“王妃请坐,几日分别您气色愈发好了,当真是京城风水养人。不知,王爷近来可好?”
沉昭淡然回应:“还成,回来后足不出户,吃喝玩乐应当养得不错。”毕竟他还有心情在夜间充当刺客诓她,况且他是谁,京城中谁跌坏了脑子来惹他。
乔褚一怔,笑道:“听着倒也清闲,二位感情不错。”
“……”哪儿感情不错,沉昭并不反驳,这一驳不知要驳到哪去,“今日寻来一是为感谢,二是有问相讨,望能在此解惑。”
“感谢便不必了,我收银钱你住房,说起来同寻常客栈并无不同。”后一个问题,乔褚迟疑道:“我既与王妃有些缘分,所问之事但说无妨,我若知晓定知无不言。”
沉昭感激道:“那便先行谢过。”她说着从腰间的香包中取出一物,推上前去。
乔褚拾起,于手掌中把玩,端详一番后问:“这是何物?”
她是不知还是故作不知,沉昭盯着她的眼睛,试图找出破绽,“无事,那东家可听说过京城中红姨楼?”
乔褚颔首,“自是听过,说是器具精美,若非我们楼中早已有别的器匠,定也要购置些,以为招揽客人。”
听下来确实毫无破绽。
乔褚不明所以道:“这为何意?王妃可是也要从商,那可惜了,我并非白手起家,这里的门道还是请教旁人稳妥。”
“东家,我无意与你说这些,若我说,我见到了陈源的丫鬟、知晓了他仍有子嗣存活,且是归来是为复仇,这些事呢。”
哐当——这声绝非是乔褚手中木雕掉落声,沉昭倏然站起身,在上方坍塌之际,猛地将下方的乔褚拽开,但一时不察淡忘了伤势,因此,人没拉多远还有跌倒之意。
乔褚察觉到了眼前人气力不足,先稳住了脚跟,护住了即将栽倒的沉昭,拦腰将她带出了此处。
瓦片坠落,碎片迸溅,激起的白雾让视野模糊一阵,但乔褚反应迅速,她从中看出了一道人影,见沉昭无事后,她松开手向凌乱处跑去。
沉昭来不及看手上的伤势,她望见顶洞处探下来几架弓弩。她大步上前就要掀桌,方才人摔下来将桌压倒,此刻她翻起愈加容易了些,桌起,却唯有三两字刺下。
沉昭迷惑向上看去,只见弓弩没了影,桌案上印着人的黑影,来来回回,好像是在打斗,且踩踏声也不小,不时便有血迹滴入。
沉昭疑惑向桌底的人询问:“东家?上方御敌的可是你的人?”
乔褚直言:“不会是。”
“东家!”房门猛然被推开,叶子疾步走进,看到一片狼藉后,呆愣片刻便上来搀人,“东家你可有事?”
桌底的乔褚婉拒她的搀扶,“不急,先去唤大夫来。”
叶子还以为她受了伤,丝毫不敢耽搁,提着衣裙奔了出去,叫唤着。
沉昭确认上方无事后,挪开了桌子,她才得以看清。
零碎的瓦片尽数被乔褚的衣袖扫开,靛青色衣袖上的灰不假,在她收拾出来的净处躺了个血人,似是磕了头,零碎的散发与血迹模糊了脸,黑衣上也有破处,看平滑的划痕,应是剑伤。
乔褚蹲在她身侧,手足无措在怀中翻着什么,摸样有些茫然,但沉昭很快就知晓她在找些什么,怀中没手绢的她,捞起自己的衣袖便俯身替血人擦拭起来。
沉昭走近,随着擦拭干净,两侧发丝拂开,她识出了此人,竟是陈源的丫鬟!
“可曾有事?”沉昭不安道。
“无事,”乔褚带着颤意,“还有气息……”
沉昭蹲下身,为她把脉,气息微弱,怕是全力救治都难以抢回。
乔褚见她会把脉,急忙问道:“如何了?”
沉昭迟迟不答,反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青色圆药瓶。
乔褚:“灵药?”
沉昭垂眸:“回光返照之意。”
乔褚多了几分慌乱,吼出:“何意啊!”
沉昭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若你还想听她最后的遗言,便将此药喂给她。”
“……遗言。”乔褚僵滞,满是血迹的衣袖已摞脏了整件衣裳,脸上更是叫灰尘蹭成了花猫,配上的她的俊脸多了几分凶意。
沉昭摊着手,静等她抉择。
“东家,大夫我请来了。”叶子推门,快速将大夫引进。
沉昭起身挪出位置。
大夫礼节还未做上,叶子就匆匆将人拉上前:“大夫救人要紧啊,你瞧这血流的,慢些真就错过良机了。”
大夫扶稳帽檐,缩着身子把起脉来,手探上那瞬,他脸色就剧变,向后挪了几步,蜷着身子,爬伏在地,“大人,恕在下无能。”
“……”
叶子进屋时便看出了她的情绪,替她发话道:“旁的法子都没有吗?金钱不是问题。”
大夫:“吊着性命的药自是有,但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这位夫人怕是等不及了。”
乔褚沙哑的声音传来:“不必多言了,叶子领先生出去。”
叶子揪心道:“先生请随我离去。”
大夫佝着背跟出。
沉昭刚想说些什么,乔褚便先一步妥协,“王妃,有劳您了。”
“东家客气。”沉昭凑近,递上瓶子,见她犹豫,“若东家不忍我可代劳。”
话落,手掌中便贴上来一股凉意。
她将药瓶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