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chapter.6 有你的歌。 ...
-
一期试训生们训练进行到第三天时,时恩前往津城出了趟差,那边的天气和丽都差不多,但是有太阳。
时恩在那边待了四天,见了文旅局和一些□□门的人,敲定了段誉的五周年演唱会。又顺道去探了自家艺人的班,展示一下人文关怀。
回来那天是周五下午。飞机落地时丽都久违地出了点太阳,暖洋洋的。
司机把她送到公司楼下,助理帮忙收拾好行李,她就只拎了包,直达顶楼。
办公室和她离开时一样。落地窗外的天空湛蓝,桌上摆着一沓待签的文件,旁边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柠檬茶。
郑真已经在等她了。
“回来了?”郑真从沙发上站起来,“路上顺利吗?”
“嗯。”时恩脱下风衣挂好,走到沙发对面坐下,“坐吧。”
郑真重新坐下,把手里抱着的文件夹放到茶几上,往前推了推。
“这几天的汇总。”她说,“一期的训练进度,二期的报名情况,还有几个需要你签字的合作意向。”
时恩点点头,拿起文件翻开。
郑真的汇报简明扼要,一项一项过,没有废话。一期训练进度正常,有几个苗子表现突出。二期报名人数比预期多二成,筛选工期会比较长。合作意向那边,有两家报价不太合适,她暂时压着没动。
时恩听着,偶尔应一声,问一句。
郑真说完正事,顿了顿,又开口:“对了,段誉那边……”
时恩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他怎么了?”
“也没怎么。”郑真说,“就是他上周提交了一首新demo,制作部那边听了,觉得不错。但他说……”
她看了眼时恩:“他说这首不对外,想让你先听。”
时恩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真等了几秒,见她没反应,继续说:“他最近状态还行,比前两年好点。上个月还给一个新人的专辑写了首歌,没收钱,说是帮帮忙。那新人是林姐在带,没什么特别的背景,纯粹是去请教他,他就答应了。”
时恩把文件夹合上,往后靠在背靠上。
六年了。
段誉签进YS,已经六年了。
那件事过去,也快五年了。
“他还在那个工作室?”时恩问。
段誉成名之后,时恩单独给他配备了私人公寓和新的工作室。但他鲜少呆,大多时候还是在YS总部的工作室,完全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
“在。”郑真说,“每天泡在那儿,有时候通宵。保洁阿姨说他那个屋最干净,因为他自己收拾,不让别人动。”
时恩想起第一次见段誉的样子。那时候他还不满二十,高高瘦瘦的,低着头不敢看人,问一句答一句,只有说到音乐的时候才抬起头,眼睛亮一下。
后来出了那件事。
后来他选了第二条路。
在后来,他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沉默寡言,日复一日地泡在工作室里,写歌,写歌,写歌。
时恩有时会想,如果当初没签他,他会不会不一样。
但她很快就告诉自己,没有如果。
“他想见我?”时恩问。
“他没说。”郑真说,“就说让你先听demo。”
时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发我邮箱吧,我有空听。”
郑真点点头,把这个记在心里,接着翻开另一个文件夹:“还有一件事。谭述那边,压力测试的结果出来了。”
时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郑真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说吧。”
郑真翻到那一页,开始汇报:“体能方面,中等偏上。三公里成绩排在第十七,爆发力稍弱,但耐力不错。极限测试的时候,他是少数几个没停下来走的人,一直跑完了全程。”
时恩耐心听着。
“声乐方面,教练组的评价是:天赋顶尖,技术为零。”郑真抬眼看了看时恩,“原话。他的音色和乐感是这一批里最好的,但发声方法、气息控制、共鸣位置,全是野路子。教练说他现在是用嗓子在唱,长久下来会出问题。”
“舞蹈方面,”郑真翻了个页,“很差。协调性一般,柔韧性差,学动作慢。舞蹈教练说他底子薄,得循序渐进。”
时恩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综合评价呢?”
“综合来看,”郑真说,“教练组的意见是:有天赋,但底子太薄。如果只靠天赋,他走不远。但如果他能把短板补上来,上限可能会很高。”
“还有一个细节。”她补充道,“极限测试那天,有个环节是分组对抗。他们那组有个男生腿抽筋了,蹲在地上起不来。谭述是第一个停下来的,过去帮他按腿,按完才继续跑的。”
时恩的手停了。
“教练组的评价是,”郑真看着本子念,“抗压能力不错,团队意识强,心性温和。后面还有一句,是体能教练李刚加的——这小孩有劲儿。”
窗外的太阳光斜照进来,金灿灿的,落在时恩的发梢边缘,显得她格外静谧。
郑真合上文件夹,等她开口。
过了一会儿,时恩说:“背景复核的结果呢?”
“出来了。”郑真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没有异常。他的履历、家庭、社会关系,全都对得上。父母离异,他妈妈谭惠,九年前带着他从松桥市迁到丽都,一直做餐饮工作,现在自己开了家小面馆。谭述本人,小学到高中,学籍记录完整。他参加过学校的歌唱比赛,拿过奖,但没有受过任何专业训练。”
时恩接过那张纸,一行一行看下去。
松桥。
九年前。
“有问题吗?”郑真问。
时恩把纸放回桌上:“没有。”
郑真看着她,欲言又止。
“那谭述这边……”郑真问,“继续观察?”
时恩沉吟片刻,说:“正常训练。该什么标准就什么标准。”
郑真点点头,把这个记下。
“今晚上是一轮考核对吧?”时恩问。
郑真说:“对,七点半准时开始。”
时恩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机械表,现在五点五十。
窗外的光渐渐暗了下去,时间不早了。
“你要来看吗?基地六点开饭,我让那边帮你留一份,你直接过去?”郑真说。
“可以,晚饭帮我留两份。”时恩点头,“让段誉现在来我办公室。”
郑真收拾好文件夹,站起来:“好,我去叫他。”
走到门口,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停了一下。
郑真回过头,看着时恩。
时恩还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暖橙的光线里显得有点虚幻。
“Shawn。”郑真说。
时恩转过头。
郑真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没事。你休息会儿,刚下飞机。”
她拉开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段誉来得很快。
时恩刚把凉透的柠檬茶倒进洗手池,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段誉站在门口。他穿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头发留了有大半年,完全遮住了眼睛。身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气,站在时恩办公室门口时,他还是习惯性地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门框与地面的交界处。
“坐。”时恩指了指沙发。
段誉走进来,在沙发边缘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不安地搅动着。他比六年前高了,肩膀也宽了些,但那种紧绷感还在,像是随时准备起身离开。
时恩端着新倒的热水在他对面坐下,没急着开口。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城市灯火渐次亮起。二月底的风带着回暖的潮意,轻轻扑在玻璃上。
“demo我还没听。”时恩说,“郑真说你想让我先听?”
段誉点点头。
时恩:“为什么?”
段誉唇线绷直:“写了很久,想让你听听。”
没有多余的解释,仿佛仅此而已。时恩看着他,等了几秒,见他不再开口,便没再追问。
“晚上有事吗?”她问。
段誉摇头。
“跟我去趟基地。”时恩放下水杯,站起来,“今晚有一轮考核,你可以看看那些试训生。”
段誉看着她,没动。
时恩走到衣架前取下风衣,回头看他:“不想去?”
“不是。”段誉站起来,“我去。”
他又问:“需要带琴吗?”
时恩想了想:“带上吧。万一有合适的选手,你可以现场指点一下。”
段誉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背对着时恩,声音很轻:“那首demo,你有空听就行。没空就算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时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他的样子。那时候他也这样站着,背对着门,像是随时会消失。但那时他说不出这样的话,只会低着头,问一句答一句。
六点三十,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公司的商务车已经等在楼下。司机是个老员工,见时恩和段誉出来,快步拉开后座车门。时恩坐进去,段誉抱着琴盒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通往郊区基地的快速路。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光影在车厢里明灭。
段誉一直看着窗外,没说话。
时恩也没说话。
音响里放着低沉的钢琴曲,是段誉某张专辑里的曲子,时恩听过很多次,却从没过问过创作背景。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拐进一条岔路,远远就能看见基地的灯光。废弃工厂改造的建筑群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醒目,最亮的那栋是训练馆。
门口有保安值守,看清车牌后立刻放行。车子在训练馆门口停下,两人从后门进入。
“训练馆在那栋。”时恩指了指最亮的那栋楼,“先吃饭,七点半考核开始。”
他们往食堂走。路上碰见几个工作人员,看见时恩都停下打招呼,目光落在段誉身上时,明显愣一下,然后赶紧低头问好。
段誉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点头,脚步不停。
食堂里人不多。这个点,试训生们已经吃完了,正在做考核前的最后准备。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坐在角落吃饭,看见时恩进来,想起身,被时恩摆手制止了。
郑真已经帮他们留好了饭,放在二楼的小包间里。说是包间,其实就是隔出来的一个小区域,能看见一楼的动静,但下面的人看不见上面。
时恩和段誉坐下,开始吃饭。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埋头吃,偶尔对视一眼,又移开。
吃到一半,段誉突然开口:“这些人,你都认识吗?”
时恩愣了一下:“哪些人?”
“那些试训生。”段誉说。
“不全认识。”时恩说,“郑真会筛选,我只看重点的。”
段誉点点头,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有没有特别看好的?”
时恩放下筷子,看着他。
段誉没抬头,但耳朵有点红。
“你问这个干什么?”时恩说。
“就是问问。”段誉说,“如果有特别看好的,我可以多看看。”
时恩顿了几秒,继续夹菜:“没有。”
段誉听完,浅浅扯了下嘴角,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七点二十,他们从食堂出来,往训练馆走。
训练馆里已经布置好了。场馆中央搭起了一个简易的舞台,灯光打得很亮。台下摆着几排椅子,是给教练组和工作人员坐的。试训生们已经集合完毕,站在舞台一侧的等候区,按编号排着队,一个个表情紧绷。
郑真在舞台边站着,看见了朝这边走来的两人。
“Shawn。”郑真快步迎上来,目光落在段誉身上时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致意,“段老师也来了。”
段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都准备好了?”时恩问。
“准备好了。”郑真引着他们往里走,“今晚是统一考核,唱跳rap一体。曲目是上周发的,所有选手同一首歌,同一段编舞,就看谁吃得透、表现得好。”
时恩点点头。这种考核方式最公平,也最能看出差距。
时恩和段誉在观察区落座。这是专门留出来的位置,不显眼,还能看清整个舞台和等候区的动静。
郑真在旁边低声汇报:“考核顺序按编号,每人六分钟,评委现场打分。刚才已经抽过签了。”
时恩目光扫过等候区,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身影。
谭述站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微微低着头,嘴唇轻轻动着,似乎在默念什么。他旁边站着的同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谭述听了,轻轻点一下头,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安抚。
段誉的目光也落在等候区,他在看时恩看的方向。
“有你的歌。一会儿点评点评?”时恩把头扭回来。段誉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地对上她的双眼,心跳震得发麻。
“啊……好。”他点头应下,视线却好似被烫了一下,迅速移开。
七点半,考核准时开始。
1号上场。音乐响起,是那首节奏明快的考核曲。1号明显紧张,开口第一句就抢了拍,后面的rap更是念得磕磕绊绊,舞蹈动作也软绵绵的。评委席上有人皱了皱眉。
2号、3号、4号……一个接一个上场。有人唱功不错但舞蹈跟不上,有人跳得好但rap咬字不清,有人紧张得忘词,有人用力过猛导致气息不稳。
等候区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时恩坐在观察区,表情始终淡淡的,只偶尔在评分板上看两眼。
段誉的话一向不多,台上也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新人,整个考核过程度日如年。
轮到陆子骞了。
他步伐从容地走上台,面带笑容对着评委席和镜头微微鞠躬,随即调整好站位对工作人员比了个OK的手势。音乐响起,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卡点精准,力度控制得当。rap部分咬字清晰,flow流畅,唱功也在线。
评委席上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点头,随即在本子上写下结果。
段誉看着那个身影,发表了他的第一句评价:“歌唱得不错。”
时恩侧过脸看他,半开玩笑:“原唱老师能给到几分?”
“十分制的话,我能给到七点五分。”段誉认真思考了一番,“他的情感投入差了点,可能有紧张的因素在,音高的地方没扬上去。”
很中肯的评价,时恩点了点头,视线回归到舞台上。
接下来是39号、40号、41号……
等候区里的人越来越少。谭述往前挪了几步,离舞台越来越近。他旁边的周玄已经紧张得不行,一直在抖腿,谭述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膝盖:“别紧张,就当所有人都是馒头包子就好了。”
周玄深吐出一口长气,哭笑不得:“那很美味了。”
“66号,谭述。”
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
谭述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朝舞台走去。
时恩的目光追随着他,看着他走上台,站在灯光下。灯光打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格外清晰。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灰色训练服,状态不错,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
音乐响起。
考核曲的前奏在训练馆里炸开,强烈的鼓点震得人胸腔发麻。
谭述动了。
舞蹈倒是流畅,前后动作能衔接上,但感染力就差了大半,像是机械操控的傀儡,没有灵魂。
接下来是声乐,他迅速调整好气息,清透的音色透过话筒传进每一位听众的耳朵。
段誉倏地坐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