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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今日,竟是李玄的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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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夜风未能吹散沈昭心头的炽烈恨意与彻骨冰寒。她必须立刻卸下褚玉娘的伪装,重新变回“芸香”,才能在这府邸中继续蛰伏。撕下胶泥,露出原本的苍白面容,又从角落里拿出“芸香”的衣物准备更换。
就在这时!
“砰!”一声巨响,小屋那本就单薄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猛地踹开!木屑纷飞!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熏人的龙涎香瞬间涌入狭小的空间!
魏王李琰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脸色酡红,眼神迷离,充满侵略性,显然在撷芳阁的宴饮意犹未尽。他目光扫过屋内,精准地落在只穿着中衣、正拿着粗布衣裳的沈昭身上。
“呵!本王当是谁躲在这里!”李琰打了个酒嗝,脸上露出一种发现新猎物般的、带着残忍兴味的笑容,“原来是你这小病秧子!白日里病恹恹的,没想到夜里……倒有几分看头!”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来,目光在沈昭因动作而略显凌乱的中衣领口处逡巡。
沈昭心头警铃大作!她立刻低下头,伪装出芸香那种怯懦惊恐的模样,身体微微发抖:“王……王爷……奴婢……奴婢正要歇息……”
“歇息?”李琰哈哈一笑,猛地伸手抓住沈昭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本王还没尽兴!你这小模样,比那玉奴新鲜!跟本王走!”他不由分说,粗暴地将沈昭往外拖拽!
沈昭脑中飞速运转。
硬拼?此刻身份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芸香”,暴露武功前功尽弃!
顺从?那将坠入何等境地?她强忍着反胃和杀意,被李琰半拖半拽地带离了小屋。
李琰并未带她回撷芳阁,而是径直走向王府深处另一处更为奢华、也更为隐秘的殿宇——揽月阁。
殿内熏香浓郁得令人窒息,装饰极尽奢靡,却透着一股淫靡的气息。巨大的拔步床上铺着猩红如血的锦缎,床头悬挂着金色的细链、镶嵌着宝石的皮鞭、还有几支造型奇特的、燃烧着的红烛,烛泪缓缓滴落。
“来,换上这个!”李琰醉眼朦胧,随手从旁边一个鎏金衣架上扯下一件衣服扔给沈昭。
沈昭接住,入手滑腻冰凉——竟是一件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赤霞鲛绡纱衣!纱衣裁剪暴露,仅能勉强蔽体,缀着细碎的宝石流苏,在烛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旁边还有一条同样材质的、缀满细小金铃的腰链。
“穿上!给本王跳!”李琰跌坐在铺着白虎皮的宽大座椅上,眼神带着醉意和一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残忍快感。
屈辱如同毒藤缠绕心脏!沈昭握着那轻薄的纱衣,指尖冰凉。为了账簿,为了亲手杀了李琛,她必须忍!
她背过身,快速褪下中衣,将那件近乎透明的纱衣套在身上。冰冷的丝绸紧贴着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的大片肌肤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和强烈的羞辱感。她将那条金铃腰链系在腰间,每动一下,便发出一阵清脆却刺耳的铃声。
“转过来!”李琰命令道。
沈昭缓缓转身。烛光下,赤霞鲛绡勾勒出她玲珑起伏的曲线,雪白的肌肤在薄纱下若隐若现,腰间的金铃随着她细微的颤抖叮当作响。她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翻腾的杀意。
“哈哈!好!果然有料!”李琰看得眼中□□更盛,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拿起床头一根装饰着华丽羽毛的软鞭,带着酒气一步步逼近,“跳啊!怎么不跳?像刚才在撷芳阁那样,给本王跳!”
沈昭僵硬地挪动脚步,模仿着生涩的舞姿,金铃叮咚。她的心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李琰显然不满意她的“木讷”。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猛地伸手抓住沈昭的手臂,将她粗暴地拽向那张猩红的拔步床!
“没意思!本王教你点好玩的!”他拿起床头的金色细链,不由分说地将沈昭的双手手腕并拢,用那冰冷的链子缠绕、扣紧!链子连接着床柱,将她固定在床沿。
“放开我!”沈昭终于忍不住,低声挣扎,声音带着真实的惊恐和愤怒。
“放开?”李琰狞笑着,拿起一支燃烧的红烛,滚烫的烛油在他手中晃荡,映照着他扭曲的脸,“这才刚开始呢!”他俯下身,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喷在沈昭的颈侧,一只手粗鲁地抚上她纱衣下裸露的肩头。
就在那滚烫的烛油即将滴落、李琰满是酒气的嘴即将凑上来的瞬间!
被束缚在床沿的沈昭,眼中寒光爆射!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化为最凌厉的反击!她一直被链子缠着的右手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抖!一枚藏在指甲缝隙里的、薄如柳叶的锋利刀片瞬间滑出!
“嗤啦!”一声轻响!缠绕手腕的金链应声而断!
与此同时,沈昭蓄满全身力量的左手,如同挣脱枷锁的毒蛇,带着破风声,用尽毕生之力,狠狠扇向李琰那张因酒色而浮肿的脸!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震耳的巴掌声在殿内炸响!力道之大,带着沈昭滔天的恨意和屈辱!
李琰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整个人被这蕴含着内劲的巨力扇得如同断线的风筝,原地转了半圈,肥胖的身体轰然砸倒在地!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双眼翻白,口鼻溢血,彻底昏死了过去!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留下一个清晰的、紫红色的掌印!
沈昭剧烈喘息,胸口起伏不定。她迅速扯掉身上那件耻辱的纱衣,抓起自己的旧衣胡乱套上。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离开!
她看都没看地上如同死猪般的李琰,转身就朝殿门冲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出内殿门槛的刹那——
脚下那块巨大的青石地砖,毫无征兆地向下一塌!一个漆黑的洞口瞬间张开!
“啊——!”沈昭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失重般猛地向下坠去!头顶的翻板瞬间合拢,隔绝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下坠的过程极其短暂,却仿佛无比漫长。她重重地摔落在一片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剧痛袭来,眼前金星乱冒。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意和手腕、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她悠悠转醒。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而阴冷的墓室之中。
更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她此刻的处境!
她的双手被粗糙冰冷的铁链高高吊起,脚尖勉强能触及地面,整个人呈十字形悬在空中!而她的身侧,是两条更加粗壮的铁链,分别连接着两个巨大的装置!
左侧,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火油桶,桶底连接着一根细长的铜管,铜管的开口,正对着下方一个盛满黑色火油的、脸盆大小的铜盆!一滴、一滴……粘稠的黑色火油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铜管末端滴落,砸进下方的铜盆里,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滴答”声。那铜盆的边缘,正对着下方一个精密的机括——机括的触发点,赫然连
接着一个沈昭无比眼熟的东西:两本账簿!
右侧,另一条铁链延伸出去,也吊着一个人!
是褚玉娘!
她比沈昭更加凄惨!浑身衣衫褴褛,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灰土,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皮开肉绽!她的头发被血和汗黏在脸上,头颅无力地耷拉着,气息微弱。显然,她遭受了非人的拷打!
“滴答……滴答……”
火油滴落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密室里如同催命的丧钟。每一滴落下,都意味着距离引爆火油、烧毁账簿更近一步!也意味着褚玉娘的生命在加速流逝!
不好!中计了!
李琛!让她眼睁睁看着唯一的证人受尽折磨,看着唯一的证据被毁!、
就在这时,墓室厚重的石门,在沉闷的机括声中,缓缓向一侧滑开。
一个披着厚重玄狐裘、身形枯槁的身影,在两名面无表情的黑衣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昏黄的火把光芒跳跃着,映照出晋王李琛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和冰冷笑容的脸。
“沈姑娘,哦,或许该叫你……沈家遗孤?”李琛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本王等你,等得好辛苦啊。从你易容成玉奴混进撷芳阁开始……哦,不,或许更早,从你踏入蜃楼城,遇到墨鸦,甚至从你活着走出沈家那场大火开始……本王就在等你了。”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壁,目光扫过被高高吊起、形容狼狈的沈昭,又扫过奄奄一息的褚玉娘,最终落在那滴答作响的火油装置上,嘴角的弧度越发阴森。
“怎么样?本王为你和你的小同伴准备的这份‘厚礼’,可还满意?”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你不是很能查吗?不是很想知道所有的真相吗?现在,真相就在你眼前,你感觉如何?”
沈昭艰难地抬起头,被汗水、血污和灰尘沾染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不屈和仇恨。她死死盯着李琛,喉咙干涩嘶哑,却一字一句地挤出:“李琛……你……不得好死……”
“呵呵呵……”李琛笑得更是猖狂:“本王好不好死,你是看不到了。不过……”他目光扫过滴落的火油和奄奄一息的褚玉娘,笑容愈发阴冷,“……看你和你的同伴怎么死,倒是本王今日最大的消遣。”
时间,在绝望的滴答声中缓慢流逝。
被吊的第三天。
手腕脚踝处早已血肉模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没有水,没有食物,只有阴冷潮湿的空气和那催命的滴答声。
沈昭的意识在剧痛、脱水、寒冷和绝望的轮番折磨下,已经模糊不清。眼前阵阵发黑,虚弱得连抬起眼皮都无比艰难。
火油,已经滴落了小半盆。只需再来几十滴,或许就能引燃了……
褚玉娘那边,气若游丝,脖颈上的细丝已经深深勒入皮肉,留下一道紫黑色的淤痕。
“……李……玄……”沈昭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吐出破碎而微弱的气音。
这两个字,仿佛成了她濒临崩溃的意识中,唯一残存的信念。
“李玄?哈哈哈...”李琛狂妄的笑声震彻石壁。
暗门无声滑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正是墨鸦。他单膝跪地,声音平板无波,却清晰地响彻在沈昭耳内:“主子,急报。”
李琛慢悠悠地踱到石桌旁,枯瘦的手指随意拂过那两本决定沈家命运的账簿,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眼皮都未抬:“说。”
“楚王李玄安插在长安皇城及京畿卫中的七处暗桩、四十六名核心眼线,已于半个时辰前,被太子的死士尽数拔除,无一活口。太子……动手了。”
墨鸦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向沈昭的心!
李玄的暗线……被太子清除了?!沈昭的心猛地一沉!
这意味着李玄在长安的耳目被彻底斩断,如同盲人!而太子选择此刻动手……
李琛终于抬起眼皮,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幽光,他看向脸色瞬间苍白的沈昭,嘴角咧开一个恶毒而愉悦的弧度,声带嘲弄:“听见了吗?沈昭?你的好‘主子’,楚王殿下,如今自身难保,泥菩萨过江了!他那些精心布置的‘钉子’,已经成了太子的垫脚石。你说他该救你呢?还是救他自己呢?”
沈昭紧紧抿着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她不能乱!李琛在故意刺激她!
墨鸦的汇报并未停止,丧钟继续敲响:“另报:今夜乃满月,是陛下每月服用‘九转金丹’闭关静修的时辰。宫门已落钥,内外消息断绝。太子的十万汗血铁骑,已部署在长安城西郊十里坡,人马衔枚,刀甲覆尘,呈合围之势。只待……主子一声令下,便可趁陛下无法理事、京畿卫群龙无首之际,直扑皇城,行……逼宫之举!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逼宫!
汗血铁骑?!十万汗血铁骑?!
沈昭惊愕得一口气没回上来,龟裂的嘴唇颤抖着。汗血铁骑乃西南边陲之宝,赤汗如血,奔袭如电,甲胄覆面,百年豢养,一骑难求,战阵所向披靡。可见西南土司一族早有异心!
并且!早与太子李璟达成合作,难道?!
价格如此昂贵的铁骑如何求得?唯一的可能就是用走私私盐的白银买!
沈昭心一沉!原来!二十多年前,李琛是为了西南的汗血铁骑!
假造账簿,嫁祸李玄,逼死云妃,绞杀月魄,灭口褚良弼,屠尽沈府,是为了汗血铁骑,是为了借太子的手逼宫!
汗血铁骑就在长安城外!皇帝闭关,信息断绝!李玄的京畿卫失去暗桩指挥,必然混乱!太完美的时机!
李琛闻言,猛地爆发出一阵嘶哑而癫狂的大笑!笑声在封闭的石室内回荡,充满了志得意满和掌控乾坤的狂妄!
“哈哈哈!好!好一个太子!好一个‘汗血铁骑’!真是本王的……好哥哥!为本王扫清了障碍,铺好了路!”他枯瘦的身体因大笑而微微颤抖,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兴奋光芒,“至于李玄那个蠢货……”他轻蔑地哼了一声,目光如同看蝼蚁般扫过沈昭,“……为了找你,他把他的精锐大半都撒在了蜃楼城这片烂泥塘里!长安?他鞭长莫及!暗桩尽毁,他更是成了聋子瞎子!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本王掌中!这龙椅,今夜,就该换人坐了!哈哈哈!”
他狂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黄袍加身的景象。然而,就在沈昭以为他会立刻下令,让墨鸦发出信号之时,李琛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他脸上那狂喜的潮红迅速褪去,重新被一种病态的苍白和更深沉的阴鸷覆盖。他不再看墨鸦,也不再看桌上的账簿,反而缓缓转过身,牢牢地盯着沈昭,令人毛骨悚然。
然后,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举动。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绕着沈昭走起圈来。
枯瘦的手指不知何时,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了一根根红烛。他一边绕着沈昭踱步,一边将手中的红烛,一根、又一根,极其精准地,插在冰冷的地面上。烛与烛之间的距离相等,围绕着沈昭,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圆圈。
一圈……两圈……三圈……
红烛该是喜庆之物,此刻显得极为渗人。将沈昭一层层围困在中心。那血色和排列,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如祭祀般的恐怖氛围。
沈昭看着李琛这近乎疯癫的举动,看着他苍白脸上那专注、虔诚的神情,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上来。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充满嘲讽的弧度:“怎么?晋王殿下是觉得胜券在握,开始提前为自己点长明灯了?还是……自知罪孽深重,想临时抱佛脚,求个心安?太子的大军就在城外,你倒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摆弄蜡烛?”
李琛的脚步未停,他正将最后一根蜡烛精准地插入外圈的一个位置,闻言,只是发出一声极轻、阴寒的嗤笑。他直起身,缓缓看向窗外,一轮皎洁圆亮的明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承平四十二年,七月初七,满月,李玄,生辰快乐!”
沈昭浑身一僵,心如死灰,今日,竟是李玄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