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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那晚,成为孤儿的,还有李玄。 ...

  •   撷芳阁内,暖香醉人,丝竹靡靡。
      轻纱帷幔在夜风中拂动,映着烛火,将舞姬们曼妙的身姿投下摇曳的魅影。主位上,晋王李琛与魏王李琰推杯换盏,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方才那惊天的谋逆之言仿佛只是席间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笑。
      沈昭跪坐在角落,机械地为宾客添酒。她低垂着眼睑,心思却在飞速运转。晋魏二王的结盟、对皇位的觊觎、对李玄的轻视……这些信息如同惊雷在她脑中炸响。但还不够!她需要更核心的、能真正撼动他们的东西!

      机会,以一种屈辱的方式降临。

      “四弟,你这府上的歌舞虽好,却总少了点野趣。”魏王李琰放下酒杯,带着酒意的目光在舞姬中逡巡,最终落在了角落那个始终低着头、浑身散发着破碎感的“玉奴”身上。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指着沈昭,对晋王笑道:“这
      小奴儿看着倒有几分楚楚可怜,不如让她起来跳一曲?本王听说,她兄长当年也是个‘体面人’?” 话语中充满了恶意的调侃。
      晋王李琛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玩味的笑意,如同逗弄掌心的猎物。他懒懒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玉奴,没听到魏王殿下的话吗?起来,给殿下跳支舞。跳好了,有赏。”
      沈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巨大的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脏,让她几乎窒息。她顶着这张饱受摧残的脸,此刻却要在这些仇人面前卖弄风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
      她缓缓抬起头,模仿着玉奴那种绝望中带着一丝麻木的顺从,眼中噙着若有似无的泪光,更显得楚楚可怜。她站起身,动作带着几分怯懦的僵硬,慢慢走到厅堂中央那片铺着华丽地毯的空地。
      丝竹声识趣地换成了更为旖旎缠绵的调子。沈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近乎献祭般的麻木。她开始舞动。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带着生涩,腰肢的扭动、手臂的舒展都带着一种被强迫的僵硬感。
      她刻意模仿着青楼女子那种带着讨好却又疏离的媚态,眼神飘忽,不敢与座上任何人对视,只在眼波流转间,偶尔“不经意”地扫过魏王李琰的方向,带着一丝惊惶,一丝怯懦,又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压抑的勾引。
      这种复杂而脆弱的姿态,恰恰勾起了魏王李琰的兴致。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指随着乐声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饶有兴味地追随着场中那个纤细、破碎、又带着奇异魅力的身影。

      “啧,倒有几分意思。”李琰饮了口酒,对旁边的晋王笑道,声音带着酒后的松弛和一丝上位者的傲慢,“二哥府上果然人才济济,连这等罪奴都调教得别有风味。说起来,倒让本王想起李玄那小子小时候,也是这般……嗯……惹人怜爱?”
      晋王李琛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哦?三哥想起什么趣事了?”
      “趣事?”魏王李琰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可不就是趣事么!四弟你忘了?小时候在御花园,李玄那小子,仗着有几分小聪明,总想往父皇跟前凑。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一个宫婢爬床生下的贱种,也配?”

      沈昭舞动的动作微微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强迫自己继续旋转,裙裾散开,如同即将凋零的花。

      “可不就是!”李琛阴恻恻地接口,枯瘦的手指捻着酒杯,“他那母妃云氏,看着清高,骨子里还不是个贱胚子。为了给他争宠,什么下作手段使不出来?可惜啊,再会装可怜,也改不了她那低贱的血脉。记得那年上元节宫宴吗?她头上那支步摇,不过是仿了三哥母妃的旧款,就被德妃娘娘当众斥为‘东施效颦’、‘不知尊卑’,命人当场拔下来摔得粉碎!啧啧,那云氏当时脸白的哟,还得跪着谢恩,真是精彩!”
      “哈哈哈!记得记得!”魏王李琰抚掌大笑,眼中满是快意,“岂止那次!大哥最是看不惯那小子假清高的模样。有次李玄得了个新得的蛐蛐罐,宝贝得不行,结果被太子大哥‘不小心’碰到地上摔了个粉碎。那小子当时眼圈就红了,却连个屁都不敢放!咱们几个就看着他憋着眼泪,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真是解气!”

      沈昭的舞步在旋转中变得有些虚浮,仿佛不胜酒力,又像是被这些恶毒的话语刺伤了灵魂。她旋转着靠近魏王的桌案,身体微微摇晃,像是要跌倒。魏王李琰下意识地伸手虚扶了一下。

      就在这靠近的瞬间,魏王李琰似乎被酒意和眼前这“脆弱尤物”勾起了更多的谈兴,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恶意快感,对李琛道:“四弟,你说……那云氏最后为了保她那小崽子,跪在褚良弼那老阉狗面前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血糊了一脸,求他高抬贵手,放过李玄……这事儿,是真的吗?褚良弼后来暴毙,是不是也跟这事儿有关?怕被灭口?”

      轰——!

      沈昭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旋转的身体猛地一个趔趄,这次是真的有些站立不稳!

      她仿佛看到那个雨夜李玄崩溃的脸,与魏王口中描绘的画面重叠:一个绝望的母亲,为了年幼的儿子,放下所有的尊严,跪在一个卑劣的阉宦面前,头破血流地哀求……
      而褚良弼,正是那个被晋王利用来输送私盐、最终又被灭口的关键人物!云妃去求他……是为了李玄?晋王是否在那时就开始布局?
      巨大的悲愤和线索的串联让沈昭心神剧震,脚下虚浮,仿佛真的被酒意和不堪重负的“玉奴”身份压垮。她软软地向一旁倒去,手中的丝帕飘落在地。

      “啧,这就醉了?扫兴。”魏王李琰看着倒在地毯上,眼神迷离涣散的“玉奴”,皱了皱眉,方才谈兴正浓被打断,有些不悦。他对身后侍立的心腹侍卫挥了挥手:“抬下去,醒醒酒。别污了四弟的地方。”
      两个身材魁梧的侍卫立刻上前,像拖麻袋一样,毫不怜惜地架起沈昭的双臂,将她半拖半拽地带离了灯火通明、充斥着权谋与恶意的撷芳阁。

      冰冷的夜风瞬间吹散了身上的暖香和酒气,也吹得沈昭一个激灵。
      她紧闭双眼,身体软绵绵地任由侍卫拖着,仿佛彻底失去了意识。但她的心,却在冰冷的地狱里燃起了更加炽烈的火焰。

      褚玉娘!

      魏王无意间吐露的往事,再次指向了这个名字!褚良弼的妹妹!她就在这王府之中,饱受摧残!她是否知道当年她兄长与云妃之间发生了什么?是否知道云妃为何要去求褚良弼?是否……知道褚良弼为何暴毙?
      侍卫粗暴地将她扔进一间散发着霉味和劣质脂粉气的昏暗小屋里,反手锁上了门。
      当脚步声远去,沈昭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一丝迷离与空洞,只剩下冰封般的锐利和熊熊燃烧的决心。她挣扎着坐起身,抹去脸上刻意伪装的泪痕。
      褚玉娘,这个被晋王踩在泥泞里的可怜女子,或许就是解开李玄母亲惨死之谜、沈家灭口惨案、晋王暗谋的重要人物!

      她必须接近她!必须从她口中,挖出被尘封的、沾着血泪的真相!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此刻李琰和李琛还在把酒言欢,正是绝佳的机会!她迅速检查了门锁——只是普通的铜锁。袖中滑出那枚薄如蝉翼的鱼鳞金,插入锁孔,手腕灵巧地转动几下。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沈昭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柴房。王府后院的路径早已在“芸香”身份下摸清。避开巡逻的侍卫和偶尔走过的醉醺醺的宾客,她朝着王府最偏僻、靠近后墙马厩的一排低矮仆役房潜去。那里,是王府最底层仆役的栖身之所,褚玉娘就被安排在最角落、最潮湿、散发着浓重草料和牲畜气味的那一间。

      小小的窗户用破旧的木板钉着缝隙,透出里面一点微弱的、如豆的油灯光芒。沈昭凑近一条稍宽的缝隙,向内望去。
      狭小的房间,除了一张破板床和一个歪斜的矮柜,几乎空无一物。褚玉娘背对着窗户,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单薄的被子根本遮不住她簌簌发抖的身体。她似乎在低声啜泣,肩膀耸动,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刺耳。
      沈昭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绕到门前,门只是虚掩着,王府对这些“玩物”的看守,更多是心理上的囚禁而非物理的禁锢。

      她轻轻推开门,鬼魅般闪身而入,反手将门掩上。
      “谁?!”褚玉娘惊觉,猛地翻身坐起,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警惕。当她借着昏暗的油灯光,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影时,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急剧收缩!
      门口站着的人,穿着和她一样的廉价纱裙,梳着和她一样的发髻,插着那支唯一的廉价珠花……那张脸!那张饱受摧残、写满绝望、蜡黄憔悴的脸——赫然是她自己!

      “啊——唔!”
      褚玉娘喉咙里爆发出半声短促凄厉的尖叫,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僵直!沈昭疾冲上前,在她尖叫完全发出之前,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则牢牢按住她因惊吓而剧烈挣扎的身体!
      “别叫!是我!我不是你!”沈昭压低声音,急促而清晰地说道,眼神紧紧锁住褚玉娘那双充满恐惧和难以置信的眼睛。
      褚玉娘的身体依旧在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惊恐呜咽,眼神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自己”的脸,充满了荒诞和骇然。
      沈昭知道时间紧迫,必须立刻取得信任!她不再犹豫,空出的那只手快速在自己脸颊边缘摸索、揉捏。特制的胶泥在她灵巧的手指下开始松动、剥离。揭开一层薄薄的面具,属于“玉奴”的蜡黄憔悴渐渐褪去,露出了沈昭原本清冷苍白、连日奔波而略显憔悴的真容。
      当沈昭那张与“玉奴”截然不同的脸完全显露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时,褚玉娘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滞了!她眼中的惊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茫然、疑惑和一丝微弱希冀的复杂情绪取代。她停止了呜咽,只是呆呆地看着沈昭,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看清楚!我不是玉奴!”沈昭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她缓缓松开了捂住褚玉娘嘴巴的手,但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压制姿势,目光如炬地直视着她,“我叫沈昭!是二十几年前,被灭门的沈家,唯一活下来的女儿!”
      “沈……沈家?”褚玉娘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而微弱。这个名字,仿佛触动了某个尘封已久的开关,她浑浊空洞的眼中,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是!沈家!刑部尚书沈砚,是我的父亲!”沈昭斩钉截铁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褚玉娘的心上,
      “我知道你是谁!褚玉娘!鸿胪寺少卿褚良弼的妹妹!”
      褚玉娘的身体猛地一颤,听到兄长的名字,她眼中瞬间涌上巨大的悲伤和恐惧,眼泪再次无声地滚落。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显然沈昭的话揭开了她最深的伤疤。
      沈昭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关键、也是最冒险的问题:“我想知道的是更早之前!在你兄长褚良弼为晋王效力之前!他,曾经是我沈家的门生!对吗?!”
      褚玉娘猛地睁开眼,震惊地看着沈昭,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沈昭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容她回避:“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父亲,当年会将他这个得意门生,以‘狂悖悖逆、勾结匪类、意图分裂宗族’的罪名,动用家法,打断双腿,逐出沈家,永世不得归宗?!褚良弼当年,究竟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褚玉娘死寂的心湖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她脸上的震惊慢慢被一种深沉的痛苦和不堪回首的回忆取代。她嘴唇哆嗦着,眼神飘忽,仿佛陷入了极其痛苦的往事中。

      “哥……哥哥他……”褚玉娘的声音破碎而颤抖,充满了悔恨和悲伤,“他……他当年……是被鬼迷了心窍啊……”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断断续续地说下去:“那时候……哥哥他……深得沈老大人器重……年纪轻轻……就……就掌管了沈家……在江南道……官盐转运的……关键位置……”
      沈昭的心猛地一沉!官盐转运!果然涉及盐务!

      褚玉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对兄长当年选择的痛惜:“……是……是云妃娘娘的人……找到了哥哥……许诺了……泼天的富贵……和……和西南土司的支持……哥哥……哥哥他……一时糊涂……就……就背着沈老大人……私自……私自打开了官盐输送的……口子……用……用官盐的船……夹带……夹带黑水峒的私盐……数量……数量巨大……”
      沈昭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如此!褚良弼当年被逐出沈家的真正原因,并非什么“勾结匪类”、“分裂宗族”,而是他利用沈家赋予的官盐转运权,监守自盗,为黑水峒走私私盐打开通道!
      这不仅是背叛师门,更是动摇国本的重罪!难怪父亲当年会如此震怒,不惜动用最严厉的家法!这既是清理门户,恐怕也是在事情败露前,对褚家的一种变相保护?至少,保住了性命,只是被逐出?
      “沈老大人……”褚玉娘泪如雨下,声音哽咽,“他……他察觉了……他……他给了哥哥机会……只要他……迷途知返……交出……交出黑水峒给的……账簿证据……并……并指认幕后之人……就……就保他不死……只……只逐出家门……”

      账簿证据!沈昭的心跳骤然加速!这很可能就是后来引发沈家灭门的关键!也是云妃雨夜去求褚良弼时,可能涉及的“罪证”的前身!

      “可是……可是哥哥他……”褚玉娘痛苦地摇着头,“他……他害怕……害怕云妃娘娘报复……更……更害怕……害怕当时已经……已经向他伸出橄榄枝的……晋王……他……他拒绝了沈老大人的好意……”
      “账簿呢?!为什么没有送上去?!”沈昭低吼着,父亲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要是有了账簿,父亲不可能动用家法,扣他罪名,逐出家门。
      “账簿...”褚玉娘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恐惧:“哥哥正要送去,被人抢了……”
      “被人抢了?!”沈昭迫不及待追问下去:“谁?你哥哥看清了吗?告诉你了吗?”
      褚玉娘吓得浑身打颤:“那晚,下了好大的雨,哥哥浑身都是血,急冲冲地回来就帮我们收拾行李,叫我们连夜逃走,他说账簿...被一个蒙面人抢了...听声音应该是个女子。”说着,她抖抖索索地从身后衣柜最隐秘的夹层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沈昭:“这是哥哥和那女子打斗时留下的。”
      掏出的那瞬间,沈昭心猛然一震,刀刃的寒光刹彻昏室,是一柄造型独特、线条流畅如燕尾、通体闪烁着幽冷乌光的短匕!

      燕尾飞刀!这是...
      月魄的贴身防具!李玄所授,从不离身!

      它怎么会在褚玉娘手中?!
      难道……难道月魄当年……和褚良弼有过交集?甚至……也与账簿之事有关?

      “月魄……她……她是什么时候去世的?”沈昭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紧紧盯着褚玉娘。
      褚玉娘茫然地摇头:“不……不知道……哥哥……没说过……只……只给了我这个……”
      不知道……但沈昭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想却越来越清晰!月魄的死,绝非偶然!
      她很可能死在了沈家灭门的那个晚上!死在了抢夺账簿的过程中!她的飞刀遗落了,成了褚良弼死前握住的、指向真相的“钥匙”!
      那么……那本真正的、记录了所有罪恶的账簿……最有可能在哪里?!

      晋王府!
      只有晋王李琛这个布局者,才会将如此重要的罪证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账簿……一定还在晋王府!”沈昭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一把抓过褚玉娘手中那柄冰冷的燕尾飞刀。她不再犹豫,也顾不上安抚惊魂未定的褚玉娘。时间紧迫,晋王随时可能结束宴饮!她必须立刻行动!

      凭借着对王府地形的熟悉和“芸香”身份下探查到的信息,沈昭的目标直指李琛书房下方那个传说中的密室!那里,是最有可能藏匿核心机密的地方!
      密室入口在书房书架后的暗门,需要特殊的机关开启。沈昭的目光如同探针,扫过书架上的每一处雕花、每一个摆件。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一个不起眼的、雕刻着复杂云纹的青铜书镇上。书镇中央,有一个形状奇特的凹陷。

      就是它!

      沈昭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即刻掏出酒宴上佯醉从李琛身上顺走的符牌,小心翼翼地将其对准书镇中央的凹陷,缓缓插入,严丝合缝!
      “咔哒……嘎吱……”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沉重的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道向下延伸、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石阶!
      沈昭毫不犹豫,闪身而入。石阶尽头,是一间不大但极其坚固的石室。室内一列列,一排排,皆是书籍,但每本书上编着年号,月号,日号。

      “承平十九年...”沈昭屏住呼吸,指尖停在沈家灭门的这一年。

      找到了!
      书册内夹着另一本厚厚的、封面泛黄、边缘磨损的账簿!

      沈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快速翻看。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正是褚良弼的笔迹!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时间、船号、盐引数量、接收地点……而所有巨量私盐的最终接收方,赫然都指向同一个名字——李琛!发货方,正是西南黑水峒土司奢氏!

      果然是晋王!是他一手操控了这滔天的私盐走私!

      沈昭放下这本账簿,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衣内掏出了另一本账簿。这正是从墨鸦眼皮子底下抢来的那本,没记错的话署名应该是李玄。
      这本的封面、纸张、甚至记录的格式、内容,都与第一本几乎一模一样!同样记录着庞大的私盐输送,时间、数量、路线分毫不差!
      这……这是伪造的!是李琛为了嫁祸李玄而准备的“证据”!

      “哗啦”一声,书册内一页纸断编滑落,沈昭快速捡起,清晰地看到了一行极其细微、几乎被磨损掉的、属于褚良弼亲笔的标注小字:“琛嘱仿玄笔迹录副,慎存。”

      琛嘱仿玄笔迹录副!
      李琛吩咐褚良弼模仿李玄的笔迹录下的副本!

      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沈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连灵魂都在颤抖!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晋王李琛!这个魔鬼!他布下的,是一盘横跨二十多年、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惊天棋局!

      他利用褚良弼走私私盐,积累财富,豢养私兵。他利用伪造的、署名李玄的账簿作为后手,诬陷李玄通敌卖国。他利用那本真正的、署名自己的账簿作为筹码,威胁褚良弼离开沈家。
      还有!
      他算准了云妃爱子心切,必然会去求当时负责此事的褚良弼,结果云妃在皇帝面前为保儿子,绝望吞下罪证自尽!
      他算准了月魄,李玄当年的最大心腹,必然不会坐视李玄母子蒙冤!

      沈昭想到这里,全身一软,跌坐在地,心如明镜,所以,月魄真正死的那天,也是云妃死的那天,也是沈家被屠门的那天。
      所以,二十多年前的那晚,自己成为了孤儿。同样成为孤儿的,还有十七岁的李玄。

      李玄!云妃!月魄!沈家满门!甚至褚良弼……所有人!都不过是晋王李琛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在二十多年前就精心布置下的一枚枚棋子!他们所有人的血,所有人的命,在李琛眼里,不过是夺嫡的一步罢了!
      沈昭握着那柄冰冷的燕尾飞刀和两本泛黄的账簿,站在阴冷的密室中,身置万丈冰窟,而心中怒火重重。毁灭吧,一切,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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