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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本羁旅客(二) ...

  •   这里,是一个女尊世界。

      鹿瞻模糊的视线逐渐恢复。

      起初是模糊的色块,随后渐渐有了线条。

      ……长映的确生得极美。

      可鹿瞻刚刚没来得及注意的是,这张脸上并未施加任何粉黛,一头乌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没有点缀任何的花簪步摇,只别了一支不引人注目的崎岖木簪,实用性极强地卡住了发髻。

      长映被这道目光注视了太久,忍不住轻声问道:“……殿下?”

      鹿瞻匆匆移开目光。

      长映:“殿下的身子,可还要紧?”

      鹿瞻摇头:“我……”

      “圣——旨——到——”

      鹿瞻:“……”

      什么来了?

      她这才醒了多久?

      “殿下,奴先替您更衣吧。”长映半抱着扶她起来,“奴知晓殿下身体不适,可圣上来旨,万万不可轻慢。”

      “长映,”鹿瞻汗流浃背道,“上京时学的礼仪,我几乎都记不清了,你能为我做一遍吗?”

      长映:“是。”

      等鹿瞻换好衣服,已经过去了半柱香的时间。
      推门出去,果然如长映所料,院子里站满了人。

      道路两侧乌泱泱跪着女男奴仆,一队禁卫列阵中央,为首一人身着长衣,手中托了一副卷轴,俨然已等候多时。

      为首之人朗声道:“宋城王接旨。”

      鹿瞻听出这是在叫她,照着长映教她的礼仪下跪。

      “昔皇娲圣人,恩泽八方,封建万国,以为天下藩屏。宋城宣王婛子瞻,嗣位以来,敦行明德,仁义执礼,承母业以爱民,报君恩以忠孝,今以姝州姝城、宋城凡二郡,可封恒平王,邑二千户,永为娽藩。”

      鹿瞻这么听下来,细节听得稀里糊涂,但大致知道皇帝是给了她封地、赐了她爵位,于是俯身跪拜:“臣瞻接旨,一叩再叩三叩。”

      为首之人递过圣旨,目光在鹿瞻额前的淤青上停留片刻,笑道:“在下太医令成娆,恭贺恒平王增邑之喜。”

      鹿瞻老实答道:“……多谢成大人。”

      成娆:“殿下得以苏醒,实乃万幸。殿下昏迷的这段时间,陛下日日忧心,严重时,甚至食不下咽,今日一听闻殿下醒来,便即刻命在下前来,为殿下诊治,同时补了上月未行的封赏。”

      “臣瞻叩谢圣上。”鹿瞻顿了一下,又斟酌着补了一句,“让圣上担忧,臣罪该万死,只盼早日进宫,问陛下身体安康。”

      “不急不急。”成娆道,“陛下口谕,让殿下先将身子养好,再进宫不迟。”

      鹿瞻只好说:“是。”

      成娆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鹿瞻额角:“殿下额前的淤青,瞧着像是新伤?怎么,奴仆没有伺候好吗?”

      鹿瞻还没回答,院子里的人就“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明明成娆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没什么异常,在鹿瞻听来,甚至还挺温柔;可满院的奴仆却像收到了什么可怕的信号,齐刷刷地趴了下去。

      鹿瞻的心提到嗓子眼。
      她装作对气氛不察,朴实道:“成大人莫要误会,张翁翁不是有意要伤我,他只是想教训圣上指给我的教引奴仆,才不慎失手,打伤了我。”

      “嘭”!

      “嘭”!

      几步之外,张氏用力地磕头,嘶声力竭地喊道:“大人恕罪、大人恕罪!侍男对殿下绝无不敬之心,大人明鉴啊!”

      成娆轻叹一声:“当时殿下遇险得突然,还未正式册封,便昏睡不醒。朝中对如何安置殿下一事争议无果,只得委屈殿下暂居这间嫙府,连累殿下碰上此等刁仆。”

      鹿瞻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继续茫然地看着她。

      成娆轻飘飘地摆了下手:“杖杀吧。”

      鹿瞻心脏漏跳一拍。

      “是。”禁卫得令,把张氏押了下去。

      张氏浑身一软,被禁卫一左一右架起:“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殿下、殿下恕罪!殿下,侍男再也不敢了殿下……啊呜呜!呜!”

      禁卫用手绢包了一团土,粗暴地塞进张氏口中,把人拖了出去。

      院内恢复寂静,只剩一墙之隔外传来的沉闷肉/声。

      没有主子的命令,奴仆依旧跪成一片,有几个小侍男禁不住吓,已经软成一团,跌在了地上。

      “小小插曲,勿要扰了殿下心情。”成娆刚杀了人,却像个无事人一样,温润一笑,“外头风大,殿下不如进屋稍候片刻,在下先将此间事情回禀宫中。”

      鹿瞻板着脸:“有劳。”

      她尽力稳着脚步,甫一进屋关门,就扶上柱子。

      长映忙扶着她:“殿下可是被惊着了?”

      鹿瞻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发现心脏确实跳得很快:“……我被吓着了?”

      “殿下安心,成大人处置侍男,是在替圣上维护殿下。”长映将她从柱子上“接”到自己怀里,半抱着她,将她扶到床边坐下。

      鹿瞻喘了两口粗气,后知后觉自己的确是被吓到了。
      但很快,柔软温暖的触感紧贴着传来,像一团蓬松的棉花,安抚着她的不安。

      长映的温度成了一根稻草,让人只想紧紧抓住,片刻不离。
      鹿瞻已经在床上坐稳,却舍不得放开:“长映,刚刚那人,她不是个太医吗?”

      “成大人虽为太医、官低位卑,却因为得圣上信赖,常行圣上耳目之职,所以无人敢轻慢。”长映缓声道,“圣上令她来宣旨,或许是想借她之眼,见一见殿下。”

      鹿瞻连连点头。
      长映的声音如同一股暖流,顺着心脉传入四肢百骸,将鹿瞻胸口的急促起伏平息了下去。

      鹿瞻抓着长映衣袖的手慢慢松开,留下一团浸了汗的褶皱。

      又缓了半炷香,等成娆进屋时,鹿瞻已经恢复如常。

      成娆替她把脉开药,又顺便告知了另一件事情——

      “原本殿下在受封后,应该即刻就国,但陛下体恤殿下伤势,特许殿下留京修养,半载后再就国。”

      鹿瞻表面上答应得顺溜,心里越琢磨目前得到的信息,却越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就好像还缺了很重要的一环。

      “长映。”鹿瞻谨慎地措辞,“我奉旨上京一趟,好像也只是领了一份增邑赐爵的旨。”

      至于吗?
      “原主”大老远上京一趟,中途还摔了。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就为了亲自来接个旨?

      按常理来讲,“原主”作为女尊世界的宗王,没有特殊情况,根本不该入京。
      这种级别的封赏,完全可以送到封地、在封地接旨吧?

      长映意味不明地抬眼,又很快垂下眼睫。
      她压低嗓子:“殿下坠崖昏睡后,御医纷纷判断殿下无法醒来,陛下只得立屏城王世子为太子。殿下纵使心有不甘,也应从长计议,留京修养的这半载,正是殿下的机会。”

      鹿瞻心下大骇。

      她好像一句话炸出了不得了的信息。

      ……立太子?
      她还“心有不甘”?

      所以“原主”离开封地,是作为“太子”的人选,上京备选?

      鹿瞻想过“原主”作为宗王,坠崖或许并非是意外,也许涉及党争;却没想到,竟还涉及储位!

      如今看来,坠崖的原因几乎一目了然。
      背后之人显然也已经得逞,如果不是鹿瞻突然穿越、带来变数,“原主”大概率会永远昏睡下去,彻底退出储位之争。

      “……长映。”鹿瞻嗓子发紧,无意识地拽住长映的衣角,“半载之后,我真能全头全尾地回封地吗?”

      鹿瞻活了二十多年,感到前所未有的焦灼、紧张。

      穿越前,她是一个喜欢把自己关在屋里、数月都不外出的人。
      她没什么志向、报复,也没什么一定要得到的东西。对赚钱没兴趣,对社交敬谢不敏;没钱了就找兼职赚点,有钱了就在家里躺着。

      概括一下:活着就行。

      可是现在,要她去争、要她去抢?
      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直面权力的漩涡,动辄谈论生死?

      长映:“殿下问出这个问题,便已知晓答案。”

      ……可万一呢?
      鹿瞻控制不住地想。

      理性分析。
      如果她装无能、当废物、表忠心,真的被放过了呢?

      滚回封地美美当个宗王,在这个世界,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岂止不差,简直太值了。

      鹿瞻想得出神,余光瞥到长映的侧影。

      长映……
      是不是也会跟她回封地?

      “长映,”鹿瞻说,“你说在我昏迷期间,你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长映:“是。”

      鹿瞻拘谨道:“可你才被指给我做奴仆,和我也是第一次见面。我的麻烦身份不仅不能给你带来益处,还可能会拖累你。”

      ……为什么要这么尽心尽力地守着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长映道:“奴是殿下的教引奴仆,将一生跟随殿下。奴的身躯、性命,乃至所有的一切,也都归属殿下,不论殿下身处何处,身居何位,是祸是福。”

      鹿瞻一愣,眼神躲闪着,移开了目光。

      这不是……
      告白吗?

      理智上,鹿瞻知道,长映说这席话不过是公事公办,以一个奴仆的身份,哄主人开心。
      即便对象不是她,是别人,或者换成任何一个人,她都会说出一样的话。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长映语气坚定,却也毫无波澜,好像话里交出去的不是她的生命,而只是借出去了一把扫帚、一方手帕。
      仿佛诺言中被交付出去的性命、人生,原本也不属于她。

      “长映。”鹿瞻出了会神,问,“你是不是染风寒了?我刚刚碰到你的时候,觉得你好烫。”

      长映一愣,大概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转的,忙退下床铺,跪在一旁:“奴以病体侍奉殿下,请殿下治罪。”

      “……”鹿瞻拘束地抬起手,怕违背人设,又缩了回来:“我只是想问你的风寒要不要紧。”

      长映顿了一下,说:“奴无事,谢殿下体恤。”

      “那,”鹿瞻摸了下头,“你陪我出趟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本羁旅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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