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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

  •   思绪纠缠间,一下就看清了某些事情。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精神轰然松懈,那些一直压于头顶的伦理束缚、恐慌逃避一下都散了。但很快,又无比沉重起来,又一条生命希望之路,被堵死了。

      “所以…你冒充身份进阮家,只是因为有所图,找到了东西、达成了目标就功成身退了?”阮羡眼睛无神,“那你所说的那些故事,也都是编的了。”
      “真是……伪装得天衣无缝啊,原来我哥说你城府深,看不透,都是真的啊…”

      阮羡白着脸色想。
      那些故意羞辱,高高在上地看他痛苦挣扎,看他笨拙躲避、身体又可耻靠近的反应,就真的那么好玩吗?这种精神报复让楼折就真的那么爽快吗?

      阮羡回看近几个月发生的一切,荒唐、离谱,每个人都戴着厚重的面具,私下却刀光剑影、汲汲为营。
      只有他,从始至终都在局外,像个可笑的路人,却每次都深入漩涡,下沉着窒息又逃不出,就那么茫然地被裹挟着走,无措地接受一切又处理不好。

      楼折看着他,不语,只是眉头蹙了几分。
      阮羡拿烟的手有点抖,天台风大,打火机划了几次才点着。他深深吸了一口,嘴唇干涩发苦,又微微抿了抿。
      他想,如果换做以前,被这样耍了一通,肯定是怒不可遏、心痛不已的,可也就知道真相的那几秒,看着楼折从始至终冷漠的表情,他内心出奇地平静。

      之前对楼折的感情就像使命摇晃后的汽水、飞舞不休的线团,以为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时,那线倏地绷紧、扯到极致,大有断裂之势。
      而现在,变成了一坨打了死结的线团,再也飞舞不起,但也没有彻底崩开。
      又或许是近日经历太多比爱情更重要的事情,小情小爱的,都得靠边站了。

      风扑过,把烟挟入眼睛,阮羡眨了几下,红了。
      一根烟抽完,谁也没讲话,耳边唯有风声、世间运转的碌音。
      阮羡转身,走了。
      楼折没回头,静静望着远方天际。

      阮羡将楼折假冒身份之事告知了哥哥,阮钰看着还算镇定,心中却已然掀起巨浪。
      这事推翻了他以往对楼折的诸多认知,掀的底牌为假,报复目的是假,就连他小心翼翼做的亲子鉴定报告都被动了手脚。

      那么,楼折真正的身世和动机竟还未浮出水面。
      不可掌控、极力隐瞒的,才是最可怕的。

      后面,阮钰跟楼折见了一面,一人嗤笑不已,一人心如明镜。
      “楼折啊楼折,我居然从未看透你,查不了,揣测也只浅浅几分。你之前那一番真切言语,我真听入心府,结果又是你给我套的一层假面。”阮钰神色冷冽,“我身边,容忍不了你这种从头到脚都是假的人。”

      楼折目光淡而深:“身份是假,故事可不假。只不过换了个角度而已。”
      这一言,阮钰不由得愣了一下。
      也是,如果全然作假,那他拿着的信物、胸口的疤痕,又从何而来。
      但楼折虽不是局中人,也必是知晓全部的看客。

      “那真正的私生子呢?”阮钰心中猜测,没有轻易吐口,只是疑虑盯着他。
      “死了。”
      “…心脏病?”
      “嗯。”
      “那你呢,在其中又是什么角色?”阮钰问。
      病房默了片刻。

      门外,阮羡透过狭窄缝隙望去,堪堪瞥见楼折半侧的脸,他眼睫微垂,一如既往的淡漠中又沉了些许落寞。
      他开口了。

      “我少时走丢过,从一个偏僻的县城跑到另一个地方,我…”楼折卡了一下,“养母捡到了我,那时候,她亲儿子刚过世不久,可能因为我的眉眼与他相似,又或者她起了怜悯之心,就这样把我带回家养了。日复一日,养母把从前的事全都讲给我听,所以我知道阮从凛做过什么。她临终前还把信物托付给我,说假如有朝一日我落难,这就是最后能给我的保命符。”

      楼折垂眸:“不是亲子,但养育之恩不得不报,致使她郁郁而终的罪魁祸首,不得不找。”
      听及此,明了。但阮钰仍有种强烈的直觉,他说的,不是全部。
      埋于楼折内心深处的真相,始终罩了层诡谲、迷蒙的烟沙,只窥见一角。

      “我怎么知道,这是否又是你的迷魂瘴?你嘴里吐出的话,可信度很低了。”阮钰道。
      “不信....”楼折仍低着头,“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阮钰:“你真的就只有阮从凛这一个目标吗?”

      握于门把手的指节收紧,阮羡屏息凝神,侧身倾听。
      沉默蔓延,楼折抬眼看阮钰,嘴角微勾,似笑非笑:“是啊。”
      ......

      过了段时间,阮从凛的案件进入审查起诉期,若不是楼折多番盯着,期限可能会继续延长。
      他想让阮从凛快速被定罪,就有人想保,但那人又不能保得太明显。最后审查起诉的第一个流程还是按正常速度走完了。

      楼折之前身份敏感,创未没有再去过,这天下午他有事找林之黥商量,就开车去了公司地下车库提前等着。
      近日他身体不爽利,东奔西走寒气入体感冒了,走之前吃了两颗感冒药。到公司时,是下午五点五十五分,林之黥进会议室前说会晚点下班,让他等一等。

      冬日空气寒冷刺骨,楼折就关闭车窗启动空调,耐心地等着了。
      八分钟后,楼折因药效感到昏昏欲睡,暖风不作声响地往里灌,没过一会儿,就感到轻微的晕眩和闷热。
      楼折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靠着。

      期间他倦怠地掀了眼皮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可能林之黥还有一会才结束,便又闭上眼。
      六点多正好是下班高峰期,外面一切杂音都被隔绝在了玻璃窗外,或许隔音没那么好,但在他耳中氤氲成了飘来飘去的糊音。

      十五分钟时,他额头冒出了细汗,意识进入到了半梦半醒的谗妄状态。楼折想抬手去开窗,意识开了,真实情况却丝毫未动。
      他挣扎着想醒过来,却如同被鬼压床,在挣扎和陷入梦境中反复沉沦,渐渐地,楼折越来越困,想动作的手指落下了最后一截弧度。

      “砰砰砰——”
      车窗被大力敲响,林之黥敲了好一会儿,却始终不见动静,他疑惑走到挡风玻璃前查看,见楼折睡得跟死了一样。

      林之黥吐槽:“真服了,之前还跟我说失眠严重,现在真是雷打不动!”
      他又使劲敲玻璃:“喂!醒了!外面冷死了,让我上车。”
      还是没动静,林之黥突然顿住——不对,这么大的声响,再怎么嗜睡也他妈该被吵醒了,除非……晕过去了。

      “卧槽!不会犯病了吧?”思及此,林之黥心猛地一抖,转头就跑去找利器了。
      好在离保安室不远,林之黥慌忙搜寻一圈,盯上了保安屁股底下的金属登,他急得一边抢一边道:“起来给我!”
      保安小哥脑子跟眼睛还没对上账,就差点一屁股被掀翻到地上:“不是大哥你干甚啊!”

      林之黥回到车前,转到副驾驶,铆足了劲疯狂砸向车窗,声音之巨响吸引了周边所有人,包括捂着臀部、神情恐慌的保安小哥。

      几下重击后,玻璃碎成了一片蛛网,冷空气急剧灌入,林之黥把头伸进去的那一瞬间,血液倒流、脸煞白一片——
      一种窒息、带着浓重汽油味的热浪扑面而来,他生理不适地排斥着车内气体,救助时头晕恶心。

      把楼折拖出车外的过程中,林之黥对着外面围观的人声嘶力竭地大喊:“叫个救护车!他一氧化碳中毒了!!”
      当晚八点过。

      林泛头发凌乱地赶到了医院,喘着气问守在病床旁的弟弟:“怎么回事?楼折又犯病了吗?”
      林之黥皱眉盯着沉睡中的楼折,叹息着抹了把疲惫的脸:“不是犯病,一氧化碳中毒。”

      “……医生说,再晚拖出来十分钟,就救不回来了。”林之黥捏紧拳头,懊悔至极,“都他妈怪我,非得开那几分钟破会议!差点就……”
      “等、等会!”林泛迷茫,“好好的怎么会一氧化碳中毒?他又不是没脑子!”
      “我也不知道,车已经送去公安检查了,大概率不是意外。”

      两人寸步不离地守着,直到凌晨一点,楼折悠悠转醒——最开始他瞳孔是涣散的,随后头要炸开一样持续性跳痛。
      林之黥在他耳边激动地讲话,基本没什么反应,后面医生护士围了一圈喋喋不休,楼折极缓慢的、混乱地看向他们,脸色茫然痛苦。

      直到病房再次安静下来,两人担忧得面面相觑,楼折才从认知混乱中勉强抽离出来,知道自己在医院。
      缓了好一阵,起身的那一瞬间楼折条件反射地想吐,肌肉虚弱无力,跟废了一样。

      他任由林之黥摆弄自己,垂着头一言不发。
      楼折这才把记忆和目前的状况联系起来——自己差点被害死。

      后面警察问话,透露了一些情况,那车的空调系统被动了手脚,一旦车辆开启外循环,就会主动抽取废气入车内。
      楼折也回忆到,一周前的那个周末,他固定将车辆开到家附近的一个维修车厂进行检修过。极有可能是那个时候被动的手脚。

      警察走后,林之黥神色严峻,问:“是阮家还是庄家。”
      楼折闭眼撑着脑袋,不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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