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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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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云茵庄园就空了。阮羡从墓园回去后马不停蹄的、几乎没收拾东西就离开了,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
阮钰将他好生送回公寓,又细心安抚一番,他看得出来弟弟哭过,眼睛微肿着,红红的,精神和身体状况都不大好。
两人推心置腹聊了会儿,阮钰就匆匆离开,似有要事。
阮羡好不容易撑到哥哥离开,吊着的一口气泄去,一头倒在了床上,接下来,他发起了高烧。
先是昏睡了十几个小时,醒来后也不说话,就坐着发愣,脸色发白,嘴皮干燥开裂。
他没力气起床,不想进食,外卖都懒得点,手机也早就关机了,不知道遗忘在哪个犄角旮旯。
头烧得狠了就勉强爬起来找片药吃,布洛芬下肚又继续睡,他的腿也疼,但压根没心思去医院复查。
第二天傍晚时分,江朝朝急吼吼的在外面疯狂敲门,敲了半天没动静,门锁密码之前阮羡换过,他不知道,一急之下准备叫开锁师傅,结果门“吧嗒”一下开了。
就从门缝里看那一眼,差点没把江朝朝吓死,当即就爆了粗口:“我操大哥你还活着呐?!开门一看我他妈以为谁家棺材板里躺了三天的尸体蹦出来了呢!”
他形容的一点没差,阮羡那脸色、那状态真有种半只脚踏进阴曹地府的感觉了。
主要是生病得太急太重。
江朝朝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拿出手机点餐,把人摁在沙发上又去烧水,余光一瞟发现他的手机掉沙发底下了,摁一下果然没电。他这两天岂止发了几十条消息,气冲冲跑去云茵找人,结果人去楼空了,门锁得死紧。
他脑子懵了半天,不知道发生了啥,给两兄弟都打了电话才知道阮羡回自己家了。
私房菜摆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结果阮羡拿着筷子的手都有气无力,跟木偶似的慢慢夹菜吃。
江朝朝瞪了他半天,才意识到什么,伸出手去探了探阮羡的额头,给手背烫得一哆嗦。然后,他就又开始骂起来了。
阮羡面无表情地听,一下被江朝朝神经质抓起来要往医院送,一下又着急忙慌地让他赶紧进食,怕饿死了。
最后阮羡被裹成一个粽子,鸡飞狗跳地送进了医院吊水。
病床上,阮羡闭目养神,过去了几天,他的情绪已经淡如死水,被自己拼命摁下去的,不然这病体怕是撑不住那大悲大痛的情绪。
点滴打了几个小时,江朝朝就守着他睡了几个小时。见人醒来后,坐在旁边欲言又止。
阮羡唇干燥苍白,侧面望去脸型轮廓比以往更是立体,不健康的瘦,他吞了吞唾沫:“别告诉我哥…水。”
江朝朝叹气,把人扶起来喂水:“当然没说。”
一大杯水喝下,阮羡才瞧了瞧他:“愁眉苦脸地做什么?”
“你他妈还好意思说?我就纳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死样?还有,楼折呢?你就一个人躺在家里,是他妈在等死吗?你真要作死好歹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啊,我提前给你拜完年了你再死!”
才进门拔针的护士听到这话脸一皱,瞪江朝朝:“诶诶,说什么话呢?在医院说点吉利话行不?”
江朝朝不语了,等护士一走,阮羡才慢悠悠开口:“没想死,我死了我哥就更难过了,谁照顾他?我还要帮他分担呢。”
“哼,最好是,说说吧,怎么回事?”江朝朝撇嘴,“不说也行。”
阮羡自嘲一笑,这几天身体的病痛让他思想进入了一种虚无状态,不知道时间的流逝,眼睛一闭,一遍遍清晰那些事,把伤口反复撕开,又重新结痂,痛感反而成了麻药,将跌宕的情绪接纳、封闭。
他没有表情的、编故事似的说了一遍,病房唯有他虚弱无调的声音,最后归于平静,又在江朝朝良久的震惊中化为沉默散去。
阮钰对弟弟生病的事一无所知,去了一次医院复查后就打起精神准备一场硬仗。
容曼儿被送去了精神病院,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从已故丈夫那里继承的B类股权触发强制回购条款。
一时间,阮家父子都虎视眈眈。
这每股十票的特殊股权,就是阮从凛为什么不惜背德也要笼络住她的根本原因。
当然,美色诱人,他那年少风流成性的德行也延续到了中年。
阮钰虽是长子,手握的A类股权占比不低,但无实质控制权。多年来阮从凛看似将他当作继承人培养,实权却始终攥在自己手里。
阮钰早就把父亲的本质看得透透的,身体日况愈下加上对他的憎恶,迫不及待地想得到与之抗衡的力量。那么,容曼儿的股份就至关重要。
压了好几年的秘密调查终于派上了用场,他用阮从凛商业犯罪的一部分证据威胁,几番拉锯,最终容曼儿那部分股权落到了阮钰手中。
至此,阮钰终于在公司有了与阮从凛分庭抗礼的资本。
阮钰想,容曼儿也不是那么傻的,把自身最有用的价值牢牢看住了,这些年并没有让阮从凛得逞。
阮羡养好了病后也没闲着,等他回总公司时,已经变了小部分的天。当然他对此是高兴的,后面就紧锣密鼓地投入了工作,为哥哥分担。
楼折消失了几日又出现,不过,这次是阮钰主动找到他的,开门见山道:“梁沉,梁总,我叫得对吗。”
楼折神情微变,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
“如果我不答应联手,创未是不是会跟阮氏不死不休?”阮钰说。
楼折没正面回答,但那表情显而易见:“看来阮总想好了,要跟我合作。”
“我知道你为什么非得找我,因为我掌握的东西,你几乎接触不到。”阮钰面无表情,“有把握完全摁死阮从凛吗,我要他彻底退出阮氏。”
阮钰走到这一步,经过了良久的深思熟虑。
长远来看,两兄弟跟阮从凛闹掰,如果不彻底卸掉他的权利,怕是以后会再掀风浪。况且阮钰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得赶紧把阮羡送上去,趁还有余力时,给弟弟托好底。
楼折是创未幕后掌权人这事,他也是连猜带查,这人实难对付,能化敌为友,最好不过。
“当然。”楼折打量他,“看来你不蠢,舍小利成大局。”
他讽刺的是第一次楼折提出合作时,阮钰顾全阮氏集团不肯大动干戈。
阮钰嘴角微微扯了个嗤讽的弧度,转而道:“明日我会拟个合同,你要保证,创未不再跟阮氏针锋相对。”
“可以…说不定,以后会有更多的业务往来。”楼折说,“不过,你应该也查到了,阮从凛干的那些事,一个人吞不下,背后还有其他人。”
阮钰沉吟片刻:“我知道。”
“那么,合作,愉快。”
近日,宿城的天总是阴沉沉压着,像一张铅灰色的大网渐渐收拢,直到降下铺天盖地的雨雪。
阮从凛自被儿子威胁后,心里头惶惶不安,连夜叫停了手头一些见不得光的“脏事”,又想方设法抹除痕迹。
但他没想到,证监会和经侦的人来得那么快,更没料到,辛苦养大的儿子,真成了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经举报,阮从凛涉嫌操纵证券市场、财务造假、违规披露、挪用资金等多项罪名,被带走调查。
连带着公司和几位董事也没能脱身,阮钰也在其中。
过了些日子,公司的调查有了结果——被处巨额罚金,部分业务暂停。最终只有阮从凛和另一个董事被盯上,继续深入审查后,又顺带牵出庄家名下公司的一位高层。
阮羡从始至终都像个旁观者,茫然至极,他的父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的哥哥竟然私下早就布了一张大网。
父子相残、同室操戈,成了圈子里人人盯着的戏码。
阮钰从公安出来后没多久,由于才坐上董事会主席的位置,加上集团动荡不稳,憋着一口气不停转,没多久又病倒了。
而这次,老天不再眷顾,病情控制不佳,持续性恶化,需要肾移植。
阮羡即刻就去做了亲属供肾匹配,在等待评估期间,他一点不敢松懈,公司的事还一团乱子,把自己鞭策成了一个陀螺,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左右,白天处理工作,一有空就跑医院,两点一线一周多。
即使江朝朝跟庄隐他们帮衬着,他还是风雨无阻。
这天,匹配评估出了,阮羡拿到报告,几秒略过前面的专业信息,看向最后那个结果。
他先是懵了几秒,随及脚底窜上一股强烈的凉意和恐慌。
他茫然无措地问医生:“我跟患者是亲兄弟,为什么会不适合肾移植呢?”
其实他知道,即使这样亲的血缘关系,也有可能匹配不上,但那一刻,阮羡涌出来极大的仓惶不安,脑子一下就短路了。
镇定了几分钟,他想到了阮从凛,还有希望,但刚踏出半个脚步,又顿住——他哥闹到这个地步,大义灭亲,就差断绝关系了,阮从凛愿意吗?
但是他顾不得这么多了,立即就去申请,忐忑地等待了两日,那边传来的结果让阮羡彻底透心凉。
阮羡又不得不生出埋怨来,阮从凛本来就欠他们的,亲儿子生了病都不愿意帮一把?当真是一如既往的自私自利。
阮羡没法了,焦急得整宿睡不着,头疼、食欲下降、恶心,一次去医院看哥哥的时候,走着走着地板延了一串血滴,他慌忙地抹鼻子,糊了一手血。
他又不敢让阮钰看见,跑去厕所处理,可是衣服前襟也沾染了血迹,怎么都擦不掉。那一刻,阮羡生出了一股绵长带着倒刺的悲凉,抬头看镜中的自己,瘦得骨感明显,眼下青黑,活像个大病一场的人一样。
他突然觉得自己无能,关键时刻扛不起压力和责任,这些年被庇护得太好,忘记了生活苦难来临时是这样痛苦不休的滋味。
他为自己生出的疲惫感到无耻、嘲讽。哥哥还躺在病床上,每天好几个小时的痛苦治疗,自己有什么资格觉得累?
阮羡好好地整理一番,才打着精神回到病房,当阮钰平和地说:“你不要害怕,不要觉得压力那么大,大不了等捐献的肾源,我暂时还死不了呢。”
阮羡削苹果的手抖了一分,差点割到指尖。他扯开一个僵硬的笑容:“我不害怕……哥,我会陪着你的。”
期间,楼折来过医院两次,阮羡看向他时总是欲言又止,像是在经历巨大的挣扎、为难。
楼折单独叫他出去,难得地露了不忍,但语气依旧冷淡:“我知道你想让我做肾源匹配,但是……我跟你们阮家没有血缘关系。”
阮羡震惊,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