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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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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扫过消息的一瞬,阮羡的表情倏地漏了拍,罕见地漫上几分无措。短短五个字,比浸骨的池水更凉,从发凉到脚。
说不失落是假的,虽然知道楼折恨自己,但真又一次锋利的话语迎面砸来,他的心就像高树坠落而下的果子,被狠狠踩上一脚,踩得汁肉横溅、粉碎糜烂。
不过也就几秒的事,阮羡很快调整好心态,楼折更过分的话都说过,现在装什么受伤难过,或许他们之间,想要哪怕一丁点真情,都难如登天。
阮羡指尖狠狠戳着屏幕,呛回去:“活着祸害你,想我死了就能放过你?做梦。”
国庆七天假期转瞬即逝,阮羡又开始忙碌起来,上次在大桥上搞了那么一出,果然创未又下绊子,阮羡也不是吃素的,连轴转三天,利落斩断创未一个重要项目的命脉。
事毕,他这才心满意足地休息了,周末叫上人到酒楼吃饭。
宿城最近雨水不断,天地皆笼罩于雨雾之中。
阮羡跟江朝朝先到了包间,他颇有闲情逸致地着手泡茶。没过一会儿,门被推开,是小半个月没见的庄家兄妹。
“阮羡,你是要跨越物种啊,每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就算了,这头发一周一个色儿,跟个花孔雀似的。”庄娅一进门叭叭地吐槽,径直坐到他旁边,端起才泡好的茶品尝。
他新做的是红黑撞色挑染,非常挑脸,额发抓了上去,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显了几分凌厉冲击。
阮羡又重新倒了杯,给庄隐,慢悠悠道:“彼此彼此,你身上的孔和纹身不比我头发低调。”
庄隐一口饮尽放到茶盘上,示意继续倒茶,阮羡白他一眼:“自己倒,我都还没喝上一口!”庄隐看着他笑。
菜齐上桌,边吃边聊。其他人不敢在阮羡面前提那个人,他们无所谓在雷点上蹦跶。
“上次会所闹得那么厉害,你那小情人后来怎么样了?”庄隐问,“真被扇巴掌了?”
“这么好奇,你回去调监控欣赏一遍?”阮羡无语道。
“那算了。”
“你别是追不上了吧?这都多久了,我钱都赢了几十万了。”庄娅挑眉,玩笑道,“男人有什么好,跟我试试,保准你以后再也不想谈男人。”
庄隐不仅没斥责小妹轻佻的语言,还驳了她的话:“男人挺好啊。”
众人全都看向他。
江朝朝咽了口菜:“哥们,你踏马不会也变gay了吧?不要啊,就我一个正常男人了?”
“卧槽哥,你深藏不露啊,别哪天给我带个男嫂子回来了啊。”
庄隐翻白眼,看了眼阮羡:“我只是替他说了句话,瞎猜什么。”
江朝朝无趣地收回目光。
“对了,你生日快到了,怎么办?”
阮羡:“随你们。”
庄隐:“好多人都到我这里探口风了,拐弯抹角的想接你生日派对的场地。”
“你们自己办,放松点就行。”
阮羡嫌里面闷,去长廊抽烟,雕花木廊弯弯曲曲延伸着,白烟勾着水雾,缠缠绕绕,向外飘去。阮羡的视线跟着烟走,蓦地神色一滞,眯着眼仔细瞧某处。
对面街道的文创店旁,一对男女携手而走,细雨落在身上,他们进屋檐下避雨,男的温柔地拿纸巾为女生擦拭发丝,虽看不清脸色,但气氛融洽,好似情侣。
阮羡当即一声“卧槽”,勾着笑看戏看半天,才想起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放大了拍,全景拍,咔咔十几张。
下面。
林泛:“都怪你,出门不开车,老娘的妆造都白瞎了。”
林之黥一边挨批一边任劳任怨给她擦水渍:“姐,是你说想散步逛街的,而且刚刚我都说了买把伞,你信誓旦旦说不会下雨,怎么着,淋雨了又怪我。”
“嘿,所以是怪我咯?那你不会坚持一下吗?”
“…好好好。”
擦拭完,林之黥仰头薅了薅自己微湿的头发,凭借5.1的视力破开薄雾瞬间捕捉到一个拍照的人。
他马上转移目光,装作没看见。
“姐,对面姓阮的那小子在拍我们。”
“谁?”林泛蹙眉,正想转头寻找,被他捧住脑袋,又问,“你别是看错了吧。”
“不可能,他那头发跟火鸡似的,很好认。”林之黥勾了勾唇角,“要不要抓个现行?”
“让他拍吧。”林泛说,那个误会够久的了。
林之黥撇嘴:“没劲。”
林泛:“你现在要么去买伞,要么打车!还在这里没劲...”
二楼的阮羡,看见两人靠得愈发近,举止更亲密时,兴奋得又举起手机抓拍。
等那两人离开后,阮羡叼着烟,靠在栏杆上发消息。
“给你一个刺激劲爆的消息要不要?”
图片,图片,图片。
“你说你,什么破眼光,被绿了吧,知道我的好了吧?”
“女朋友跟上司出轨,啧啧啧,要是想换工作的话告诉我,保准比姓林的薪水高。”
阮羡一口气发了好几条,此时此刻心情非常舒畅,眉眼带笑,看见那“对方正在输入中”后,更来劲儿了。
“别伤心,我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需不需要今晚哥陪你来个不醉不归?”
“哎呀,我知道你脸皮薄,不好意思说,我晚上就来。”
然后他喜滋滋地等着消息,十几秒后,等来了楼折的:“滚。”
阮羡右眼皮重重一跳,看,恼羞成怒了,伤心了,只能用滚字来掩饰自己受伤的心灵。
他极其自信地分析了一波楼折的心理活动,并得出结论,他今天肯定需要自己的陪伴。
“楼折爱上你了?笑成这样。”江朝朝见人久久不归,出来寻,撞见阮羡乐呵地盯着手机屏幕笑,觉得这人没救了。
阮羡从容地收起手机,吸了口烟,仰望天空:“别问,你不懂。”
江朝朝:“......”
神经。
夜幕渐垂,出酒楼时雨势铺天盖地,红灯笼盏盏悬亮。
阮羡伸手接了几滴水,那黑压压的乌云仿佛摇摇欲坠。
泊车员将车开过来,江朝朝见他愣神,喊了一嗓子:“走啊,续场子去!”
阮羡挥手:“今晚有事,你们去。”
江朝朝会心一笑:“找楼折去是吧,懂了。”随后便钻进车里离开。
旁边的泊车员还未走远,回头盯着他们。
片刻,白色保时捷也滑入夜色车流中。酒楼是许多年前建立的,古色古香,矗立在一群现代建筑中,迥然不同,离市中心较远,回去路程不短。
车流渐疏,树木丛林覆起。
雨刷器一刻不停地左右摇摆,这段路没有任何光源,只有那两束长长的车灯交相辉映。
阮羡的心情一直都不错,但越来越大的雨势让他觉得有些烦躁,车辆内空气滞缓。
前面不远处交叉路口,阮羡打马虎眼看了眼手机,晚上七点四十五分,就那两三秒的间隙,一辆如鬼魅般的黑车突然从对面快速冲来!他准备打方向盘,那车却开始打滑,整个车身摇摆飘逸,直直冲阮羡的保时捷来!
阮羡非常迅速的往左滑去,改变了方向。
“您已偏离路线,正在为您重新规划。”
阮羡深吸一口气,刚才猛涨的心跳还未降下去,听到又要绕路后面上浮现不耐。
心中忍不住骂道,什么垃圾技术也敢上路开,岔路口不知道提前减速啊?
他还要赶着去陪失意人,多好的机会,说不定贴心哄哄,楼折对自己的态度就好些了呢,时间就是金钱。
正想着,车轮却突然不受方向盘控制,变得轻飘飘,轮胎霎时发出刺耳的吱嘎声!那是阮羡在拼命将车拉回正轨。
太滑了,整辆车如同置于滑轨,摩擦力几乎为零!
仪表盘警灯骤起,也就不到十秒的时间,阮羡后背惊出一片冷汗,心脏狂跳,他眼睁睁看着车头栽进一旁树林中,往下冲去。
雨天、打滑、损坏的护栏,他脑子来不及做出任何想法,整个人在车内旋转、撞击!
一阵天旋地转,车不知道滑下去多少米,终于停了下来,卡在两颗大树中间。最后的模糊视野里,车灯诡异闪烁两下,彻底熄灭,阮羡头一歪,昏迷过去。
“沙沙沙”,最先恢复的听力,整个声音在脑子里旋转、膨胀。阮羡缓缓睁开眼睛,稍微一动撕心裂肺地痛,不知道哪里撞到了、流血了,黏黏腻腻,空气中飘散着腥味。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阮羡歇了口气,缓了片刻痛意,拨开安全气囊,试图唤了声ai语音助手,没反应,撞击太严重,直接断电了。
他闭了闭眼,心情沉重,又开始四处寻找手机,早就从中控台甩下去。阮羡缓慢移动着身体,右手费力去捡副驾驶座位下的手机。
大约五分钟,他才终于够到,冷汗已经渗透整个内衬。
阮羡迅速拨了急救电话,然后脱力地躺在座椅上,入眼处皆是黑暗,只有大雨拍打树叶的杂音,恐怖又焦躁。
真他妈倒霉啊,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发生车祸,离死亡如此之近,上一次亲眼见证死亡还是摔下楼梯的妈妈。
他不可抑制地想,要是今天真的死在这荒郊野外,下去见到了妈妈,会是怎样一个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