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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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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又打开手机,翻出聊天界面,几个时前的记录,以及前几天楼折的那句“怎么没死成”,此刻无比地扎眼、讽刺,他眼睛蓦地就红了,很想流眼泪。
有温热的血液不停向外流淌,阮羡喉咙干得发紧,头脑有些眩晕,他拨出了楼折的号码。
“嘟嘟嘟--”
漫长的音效充斥在封闭的空间内,每一下,都敲击在心上,悬于空中。
电话显示被挂断,阮羡扯了扯嘴角,他不知道被这样挂断过多少次,可以说,楼折几乎没接过自己的电话。
但现在的他就是不死心,又拨了出去。
这一次,被挂断得更快。
阮羡眼睛愈发热了。
手指无力地离开手机,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他淹得喘不过气来。
人在这种时候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过往,他想起以前追着楼折跑的时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自己在楼折生病时,开车冒着大雨去买食材,给他做饭,楼折没吃,打翻了碗。他那时候心高气傲啊,何时被这样瞧不起过,气得跑出去冷静了好久,又回去重新盛了饭,给楼折端去。
还有过什么节日的时候,挑礼物都挑一宿,怕楼折嫌他满身铜臭、一股子纨绔气。绞尽脑汁变着花样送,巴巴约人出去看展等等。可以说,正常情侣该有的步骤他都照着做了,一改往日霸道、高高在上的模样。
印象很深刻的一件事,楼折嫌阮羡总在眼前晃悠烦,便指使他去几十公里外买虾饺,不准让店家送,只能自己去。阮羡沉默片刻拿着车钥匙就走,那是深夜,外面雷电交加,来回花了两小时,没让虾饺冷掉,到家时,楼折锁了门,怎么敲都不开,没法,他把吃的放门口便离开了。
那晚,他在车里抽了近半包烟,每一根抽完都很想上去撬门,把人拽出来,将虾饺恶狠狠塞嘴里让他吃下去。但他没有,只是冷了楼折几天,又恢复如初,毕竟,是自己追人家,他跟以前的人都不同,该捧着。
这样的事情,阮羡现在突然能回忆起来好多,其实时间不过才十几秒,走马观花般,将他与楼折相识至今的过往全都看完了。
他如今才看明白,原来楼折的态度从未变过,从一而终的冷漠、厌恶,甚至是恨。
是恨的吧,不然也不会落水时说的话是,怎么没死成;不然也不会一次电话也不接;不然也不会将所有恶毒的字句全都用在自己身上。
错了,全都错了,阮羡,你一开始就爱错了人,你心心念念、甚至不惜上了强制手段的人,对你不会有一丁点怜悯、情意,无论是以前,还是将来。
阮羡自嘲地想。
头越来越晕,阮羡拨出最后一次电话。
又是漫长如判刑前的死亡铃音。
半分钟了,阮羡眼里的光渐渐暗下去,大拇指放在红色按键上,按下去的前一秒,里面传来冷冽又不耐烦的声音:“干什么。”
冷漠至极的三个字瞬间复活了阮羡身体里所有的细胞,他稍稍坐直了些,想开口结果因失血脱水哑得半点声响没发出。
“不说话挂了。”
“别...”阮羡努力发出动静,捧着手机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片刻,他缓慢道:“楼折,如果我说这次我真的要死了,你会来救我吗?”
手机另一头跟失联了一般,半晌没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阮羡又要失望时,楼折开口:“你在哪。”
他不可思议的、愣愣地盯着屏幕里的那个名字,毫无知觉地掉了一滴泪下来。
“说话,在哪。”楼折的声音要大了些,语速也跟刚才比快了不少。
阮羡还沉浸在那意料之外的回答中,楞了几秒,给他发去定位。
他苦中作乐般笑了笑:“这次你怎么不说,怎么没死成?”
楼折没说话,不过手机另一端发出了窸窸窣窣的杂音。
阮羡继续:“楼折,我好疼,我好渴...”他顿了顿,咽了下不存在的口水,平静地接了刚才的话,“我也好想你对我好一点。”
依旧没回音。
“要是我今天死在去见你的路上,你会不会为我难过?后悔?”
“应该不会,你巴不得我死掉才好,这样你就自由了。”
手机电量即将告罄,阮羡忍着痛、费力的将手机举到耳朵边:“说句话行不行,我这里太安静了,我....有些心慌。”
楼折开口了:“你打急救没。”
“打了。”
“死不了,你等着....”
视野突然变黑,没电了。
什么意思,他说等着什么?
阮羡第一反应,楼折未完的话应该是“你等着救护车吧。”
他不来吗?到底让自己等着什么?
半晌,阮羡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想,算了,他能接电话,能问一句在哪儿就已经很让人意外了,不奢求更多了。
阮羡坐于黑暗中,脑子不可控制地想了很多事,渐渐地,他越来越冷,越来越困......
时间已经成了模糊的概念,在寂静阴冷的树林里变得很长很长。
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沉下去,突然听到了一阵强烈的杂音,好像有人穿越荆棘而来。
是救护车到了吗,怎么没听到警报声。
下一刻,车窗玻璃“砰砰砰”被敲响,阮羡转头,就见楼折左手举着手机电筒,光刃破开雨幕,右手抹去满屏的水痕,露出被雨水浸湿的眉目,那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灼人。
楼折打开车门,迅速照明查看他的伤势,额头处鲜红的血液还在流淌,将阮羡半边脸都浸透。
楼折一言不发,脸崩得跟石头一样,只是眉头处蹙起的弧度昭示着他不痛快的心情。
他脱下外套摁住出血点,将阮羡的头发拨开,用手抹掉脸上还未干涸的血迹。
期间阮羡半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楼折。
他极其缓慢地笑了笑:“楼折,你看,你总是舍不得我死的。”他苍白的唇嗫喏几下,声音竟有些发颤,“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楼折也盯了他几秒,皱眉:“别说话,自己摁着伤口。”
然后楼折蹲下,将阮羡背在背上,左手扶着他的腿,右手照亮,一步一步朝上面爬去。
两条腿走得很艰难,荆棘丛生,树枝、石头、滑腻的土,全是阻碍,后面他直接是用手爬着走。
阮羡趴在他温暖但潮湿的背脊上,用仅剩的力气搂住他的肩膀,骨头和颠簸咯得他生疼,阮羡咬着牙一声不吭,嘴唇附在他右耳旁边。
楼折今天没戴助听器。
他突然问:“你刚才听见我说什么了吗?忘记你听力不好了,我再说一次吧。”
楼折打断他:“我不是完全聋了,听得见,我也会读唇语。”
阮羡笑笑,有气无力的:“哦,那你以前就是故意不理我。”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缓和的意思,阮羡抬起没受伤的一只手,为楼折挡雨,虽然聊胜于无。
已经看得见上面楼折车灯散发的光芒,突然他脚下一滑,上半身往下坠去,楼折咬牙,右手猛地撑地,稳住了身形,再抬起手时,血糊了半个手掌,他摁到了碎石。
但阮羡根本看不见,有些担心楼折,忙说:“你把我放下来,救护车应该马上到了。”
楼折没搭话,自顾自地咬牙往上爬,阮羡一百多斤,压得他弯了背脊,脚下的路,走得他双腿打颤。
阮羡已经开始失温,不能留在原地等待救援,很可能会休克过去,楼折盯着上方的亮光楞了片刻神…这个场景,与深刻心底的那个记忆重合了。
五分钟后,楼折几乎是跪着、扯着树枝爬了上去,还没将人放下,救护车的警报声由远及近。
阮羡已经陷入昏迷。
……
阮羡眼皮还没掀,先听见了窸窸窣窣似耗子啃东西的声响,他有些不耐烦,动了动眼皮,一张放大的脸猝不及防怼在眼前。
阮羡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闭了闭眼,平静道:“滚远点,要吓死谁?”
江朝朝喜上眉梢,也不介意楼折骂自己,赶紧跑向病房外,隐约听见:“大哥,阮羡醒了!”
不到十秒,阮钰推门而进,眉宇之间的担忧阴郁一扫而空,他怜爱地摸摸阮羡的头发,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哥去给你叫医生。”
阮羡缓慢地坐起来,摇头:“我躺了多久。”
“十个小时,失血过多,左手脱臼,额头缝了六针,全身多处创伤。”阮钰脸色又垮下来,“到底怎么回事,车祸是怎么发生的?”
阮羡扶着额头,半晌没说话,突然面无表情开口:“我是不是破相了。”
房间里的两人:“......”
江朝朝翻着白眼打开手机摄像头,递给他:“喏,自己看吧。”
贴着头皮处,有一大块纱布,可见伤口没有完全在裸露的皮肤处,这就意味着,他剃了一点头发!
阮羡黑脸,生无可恋,完蛋了,颜值毁了,楼折肯定更不喜欢自己了,等等......
“楼折呢?是他把我从事故现场背上去的。”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江朝朝回答:“他昨晚分别打电话给了我们,到医院时只看见你从手术室出来,没再见过他。”
恰巧医生护士进来,为他检查一番。昨晚阮羡全然陷入了车祸带来的巨大阴影中,无暇想太多,这会儿回忆起细节,他神色逐渐严肃、阴沉。
“报警吧,是有人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