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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邪魔不分家 ...

  •   又来了。

      白济泽在少年脑后猛一拍:“就知道麻烦我,你什么时候也能帮我做点事。”

      少年撅着嘴委屈抬头看他,小狗一样哼哼。白济泽在他脑门屈指一弹,少年捂着额头,气鼓鼓地跑开,月白衣衫落入漆黑墨色之中,不见了。

      心魔这东西,养起来真麻烦。

      别人的心魔是什么样白济泽不知道。可他家这个,大抵连黎墟明十四岁的美貌和十八岁时的智商一起复制粘贴过来了,傻得可爱。

      三天两头就把他往悬崖峭壁引,陷阱全摆在明面上,一会是“师尊你去摘朵花给我”,一会是“师尊你跳河里捉鱼给我”。大冬天白济泽正在烤火,他突然长出来,指着火盆问白济泽:“师尊,你刚刚不是说冷吗?进去就不冷了。”

      虽说白济泽这个修为还不至于从悬崖摔一次或是溺水一次就会死,可天天这样由着心魔玩闹,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

      白济泽能无视就无视,需要心魔当解压玩具揉揉搓搓的时候才会顺着他玩一会。

      幸好脸耐看。要不然白济泽养两天就不想要了。

      也托心魔的福,没有黎墟明的五年,比白济泽想象中好熬。距离主线结局的时间不到一年,只要拖过明年春节……

      就解脱了。

      白济泽揉揉眉心,不知何时脚下变为了泥泞的沙地,而非村中的碎石小路。空中圆月被薄云遮去一半,白济泽回头望去,寻不到来时的路,也看不见村庄屋顶,目之所及,皆是漆黑一片。

      空荡荡的幽暗之中传来咕叽的鸟鸣,三声,又两声。

      这样的景色在荒芜萧瑟的边界很是常见,白济泽方向感不好,不飞到天上,在底下绕三年也出不去。

      他敲了敲脑袋,扶住手边的枯木,心知自己不留神又被心魔钻了空子,带到了荒无人烟的鬼地方。正忧心如何离开,忽见前方不远处的土丘下闪过一点火光。

      “你当初说这批货……”

      沙哑的老翁喊话,被边界的风沙卷去了末尾。白济泽没听清楚。

      两半山脉地势复杂,又处在灵主宫边界,人员流动大,鱼龙混杂,邪魔修常伪装藏匿于此。居民夜晚大多闭门不出,这个点在沙地土丘下面聊“货”的,怎么听怎么看都不像是良民。

      而且,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蹙起眉,悄悄凑过去,在枯枝阴影遮挡下小心探查。

      噼啪燃烧的篝火前,围坐三名黑袍裹身的不明人士。一个胡须花白的老翁,一个身量堪堪一米的瘦弱孩童,一个目光坚毅的年轻人。

      老翁与孩童坐得近些,年轻人独自坐在一旁。

      老翁慷慨激昂道:“后生仔,你可得想好了!”

      孩童点头,添柴。

      年轻人一双橙红的眼眸左看右看,似乎十分紧张。浅蓝轻纱覆面,面纱料子不便宜,火光映射可见青金浮光游动。他的声音听着有些犹豫:“可你要得也太多……”

      老翁嗤道:“这还多?这都是老头子我的棺材本!买命钱!你知道我有多辛苦?你知道明决门那疯子不要命似的追了老头子我几百里地?要不是你们头指名要阴月阴日出生的土灵根,我才不冒险到明决门地界去抓!”

      “再说了……”老翁搓搓手,“我还有别的呢。你先付了这次的钱,下次想要便宜点……也好商量。”

      孩童点头,细细地说:“师父……对!”

      “啧……嘶。”年轻人仍在犹豫,“我再想想。你那有多少?”

      老翁一拍干瘦的胸脯:“八个!你若是全要,我再给你抹个零头。”

      年轻人摸摸下巴,谄媚道:“再少点,前辈。咱们邪魔不分家。我这次买了,下次还来,打到点好东西也来孝敬您。你看能不能就……”

      老翁也是个痛快人,一拍薄皮裹着的大腿骨:“行,后生仔。我看你顺眼,你今个就和我去沙窝眼提货……”

      他爽朗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柄漆黑玄铁长剑从天而降,自上而下劈开了他整个人。

      老翁踉跄一步,啪嗒一声各倒两边,五颜六色的切面冒着热气,竖立其中的玄铁黑剑碎金纹路隐隐发红。

      孩童看清这剑,怪叫一声,拔腿就跑。

      白济泽自暗处现身,轻松捉起他,收剑一刺一甩,这对亡命天涯的邪修师徒便整整齐齐躺在了一起。

      白济泽甩了甩酸痛的手腕,一转头,那年轻人还坐在滚木上,双目圆睁,两股战战,竟是跑也忘了。

      白济泽冷笑一声,撑剑斜倚,歪了歪头,道:“邪魔不分家?”

      年轻人猛摇头:“不不不……”

      白济泽叹气,又道:“灵主宫业务广泛啊,我还不知你何时成了魔修。你师尊知道你在外与邪修厮混吗?解悦。”

      “她知道啊!”解悦大喊冤枉,扯了面纱,“师尊派我来的!”时过五年,解悦不仅个子没怎么长,脸也毫无变化,还是那副十五六岁稚气未脱的少年模样。

      白济泽眯起眼,扯过尸身黑袍,擦拭剑锋,从容在滚木坐下。

      “穆一沉走火入魔了?让你来买上好的土灵根回去煲汤喝?”

      “不不不!是师尊派我来稳住这个邪修,我们那边最近经常有人失踪……”解悦越讲越乱。

      白济泽点点头:“你是来当卧底的?”

      解悦摸了摸脑袋:“是……吧?师尊也是这么说的。”

      白济泽毫无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把你们的线索断了。”

      解悦擦擦额汗:“怎么会……多谢白前辈出手相助。”

      和这种半熟不熟的人聊天最尴尬了,以往还有黎墟明在旁,能挡一挡。现在就他一个人端着“长辈”的架子站在这,白济泽再看低头唯唯诺诺的解悦,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违心地说:“你长高了点。”

      解悦搓搓手:“多谢白前辈夸赞。白前辈也……更加英姿飒爽了。”

      白济泽:“哈哈……”好不走心啊你。

      二人再无话说,白济泽掏出罚单,往解悦胸口一拍,公事公办:“无申请穿越边界深夜滞留,限一月缴清。”

      解悦嚎叫:“我们与边界的督察使说……”

      “没听过,她和我又不是一个部门的。要投诉去打报告,年底批。”白济泽拍拍腿上浮灰,在还热乎的邪修尸体上补了两剑,确认已经死透再无诈尸可能。白济泽又擦了一遍剑,道:“我去沙窝眼,你去吗?”

      解悦战战兢兢蒙上面纱:“我、我还要回去复命……”

      “路上小心。”白济泽在解悦肩头一拍,转身离去。

      沙窝眼位于两半山脚下,离墟溟裂缝有一段距离,往前几百年也算是富饶之地,后因河流改道,没了水源,地势也不好,居民渐渐搬走,只余荒城一座,不在明决门和灵主宫的巡查范围内。

      风沙似狼嚎声,拍打着残垣断壁,打在破败的纸窗上。

      独眼邪修朝手心吐了口唾沫,糊了张新纸沾上窗户,问:“师父咋还不回来捏。”

      他的同伙喝得酩汀大醉,睡梦中回了一句:“快了……”

      邪修师兄弟对话十分温和,还有几分相濡以沫的温馨在,若是房间角落里没有一大群瑟瑟发抖五花大绑的人质,想来这份温馨会更加和谐。

      独眼糊好了窗户,未到交班的点,闲得没事做,干脆数起了人头。

      三个老棺材,两个小孩,一个瘸子,两个村妇,一个年轻男人……诶?

      独眼摸了摸头,奇怪地问:“师父抓了九个吗?我咋子记得是八个?”

      喝醉的同僚翻了个身:“不管……不管……老大要的多……十个,二十个……”

      独眼与角落里的年轻男人对视,那人被一堆人质挡得死死的,看不出身量,若只看脸,是个极貌美的俊俏郎君,身上的衣物与其余人料子不太一样,看着是灵主宫地界的特产雀羽绸。九人之中,唯独他眼睛最亮,瞳色最浅,不像其余人质瞳中有斑驳的棕痕,他的眼睛是极为纯净的鎏金色,哪怕是仙门之中也少见。

      与其余人质的惊恐不同,那人面上毫无惧色。独眼心下不爽,指着那个人。

      “你,出来。哎哟!!”

      风沙裹挟不速之客撞破了前不久才糊上的纸窗,木屑金沙飞溅,一道浅青身影自月上而来,飞起一脚踹走了站着问话的黑衣人。来者身形尚未立定,手持玄刃横劈一剑,地上挣扎爬起的独眼当即分作两块。

      他眼睁睁看着腰间喷出血线一条,上半身慢慢滑下,内容物流了一地。

      惊恐凄厉的大叫吵醒了熟睡的邪修,他刚睁开眼睛,迎面见到的却是一位无悲无喜的青衣仙人,还有近在咫尺的凛凛剑锋。

      他的师弟仍在地上嚎叫,叫的一大长串,什么人名都有。

      白济泽提剑切西瓜一样轻松补上两刀,哄孩子一般,柔声道:“好了好了,去找你师兄耍。别吵……”

      “呼……”

      简单快速解决战斗,白济泽松了口气,荒城内盘踞的邪修数量不多,外头有十二个,这屋里是最后两个。他抬头扫过人群,瞥到其中还有老人小孩,灵力控物,把地上一堆脏东西丟了出去。

      白济泽拖过带血的躺椅,神态自若,悠然坐下。他摆出自认为和蔼的笑容,问:“乡亲们都哪的人啊?”

      无人回话。

      弥漫黄酒香气和血腥味的小屋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风沙敲打着并不严实的木门,撞在每一个人心上。

      白济泽不请自来,搏杀时打飞了主灯,室内光线昏暗,此时仅剩桌上一盏小油灯照明。

      人质瑟瑟发抖,白济泽看不清人质的表情。或许比起好吃好喝待着他们,只是控制人身自由的邪修来说,还是突然闯入暴起残杀两人血溅四方的白济泽更为恐怖。

      这种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白济泽熟门熟路,掏出腰间门派玉牌,展示了一下。

      “介绍一下,明决门陆羽,我是好人哈。乡亲们不要紧张,刚刚那两位呢,恶贯满盈死不足惜,我手段可能激进了一点,但这样效率比较高,该问的话我在外头已经找人问完了……”他越说,人质抖得越厉害,白济泽意识到什么,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他从储物戒中拿出干净的棉帕,擦了把脸:“不好意思乡亲们,太着急了。见谅见谅……”帕上鲜红一簇一簇,白济泽边擦边道歉,想着差不多干净了,他就收起帕子,长剑立在椅旁。从怀中掏出本小册子来:“好了,我们说正事。都是在哪里被抓的?来我左手边排队登记一下,我送你们回家。”

      “……”

      寂静无声。

      被解救人员如此不配合,白济泽外勤五年也是头一次遇见这种事。他讪讪笑笑:“那我们尊老爱幼,长辈先来。这位大娘,您是哪的人啊?看你衣服,是北域的庄稼人吧?”他也就只能看清最外侧的是一位大娘了。

      “……唔!”

      这次回应他的终于不是沉默,但也没好到哪去,听着像嗓子里堵了棉花,辨不出家住何方。

      白济泽点了点头,道:“灵主宫旁边是挺干燥的哈,我这几天嗓子也不太舒服。那换旁边那个小朋友先来吧,小朋友,你还记不记得你家住哪?”

      “唔、唔!”

      此起彼伏的怪异声在空荡废屋内响起。白济泽一拍脑袋,急忙上前给人质解绑,取下塞口的麻布:“对唔住对唔住,我痴线了……”

      轻轻一声笑。

      这笑声白济泽再熟悉不过,前五年有黎墟明在他身边,后五年有心魔缠着他闹。

      白济泽下意识抬头,望向声音来源寻找心魔的踪迹。

      那个小东西晚上一般只会出来一次的啊……

      刚取下堵口麻布的农妇惊喊:“仙长,小心身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邪魔不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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