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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心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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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济泽一句话下去惹到两个毛茸茸的恐怖生物。
猫“哇”地叫一声,骂得十分难听。白济泽还没说话,少年指着猫怒道:“你不许欺负师尊!”
这下猫不骂白济泽了。
猫和少年对吵一路,吵得白济泽耳边没有个安生时候。他捂着半边耳朵来到隔壁村驻守仙长的办公小屋,掏出文件让驻守仙长按章,那位衣上打补丁的驻守仙长盖好了章,又看了猫一会,惊奇地说。
“仙尊这只灵宠竟然还会唱歌。”
“……哈哈。嗯。”白济泽点头,捏住了猫的嘴努子,开始例行询问。
工作进展很顺利,再去村子里抓几个幸运村民问问话,他就能和掌门师姐复命了。
“俺?俺叫杨有慧嘞。”古铜色皮肤的精壮女人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笑,“仙长恁问的这些俺都不晓得……恁去问村尾的花大夫吧,她是城里回来的,有文化,懂得可多哩。”
白济泽这些问题和有没有文化懂得多不多不搭边。主要是杨有慧听不太懂白济泽标准的通用语,白济泽也听不太懂她说了什么,两个人努力尝试沟通交流半天,白济泽只记住一个名字。
他微笑着点点头,告别了这位好心人。
这边村子的年轻人比另一边少,能听懂白济泽说话的人也少,问了半圈,天色渐晚,白济泽手上的纸还没写满半页。
也行吧……差不多。
再问下去也没有结果,白济泽抖抖本子,收回储物戒中。在天亮之前,他可以赶到灵主宫边界的哨所,和那边的人说一声,有邪修潜逃,注意安全。
然后……然后等重葭再给他发点工作,他接着跑。如果短时间内没有急事,可以找个地方歇歇脚……
这些流程白济泽烂熟于心,五年来一直如此。
“师尊,师尊!我饿了,我想吃甜酥饼……”
少年抓着他的袖口,死死拽住了,想将白济泽拖到阴影中去。白济泽刚从繁琐的工作流程中脱离出来,脑袋一阵阵发昏。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身形,正要说话,迎面走来一个头发花白、双目炯炯有神的中年女子。她腰间两个装满的药篓,面上翠绿的清心草快溢出来,步履蹒跚。村里道窄,白济泽拽着少年往旁边挤了挤,为来人让开路。
那女子却不走了,如鹰的眼睛盯着白济泽看了一会,道:“仙长这心魔……好生凶猛。”
“哈哈。”白济泽摸了摸身侧少年的头,让这小子安静片刻,制造出了回话的空隙,道:“还好,一般凶猛。”
一般凶猛的心魔仿佛受到某种鼓励,环抱住白济泽的腰,揪着他的衣摆拽拽,撒娇道:“师尊,我要吃那个,给我买来嘛……”
白济泽被他吵得没办法,敷衍回了两句行行行好好好下班就去买。少年这才展露笑颜,蹭了蹭他的手,道:“弟子去糕点铺子等师尊。”他转身跑开,消失在暗巷中。
白济泽松了口气,一转头,陌生女子锐利的视线刺得他心头冰凉。
她摇了摇头,道:“仙长,莫要再与心魔交谈了。它会害了你。”
白济泽肩上的猫低低叫了一声,似在附和。
白济泽捏捏眉心:“……我知道。多谢,我有分寸。而且……他品性温和,与普通心魔不同,没想置我于死地……”过路大夫的语气与明运劝他时别无一二,白济泽一不注意,又开始为心魔辩解。
女子道:“仙长是明决门中人?”
门派玉牌挂在腰间,没什么好隐瞒的。白济泽点头应下:“前辈是……?”
“我从前曾在明决门任职,仙名妙丹,如今已告老还乡,驻守边界。附近的村民都唤我花大夫,仙长若是愿意,也可如此唤我。”
告老还乡,修仙界好小众的词汇……
白济泽捕捉到关键信息,总算明白了花大夫话语中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他点了点头,迟疑道:“前辈是墟溟裂缝的督察使?”
花大夫扶正腰间药篓,神色淡淡,道:“天色已晚,山林附近有猛兽出没,仙长在我院中偏房歇息一晚,明日再走吧。”
她既不否认,便是默认了。
在哪休息都是休息,白济泽不挑,有人收留一晚也好。他随花大夫步入院中,状似不经意咳了两声,道:“前辈这样随意走动……没问题吗?”
花大夫放下药篓,清点药物:“看守裂缝又不是坐牢,按时回去不就行了。”
原来不是坐牢吗……?
白济泽擦擦额上冷汗,又问:“是只有前辈您能?还是大家都可以?”
“只有我能。”花大夫捡出一颗带花苞的清心草,丢进白济泽怀中,点起油灯。
白济泽松了口气,没有在山底下碰见黎墟明的可能性就好。
他再一看手里那颗草,又看看主屋内择药的花大夫,礼貌道谢:“多谢前辈,我觉得这药……”
花大夫言简意赅:“吃。”
白济泽讪讪笑笑,准备把药揣袖子里。
花大夫抬头看他一眼:“不吃你今晚就死。”
“……”
“心魔在你身上扎根相伴多年,你不仅不克制,还频频与其接触。别说捱过成功渡劫,怕是天雷炼体把它除去都要遭大罪。”花大夫若有所思,“明运给你出的浑招?”
“不是,和明师兄没关系。我自己不太听话……”清心草液入喉,薄荷糖一样又辣又甜的浓厚香气在鼻腔扩散,白济泽呛了两声,摆摆手,“多谢前辈教导,我去睡了。”
“回来。”花大夫重拍桌面,火苗摇曳,她目光如炬,“明运有没有和你说过心魔是什么东西?”
白济泽头皮发麻,缓缓转头。
“明师兄自然与我说过了,前辈放心。”
“放心?你和你那不争气的徒弟都是一个样,他一个痨病鬼还死命干活,迎风呕血。你更厉害!养着心魔当养狗玩,面露死相了还想着赶路,一个个都是奔着魂散天地去的!”她越骂越起劲,一拍大腿,“真应该让阿葭找根链子把你们全栓山里!”
白济泽弱弱道:“妙丹师伯……”
花大夫啐了一口:“谁是你师伯,我早不干了!”
白济泽改口道:“……花大夫,您方才说我徒弟迎风呕血是怎么回事?他生病了吗?”
花大夫道:“现在晓得关心徒弟?丢他在边界五年不闻不问,也没见你提东西来看过。他吐血,与你何干啊?”
白济泽道:“那不是规矩森严吗……我怎么能为了私心随便出入禁地。”
花大夫冷笑:“这规矩能挡到你人,怎么还能连你的传音和书信也挡下了?”
白济泽擦擦冷汗:“妙丹师伯……这,我和他……”
“都说了这里没有你师伯。”花大夫一脸不耐,“我管你和他怎么样,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他哪天死在山头我就把他一把火烧了一盒灰寄回去,省的你大老远跑一趟。”
“……”
“你也一样。心甘情愿被心魔撕咬至死的修士世间罕有,等你哪天死了,我定要把你的仙骸从明运手里讨来。好好研究研究。”
白济泽:“哈哈,晚安。”
花大夫眯眼一笑:“晚安。明日早起,记得吃药。我晒在外面的清心草你多带点在身上。”
她周身的压迫褪去,看着居然有一丝和蔼。
白济泽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话,主屋的门啪嗒合上。
他这运气也是没谁了。村里走两步还能遇见黎墟明如今的上司,明运以前的师尊。估计明天早上明决门神医就会知道他的最新病情,打电话前来问候。
是不是黎墟明的受难主角光环到他脑袋上来了?这东西是可以通过X生活传播的吗???
也好。
白济泽和衣躺下,推走枕头上熟睡的棉花团。猫抗议着大叫,白济泽全当没听见,双手叠放在胸口。
“晚安。猫。”
黎墟明。
怎么会呕血呢?身体不好吗?水土不服……?
白济泽掐了自己一把,暗暗骂道:不许想!
可把黎墟明从脑子里赶出去,他这块地方一下什么都不剩,焦躁不安如海浪一层层翻涌上来,带出了白济泽埋在心底的碎贝。他有些焦虑地将拇指放进口中,死死咬住,企图用这样的方法转移注意力。
疼痛并不鲜明,白济泽的平齿碾过光滑的指甲盖,咔一声,大拇指被挤了出去。
“师尊。”
少年如期出现在他床边。
白济泽闭上眼睛,朝里侧转身,长长地吸气吐气,尽量忽视少年的存在。
他的袖子被轻轻扯了扯。
“师尊,我想出去玩。”
地猫灵蜷缩在床铺里侧,安然酣睡。银白月光勾勒出少年的身形,他跪坐在床铺上,朝睁开眼睛的白济泽甜甜笑了笑,又道:“师尊和我出去玩。好不好?”
夜间的边界小村静得出奇,亦或是自从他开口,世间一切嘈杂烦恼皆不存在。
白济泽伸手触碰少年的脸颊,月光下的少年摸着很冷,不似活人,可他真实存在于白济泽眼前,是唾手可得的镜中月。
白济泽摸摸少年的头,道:“只能玩一会,你不许吵闹。大家都睡了。”
少年长发披散,颊边微卷的散发被白济泽揉在手心里,他乖巧点头,冰冷的脸颊贴向白济泽掌心。
“我都听师尊的。”
白济泽捏捏他脸。
“乖。”
少年模样的心魔赤脚前行,在银白月光铺满的石子小道上越跑越远。他还记着白济泽的叮嘱,笑声也是轻轻的。
白济泽不近不远地看着,轻笑道:“出来玩也不知道多穿点。”
“师尊……”少年小跑着回来,钻进白济泽怀里。
“嗯,怎么了?不玩了吗?”
白济泽把少年颊边碎发撩到耳后。
少年指着左侧的幽暗,怯生生道:“那边有人一直看着弟子,我害怕……”
白济泽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那处恰好是废弃房屋的院前,地势开阔,一览无遗,只有几道树影,一口枯井。
白济泽拍拍少年的背,安抚道:“没有人,不怕。”
“有的。”少年揪紧白济泽的衣摆,把头埋进他的外袍,“在井里……那个人在看我。好可怕。”
“师尊,你去杀掉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