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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今天他们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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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错愕后,陆季潺先一步开口:“怎么出来了,是不舒服吗?”
陈寅寅没法说出自己出来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剧组的副导演的电话,她只能将计就计地点点头,含糊应道:“嗯,有点。”
陆季潺的线下移,落在她短袖外裸露的胳膊上。那片皮肤还留着过敏未消的淡红色印子。他道:“等我一下。”
话音刚落,便迈开步子,快步下楼。
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楼梯上再次传来脚步声。
天气炎热,只出去这么一会儿,陆季潺的额头上就挂上了汗珠,他一只手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脚步匆匆:“药店都关门了,买不到冰袋。但这个效果也差不多。”
说着,他在陈寅寅身边坐下,从袋里掏出一根冰棍递过去,让她敷在胳膊上。同时还不忘提醒,攥着冰淇淋棍的地方,别冰着手。
陈寅寅皮肤白,那点红印子在胳膊上格外显眼,其实早不痒了。不过冰棍贴上去时,那股凉丝丝的劲儿渗进皮肤,倒也蛮舒服的。
比起昨天晚上,今天他们两个都是清醒的。
按说不过是意外撞见,该尽的社交礼数,关心都做到了以后,便该离开了。
可不知怎的,这幽塞的空间有股无形的吸力,将两人牢牢粘住,竟没有一个人率先起身。
一时间,沉默填满了所有空隙,两颗心似乎都感受到了这份压迫,在这寂静的夜里打鼓。
陈寅寅先开了口,声音似混着浓稠的夜色,很轻:“我看过你指导的片子,很喜欢。我是因为你才来琼华上学的。”
“《单轨》?”陆季潺不假思索地反问。
“嗯。”陈寅寅应道。当然不止这一部。她追着他的痕迹走了这么久,但凡能找到的,沾着他名字的片子,她几乎都看过,这部《单轨》,自然也在其中。
陆季潺倒未显出多少讶异。《单轨》本就是他公开发表过的最出名的作品,是他出事前数月拍的短片,不仅入围了三时三色电影节,更一举拿下金奖,彼时在业内掀起过不小的轰动。只要有心,如今在网上仍能找到这部片子的资源。
“我那个时候,被一些问题困住了,是它给了我启发。”
《单轨》是一部充满荒诞离奇的短片。
其内容是一对结婚十余年的恩爱夫妻,丈夫因工作原因结识了更年轻的女孩,他对此不仅不避讳,还对周围人宣称那是“爱情”。面对周遭鄙夷,他却振振有词,甩出一句:“谁说爱情必须是单轨的?你看大黄。”
大黄是他们家附近的一只流浪公猫,镜头里的它,到处沾花惹草,可从来不会有其他猫跳出来指责它的不忠。丈夫借大黄的行为告诉大家,世人所奉为圭臬的“一夫一妻”不过是束缚天性的枷锁。
他的这份偏执最终在得知情人怀孕的那一刻爆发。男人带着一把左轮手枪,告别情人与家庭,踏上荒诞征途。不远万里,跨越山川湖海,找到拟定婚姻法规的核心人物。用枪抵着对方头,逼其改写“一夫一妻”的条款。
当他满身风尘,带着胜利的狂喜赶回小城,推开情人公寓门时,却撞见最讽刺的一幕——身怀六甲的情人正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眼神温柔得像曾经对他那样。
面对他的错愕,情人缓缓开口,重复了他曾说过的话:“亲爱的,爱情从来都不是单轨的,你看大黄。”
镜头最后定格在丈夫僵立的身影上,他手中的左轮手枪无声滑落。窗外,大黄的新欢狸花和小白,同时诞下猫崽,两只母猫在距离不远的荒草地里,低头细心舔舐着幼崽们细软的绒毛。
忽然而至的大雪簌簌落下,为这场闹剧,打上了一个冰冷又荒诞的句号。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陈寅寅因刘芷兰上位一事,与母亲心生隔阂。
她清楚他们的所作所为有违伦理、枉顾家庭,但也不得不承认,爱情从来都不由人控制。陆季潺绝非想借这部短片宣扬这种不道德的关系,否则也不会在结尾设置如此讽刺感拉满的桥段。但他也在试图抛出一个客观疑问:爱情就必须是一对一的吗?或许并非如此,就像大黄那般。
抛开道德层面的评判不谈,将近三年的和睦相处,至少能证明他们之间确有真情。
就这一点而言,她作为女儿,是不是该试着释然一些?起码不该将这段关系全然定义为龌龊不堪。
而在这段有违伦理的关系里,那一点点被辟出的真心,亦是给了她在这世上的立足理由啊!
陆季潺看着陈寅寅,幽深的瞳仁泛起涟漪。
最开始跟她接触的时候,他只当她是家境优渥的富二代,来琼华不过是为了刷履历,仗着那副好皮囊,为日后踏进圈子铺路。毕竟对有钱有颜又无心学习的女生来说,娱乐圈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虽说随着接触的加深,他对陈寅寅有很大的改观,却从未想过,她打从一开始,便是冲着自己才来这里读书的。
“如果你以后没打算进影视公司发展,其实不必再浪费时间和精力继续学下去,导演专业的就业面太窄了。”陆季潺自觉自己没这般大的影响力,很是坦诚地劝告道。
陈寅寅却不以为然,歪着脑袋,满不在乎地开口:“跟电影相关的工作有很多啊,我可以当群演,还可以考个B1的驾照,去交通组开中巴。”说话时,她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知道她是拿自己曾经说过的玩笑话堵自己,陆季潺被逗得哑然失笑。他看着一脸得意的小女人,尤其是那双像星子一样璀璨的眼睛,忍不住想长得这么漂亮,去剧组开中巴,除非导演瞎了,否则也太屈才了。
陈寅寅一只手扶着冰棍,忽然凑近了,她脸上没有了之前戏谑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极其认真的神情,她凝眸望着陆季潺,一字一句道:“陆季潺,别放弃自己,更别浪费天赋。你是天生做导演的料,一定会再次拿起导筒的。我很期待那一天。”
这是陈寅寅第二次没叫他“老师”,但在这幽深的夜色里,随着谈话渐渐深入,反倒丝毫不显违和。两人都没深究这称呼的变化,只像一对敞开心扉的朋友,在寂静里随心攀谈,卸下了所有身份的隔阂。
陆季潺直视着她的目光,既没回应,也没拒绝,只剩下无声的沉默。
两个人距离很近,周遭再度陷入沉寂,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陈寅寅已经习惯了他用沉默代替回答,她没有催促,只是坚定地用眼神传递着自己的心意。只是她不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正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六年了。
守着六年循规蹈矩、教书育人的日子,陆季潺本以为自己那颗沉寂的心早已被彻底冰封,可此刻,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可能害怕看到她失望的神情,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忍不住生出一丝妄想——自己还有没有可能,回到原来的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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