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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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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寅寅没有喊陆老师,而是直呼其名。陆季潺没太在意,只当她是刚清醒的梦呓:“你吃糖水过敏差点休克,卖糖水的大姐把我们送到了医院。”
视线一点点聚焦,眼前的景象终于褪去了朦胧的薄雾。陈寅寅望着他的脸,记忆中那个张扬不羁,意气风发的少年,被岁月打磨平了棱角,沉淀成如今成熟儒雅的模样。
伴着他的话音,那些断了线的思绪,才又重新连接在一起。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碗糖水放倒了,躺进了医院。
感官复苏,皮肤上传来一阵难耐的痒意,她本能地想去抓挠,却发现没扎针的那只手被陆季潺牢牢攥在他宽大的手掌中。
不过是输个液罢了,犯得着这般牵肠挂肚?陈寅寅暗自嘀咕,难不成方才医生真给她下了病危通知书,把他也吓着了?
她不死心地又挣了挣胳膊,手腕被那只宽大的手掌箍得纹丝不动。
“医生说了,就算痒不能挠,否则会越来越严重的。”陆季潺说完这句话,才慢慢放开陈寅寅的手,可视线还牢牢钉在那只跃跃欲试的小爪子上,担心它控制不住自己,让恢复变得更漫长。
“太痒了。”陈寅寅小声抱怨,尾音里带着点没处撒的委屈。
“过几天就好了。”陆季潺顿了顿,语气不自觉放软,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忍一忍,听话。”
方才那场冗长的梦还在脑海里盘旋,眼前又是陆季潺温和的眉眼,再配上他不曾有过的,近乎纵容的语气,陈寅寅一时有些混乱。她眼睫轻颤,下意识错开他的目光,往被子里缩了缩。
“怎么了?”陆季潺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眉头微蹙,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是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
陈寅寅摇了摇头,说没有,但陆季潺还是出去了。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陆季潺手里拿着两个冰袋。
他弯下腰在病床边垫了一个塑料袋,然后把冰袋放在上面,让陈寅寅的胳膊贴着冰袋。紧接着,他又如法炮制,替她将扎着点滴的那只手也敷上了冰袋:“我问过医生了,如果痒得厉害,可以用冰块来降温止痒。”
冰袋的凉意瞬间弥漫开来,皮肤上的痒意得到缓解,是舒服了不少。
见她终于不再像只不安分的小虫似的在被子里扭来扭去,陆季潺才松了口气,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神经放松下来后,他想到另一件事,从口袋里掏出陈寅寅的手机递给她:“刚刚你手机响个不停,我看来电显示是妈,怕有急事,就替你接了。”
陈寅寅刚输上点滴睡着,她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陆季潺怕影响到她休息,将手机拿出来调成了静音模式。
可电话那头的人并没有放弃,锲而不舍地打来。屏幕上跳动着的备注是陈寅寅的妈妈,陆季潺担心她有急事,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犹豫再三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一听是自己的妈的电话,陈寅寅心头一紧:“她说什么了?”
自从自己跟顾瑜闹掰以后,不知道那人渣跟家里人说了什么,传到刘芷兰那里去了,弄得她跟着魔了似的,以为是陈寅寅做错了事情,开罪到了顾家,不停地催促她找机会上门给人道歉。
最近她们母女间的通话十通得有九通是关于顾瑜的。虽然自己跟顾瑜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但不知道为什么,当着陆季潺的面,陈寅寅竟生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电话接通,你母亲一听电话这边是个男的,就问我是不是顾瑜。”
陈寅寅呼吸一凛,心底暗叫不好。果然,该来的躲不掉啊。
想到上次他们因为顾瑜闹得不欢而散,陈寅寅吞了口唾沫,她可不想现在因为那个人渣再闹一场,自己一个人被扔在医院。
“我说不是。”陆季潺的语气很平静,“她追问我是谁。我告诉她是你的老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怕她担心,我没提你过敏住院的事,只说我们出来拍摄,你不方便接电话。她没多问,便挂了。”
“哦。”陈寅寅应了一声,悬着的心先是松了半截,可转念又揪了起来。刘芷兰要是追问起来,她该怎么解释这个凭空冒出来的“老师”?她可不想刘女士掺和进自己和陆季潺的事里。得琢磨个巧妙的借口,把这事儿圆过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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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卫生院回到镇上的宾馆,天色尚未完全沉下来。陆季潺没有领着陈寅寅再次返回村里,而是在医院门口找了一个趴活的三轮车,告诉司机,去镇上的宾馆。
他原意是想让陈寅寅回宾馆收拾行李,连夜返程市里。毕竟比起这乡镇简陋的条件,市里的医疗和居住环境都要好上许多。况且拍摄方案已经敲定,少她一个人,也不耽误进程。
可陈寅寅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她现在除了皮肤上残留着一些红色的印子,几乎没有任何不适了。若是自己就这么走了,曹梦佳便要独自住一个房间。来之前说好了要陪着她的,总不能半路放鸽子。陆季潺拗不过她,最终还是松了口。
同学们下午从陆老师那得知寅寅食物过敏去了镇上的卫生院,他们本来想赶过去探望的,但陆季潺没让,说大家来了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会影响她休息。陈寅寅的症状已经有所好转,等输完液他们就回去了。
这会儿,陈寅寅和陆季潺刚回宾馆没多久,村子里的同学们也回来了。
大家齐齐挤到陈寅寅的房间探望,见她除了皮肤上还有些未消的红肿,精神头还不错,确实没什么大碍了,这才放心下来。决定晚上去附近的小餐馆吃点东西。
镇上的饭店不少,就是那个规模和条件都挺一般的,林赫见状毛遂自荐,给大家推荐了他中午订餐的那家饭店。确实比起其他的小店来说,他选的这家店无论是从外观环境,还是整体条件都要好上一些。
大家围坐在一张圆桌前。
点菜的权利自然是交给唯一的带队老师陆季潺。但陆季潺没有端着老师的架子,而是提议一人点一道自己喜欢吃的菜,说着就示意从中午来过这家店的林赫先开始。
菜单传了一圈,每个人都循着心意点好了想吃的菜,待递到陈寅寅手里时,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菜品呢,手心便倏然一空。那本原本被她捧在手里的菜单,已经被坐在身旁的陆季潺抽走了。
虽然医院没有过敏源检测,但陈寅寅分析自己是山药过敏。
从前她也吃过山药,只是每次吃的时候都会觉得嘴唇有点麻,口感也算不上好,久而久之便很少再碰。偏偏她怎么也没料到,那碗入口凉丝丝的红糖凉虾,竟是以山药为原料做的。她毫无防备地吃了不少,这下子,中招了。
更何况红糖凉虾的食材本就简单,山药是当之无愧的主料,因此基本可以断定就是它没跑了。
陈寅寅分析的虽然有道理。但陆季潺还是不放心。他先是将菜单上所有根茎类蔬菜尽数排除,又把鱼、虾、蛋、羊肉等一系列发性食材一并剔掉。最后在所剩无几的食材里,跟陈寅寅再三确认后,慎重地选择了一道“白灼菜心”。
他们一行六人,五道菜足够吃了,陆季潺不喜欢浪费,也不挑剔食物,因此他原本是打定主意不点菜了的,可抬眼瞥见陈寅寅眼巴巴望着菜单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又添了一道凉拌黄瓜。
只是下单时,他特地叮嘱服务员,“不要芝麻酱,也别放芝麻。辣椒、花椒这类刺激性的调料也都免了,只需要清拌就可以。”
等他说完,陈寅寅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改善,反而更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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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吃得太清淡,到了睡觉的时候,虽然行李已经送到,隔脏睡袋也铺好了,可好不容易躺在床上的人,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因肚子在咕噜咕噜,不住地发出抗议。
直到时针指向十二,陈寅寅才迷迷糊糊有了点困意。
她这边刚合上眼睛,枕边的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瞥了一眼屏幕,是《青空之下》副导演的来电。
剧组为了赶进度,拍夜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因此,半夜遇到情况,联系制片人的事情时常发生,陈寅寅早已习以为常,并没有过多抱怨。只是怕打扰到同屋的曹梦佳休息,她连忙掀开被子爬了起来,轻手轻脚地溜到走廊的休息区去接听电话。
副导演在电话里告诉陈寅寅,他们今天晚上准备拍的是剧本里男二向学姐告白的雪景戏。
为此剧组提前准备了二十吨的硫酸镁,还调来三台泡沫雪花机,只为最大程度还原剧本,打造一个逼真的冰雪世界。
入夜时,布景已经基本完成了,眼看着就要开机,天空却毫无征兆地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虽然天气预报显示的还是晴天,可他们担心,一旦儿雨势渐大,会把场景冲毁了。
眼下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两难的选择题。副导演特地打来请示陈寅寅,是冒险继续拍,还是干脆撤景,等天气转晴了再重新筹备。
陈寅寅知道这场戏,为了追求极致的浪漫效果,剧组下了大功夫,光是布景的材料费,就砸进去了小十万块。
而硫酸镁和泡沫雪液偏偏都是遇水即溶的东西,一旦大雨倾盆,就全打水漂了。
可另一边,周羽芙的档期已经迫在眉睫,这场戏又是整部剧里至关重要的转折点。倘若再等上两天,天气依旧没有好转,不仅要额外追加成本,来回拆景、搭景的人工费用,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事儿导演、副导演谁都没辙。
说到底这就是赌,一场跟老天的对赌。
别人担不了这责任,只能她自己扛。
陈寅寅反复权衡利弊,最终把心一横,吐出一个字:“拍!”
有了制片人的拍板定夺,底下的人立刻有了主心骨。副导演挂了电话,当即争分夺秒地筹备开机。
虽说陈寅寅一锤定音,但她心里也在打鼓,忍不住暗自祈祷,只盼着今天晚上能风平浪静地度过。
这边心绪还没平复下来,走廊里就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陆季潺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陈寅寅。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休息区。孤单的壁灯下,摆着一组老气横秋的实木沙发,密不透风的空间里,一切都显得滞涩浑浊。
两个隔着几步的距离对望,眼神里皆是意料之外的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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