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上兴风作浪》绿胡子green

46、第 46 章 □□

　　刘睿翻出视频后，便让出电脑前的位置，大喇喇地坐到不远处陈寅寅的床脚，双腿闲适地交叠，唇角噙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笑意。

　　另一边，一群人早按捺不住好奇心，脑袋挨脑袋地挤在电脑屏幕前，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亮起来的屏幕上。

　　灰扑扑的画面展现在眼前，屏幕中间有一个大大的手写体字“缠”，是电影的名字。

　　画面里，逼仄的出租屋中，一个女生陷在吱呀作响的板床上抽烟。一片颓败中唯一明亮的是那那双眼睛。

　　故事就在一片烟雾缭绕中展开。

　　单薄的木门发出咯吱的声响，一个年轻男人从外面走进来，目光扫过床上的人，语带嫌弃地说道：“又抽烟。”

　　“你是我什么人，管得着吗？”女生细长的手指夹着香烟，熟练送到嘴边，满不在乎地说道。

　　男人被她噎得脸色铁青，从口袋里拽出一沓钞票，狠狠砸在床沿，转身便摔门而去，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女生垂眸，瞥了眼那几张薄薄的纸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随手将烟蒂摁灭在满是烟渍的烟灰缸里。她晃着一双细白的腿，目光漫无目的地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又摸出一支烟，点燃，一口接一口，抽得更凶了。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西斜，天色一寸寸暗了下来，出租屋被裹进浓稠的暮色里。女生麻木地起身，从架子床旁边的简易衣柜里拽出几件衣服，选了一件布料最少的往身上套，然后对着洗手池上的镜子，给自己画了一个又浓又艳的妆。

　　夜色渐浓，霓虹初上。她踩着高跟鞋，晃进了附近那家喧嚣的 KTV。

　　门一开，震耳欲聋的音乐夹杂着烟酒味扑面而来。浓妆艳抹的她，瞬间换上了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穿梭在一群男人之间，用尽浑身解数，从他们口袋里捞钱。

　　她脸上挂着笑，眼底却一片荒芜。

　　镜头陡然一转，喧嚣褪去，刺目的白色映入眼帘。

　　医院的病房里，一个身穿白色T恤衫，梳着高马尾的女生正坐在床边给病床上的面容憔悴的女人削苹果。苹果皮细细长长的，不断地往下垂。

　　病床上瘦如枯槁的女人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妈不中用……拖累你了……真是对不住……”

　　女生削苹果的手顿了顿，随即抬起头，声音柔得像水，一遍遍地安慰：“妈，您别多想。我在城里工作好得很，老板看重我，工资高，肯定能把您的病治好。”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乖巧懂事，完全没有了在夜店时的放浪模样。

　　从医院出来时，天空低沉沉的，铅灰色的云越压越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那个年轻男人撑着一把黑伞，静静立在台阶下等她。

　　女生走到他身边，仰头看了看天，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主治医师找我谈话了，她这情况，想有转机，得去大医院。”

　　男人沉默片刻：“我想想办法，再多凑点钱，送阿姨去更好的医院。”

　　雨点越落越急，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女生望着远方灰败的天际，那双黑宝石般的眸子，一点点暗了下去，声音里也染上了周遭的冷清：“不用了，拗不过命的，她没了，我们也好过自己的生活。”

　　男人身子一僵，握着伞柄的手指泛白，像是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又像是不敢懂。

　　雨，骤然倾盆。

　　女生伸手，握住他紧握着伞柄的手。伞面下移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他的表情，只剩下雨幕里，沉默的剪影。

　　短片的最后，大雨滂沱。镜头缓缓拉远。狂乱的雨点砸向大地，淹没了城市的喧嚣，淹没了街角的悲欢，也淹没了芸芸众生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挣扎与沉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甚至影片已经播放完好久了，仍旧没有一个人说话。

　　还是刘睿率先打破沉默，他冲着屏幕，得意地挑眉：“怎么样？牛逼吧！”

　　陈寅寅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震得她指尖发麻。

　　电影里塑造的女主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可那短短几十分钟里铺开的人生，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是残忍的，生活对她亦是残忍的，而这场在泥沼里苦苦挣扎的活着，本身就是一场最磨人的残忍。

　　导演运用了留白的手法，影片的最后，雨伞遮住了她的表情，让我们无从知晓，没人能窥见她说出那句“拗不过命”时，眼底翻涌的是释然，还是沉到了底的绝望。

　　那场大雨像是答案，却又惹得人浮想联翩。

　　陈寅寅听到自己略带颤抖的声音，她不可置信地问刘睿：“这……是你拍的？”

　　“怎么可能！”刘睿立刻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坦荡，“我哪有这本事。这是我同学，导演系的陆季潺拍的。够牛逼吧？”

　　陈寅寅点头，她得承认，太牛逼了。

　　刘睿见众人还沉浸在自己安利的片子里，越发得意，下巴扬得更高，唾沫横飞地吹嘘：“有些人啊，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我这同学，妥妥的天才！怎么样，这下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作品了吧！”

　　严格来讲，刘睿给他们看的算不上电影，说是短片更为准确。而且影片呈现出来的质感并不精良，甚至是有些粗制滥造，但这没有降低观影体验，反而觉得更加真实，贴近主角身份，一个苦苦挣扎在社会底层的边缘人物。

　　导演好像不是在进行艺术创作，只是用摄影机还原一个人的真实经历。

　　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大三学生的水平。

　　那天，刘睿说了很多关于他们学校这位明星同学的事迹。借着人家的光环，彰显自己的高逼格。

　　也是从那天起，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悄然闯进了陈寅寅的生活——陆季潺。

　　经由他，陈寅寅骤然窥见了自己的狭隘。

　　那时的她，还困在被同学孤立的阴霾里，对着无从选择的出身暗自沮丧。可只比她大几岁的陆季潺，却已拿起摄影机，在光影里刻画人性的真实。

　　他的镜头是那么有力量，直击人心。

　　通过陆季潺陈寅寅意识到，与其困在烦恼里纠结内耗，不如沉下心专注自身。真正能力斐然的人，自有一种夺目的魅力。

　　而那时，旁人的闲言碎语，将变得不足为道。

　　后来，陈寅寅还是没忍住跟表哥要了陆季潺的联系方式。

　　刘睿给了她一个QQ，并叮嘱陈寅寅，他打过招呼了，加好友的时候备注上自己是刘睿的妹妹，陆季潺看到才会通过，否则以他那个高冷性子，才不会加陌生人好友。

　　他还不忘提醒陈寅寅，没事不要骚扰人家，要是给人带来困扰，被拉黑了自己可管不了。

　　陈寅寅记着表哥的叮嘱，只在验证消息里，小心翼翼地自我介绍了一句，“你好，我是刘睿的妹妹。”除此之外，一句话都没敢讲过。

　　她将陆季潺视作遥不可及的偶像，默默关注着他动态里的点滴，却从不敢贸然打扰。

　　陈寅寅本打算守着这份小秘密，等到高考的时候，她也要学电影，去平京，一步一步拉进与陆季潺的距离，把他吃干抹净。

　　可这份夹杂着少女私心的期许还没落地呢，他却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液的味道，病床上的人睫毛轻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当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视野里时，她浑身一震，声音里除了刚苏醒的沙哑，还有不可置信：“陆季潺，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