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上兴风作浪》绿胡子green

45、第 45 章 梦

　　陆季潺霍得起身，剧烈的动作把塑料板凳掀翻在地，但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一个箭步冲到陈寅寅旁边，一把攥住了她摇摇欲坠，像片被风吹拂着的落叶般的身子。

　　陈寅寅的手还维持着掐着喉咙的姿势，喉头的滞涩感越来越重，她晕乎乎地抬眼，不明白不过是一点不舒服，他怎么会反应这么激烈。

　　陆季潺将人紧紧护在怀里，此刻他已经没有什么风度教养，目露凶光，冲身后卖糖水的大姐怒吼：“你往糖水里加了什么东西？”

　　大姐刚递出去一碗糖水，回头瞥见陈寅寅的模样，也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声音带着哭腔得委屈：“我这都是纯手工的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有！”

　　“这，这，这……这是怎么了啊？”她手足无措，说话都结巴起来。

　　“医院，快送我们去医院！”陆季潺低头看着怀里人越来越差的状态，没时间废话，语气里满是焦灼。

　　女孩的模样实在骇人，大姐也吓得脸色发白，生怕真是自己的糖水出了问题，再闹出什么大事来。她连摊子也顾不上了：“快快快，上车，我带你们去医院。”

　　陈寅寅此时已经感知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她的脸颊和胳膊上传来密密匝匝的痒意，裸露在外的皮肤浮起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肿，烫得吓人。她艰难地抬手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心头漫过一阵难过——太糟糕了！她几乎能想象到自己此刻的样子，肯定丑得要死！

　　三轮车能坐人的地方只有后斗。陆季潺犹豫不过半秒，陈寅寅的状况根本耽搁不起，他干脆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到后斗上，随即单手撑着车厢边缘，利落地翻身上去。

　　陈寅寅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靠在颠簸的车厢里，浑身发软。陆季潺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牢牢护住，冲着前面的大姐厉声喊道：“开车！快！”

　　“坐好了啊！”大姐应了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转动车把手，脚下狠狠踩住加档。

　　电三轮发出一阵轰鸣，突突突地朝着医院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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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姐一路狂飙，硬是把电三轮开出了跑车的气势，风风火火地载着他们赶到了镇上的卫生院。

　　医生检查陈寅寅的状况，立刻断定是过敏，当即安排了输液。

　　吊针下去，约莫一刻钟左右，陈寅寅的状态逐渐舒缓下来，躺在输液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看着病床上呼吸渐趋平稳的人，陆季潺后脊背上那层浸骨的凉意，才慢慢褪去。

　　他动作极轻地带上输液室的门，转身走出房间，一眼就瞧见了在走廊里搓着手，焦急等待的大姐。

　　大姐听说陈寅寅只是过敏，输了液就无大碍，顿时长舒一口气，

　　“刚刚，是我态度有问题，实在抱歉，她是食物过敏，跟你的糖水没关系。”陆季潺微微欠身，为自己刚刚情急之下，不分青红皂白向大姐发火的事情给道歉。

　　“哎呀，这有啥好抱歉的！”大姐连忙摆摆手，通情达理地说道，“那姑娘刚才那样子，我都以为是我糖水出了问题，吓得魂都快没了！好在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顿了顿，又急着补充，“我的摊子还在路边敞着呢，我得回去了。”

　　“大姐，麻烦你再稍等片刻。陆季潺连忙叫住她，“我想问问，你那红糖凉虾里都用了什么原料。”

　　得知陈寅寅是食物过敏以后，陆季潺坚持要给她测个过敏原，可乡镇卫生院条件有限，做不了这项检查，他只能先问清食材，避免再次中招。

　　“我那个东西特别简单，山药粉，红糖，没了。”大姐两手一摊，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哦，还有就是为了好看，盛出来以后，撒点芝麻和山楂碎。”

　　“麻烦你再仔细想想，确定没有其他食材了吗？”陆季潺不放心地又追问了一句，

　　“真没了。”大姐笃定地说。

　　“好，多谢你了。”陆季潺将这几样食材认真记在心里，再次向大姐道谢。

　　-

　　陈寅寅做了一个很冗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十三、四岁的时候，那个她被困住，怎么也走不出来的时候。

　　陈寅寅出生在陈家，家境优渥，物质上从未短缺过。可偏偏因为母亲刘芷兰的缘故，她的成长之路从未平顺过，甚至自小就被一层若有似无的恶意包裹着，无处可逃。

　　从前年纪太小，对周遭那些零零碎碎的、隐晦的恶意，感知得并不真切，只懵懂觉得日子过得不自在。可随着年岁渐长，尤其是踏入初中，少男少女们迈入敏感又张扬的青春期，那些藏在暗处的“坏”便再也藏不住了。

　　也是从那时起，周遭人对她的“审判”，开始变得愈演愈烈。

　　因为陈寅寅家境不错，同学们不敢明目张胆地霸凌，但他们在暗地里搞事情，比如排挤，比如孤立。

　　他们会在她经过的时候，指指点点。

　　会在她穿了一件新衣服的时候，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会在她被老师夸奖的时候，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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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恶意就像初夏的梅雨，连绵不绝。它不会狂暴到冲垮你，只是无声无息地浸淫在生活的每一处，让你无力招架，在阴暗的角落里慢慢发霉，最后直至腐烂……

　　因为身上的标签，陈寅寅连一个知心的朋友都没有，遭受到的这些委屈，愤怒，无处排解，只能一口一口往肚子里咽。

　　在学校如此，然而在家里也并没有好一些。

　　陈家的掌权人陈国富，对自己这个来之不易的幼女很是疼爱。可他太忙了，忙到平日里几乎见不到人。比起他缺席的那些时光，他的爱终究显得轻飘飘的，无足轻重。

　　至于刘芷兰呢？

　　陈寅寅几乎是她拼了半条命才得来的珍宝，她更是将女儿看得跟眼珠子一样重。

　　时时刻刻盼着她好。

　　好到能帮自己拴死陈国富。

　　好到能把陈家的大小姐比下去，把陈家的家业握在手里。

　　好到让其他人不敢再嚼舌根子，拿她的身份说三道四，让她成为名副其实的富家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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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芷兰的爱，压抑到陈寅寅想逃，又怎么会把埋在心底最隐晦的秘密说给她听？

　　而对于那个手足至亲的姐姐陈予棠就更不用说了。她对陈寅寅的感情，用“讨厌”来形容都不够，准确地来说是憎恨。因为陈寅寅那个狐狸精的妈，害得她父母决裂，从小便被迫与母亲分离。

　　而陈寅寅的降生，更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掠夺。抢她的父爱，分她的家产，甚至占了本该只属于她的安稳人生。

　　陈寅寅就是陈予棠喉咙里的一根刺，拔不出，咽不下，日日夜夜，如鲠在喉。

　　很长一段时间，陈寅寅觉得自己像是活在世界的夹层里。她的世界里只有自己，无人关心、无人在意、更无力宣泄。

　　她讨厌上学、讨厌回家、讨厌每天睡醒，要迎接新的一天。

　　明明最朝气蓬勃的年纪，陈寅寅却活得毫无生气，像一块行尸走肉。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初二上学期的寒假。

　　那是临近春节的时候，刘芷兰在家里举办家宴，

　　早已跻身富家太太行列的她，很喜欢举办各种宴会，仿佛只有满屋子的宾客与笑语，才能衬出她如今的体面与风光。

　　亲戚们心里头对刘芷兰的种种看法，自然是只字不提。明面上，个个都捧着她，毕竟陈家家大业大，他们也希望能挨得近点，沾点光。所以每到这个时候，不管远的疏的亲戚们都会过来。

　　刘芷兰也乐于招待，反正别墅地方够大，也不差那几口吃喝。

　　大人们推杯换盏，热闹得不亦乐乎。可这般应酬往来，丝毫勾不起孩子的兴趣。他们吃饱以后便一哄而散，寻着自己的乐子去了。

　　一群小的躲在二楼，商量待会儿去哪玩。

　　有人提议去电影院，说过春节扎堆上了好几部大片，正该去凑个热闹。

　　其他人也觉得不错，纷纷表示赞同。

　　“贺岁档？不过是些圈钱的烂片，瞎闹腾罢了，有什么好看的。”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进来，说话的陈寅寅舅舅家的表哥，刘睿。

　　他比陈寅寅大六岁，是平京电影学院大三的学生。算得上是半个业内人士。对于众人兴致勃勃地要看贺岁档的想法，嗤之以鼻。

　　“电影院里的电影是瞎闹腾，那你说我们这些普通人该去哪看电影？”陈寅寅不服气地顶了一句。觉得自己这表哥无非就是读了个电影学院罢了，也没见出过什么成绩，却摆出如此高人一等的架势，未免太猖狂。

　　“你不懂。电影在资本家手里，就是商个品。影院只是他们圈钱的平台，他们才不注重质量呢，只要能忽悠你们这些外行买票，赚到钱就行了。”

　　“真正肯沉下心打磨作品、又有本事拍出好东西的，凤毛麟角。那些作品费时费力，还未必能回本，入不了资本家的眼。”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诩的清高，“也只有这样的东西，才算得上真正的艺术。”

　　“嗐，跟你们说了也不白说，你们压根没那个层次。”他一套套理论砸下来，唬得这帮半大的孩子面面相觑，愣是没人敢接话。

　　看着一帮小的似懂非懂的眼神，刘睿心里的得意劲儿更是藏都藏不住。他抬眼，想了想，随后朝陈寅寅扬了扬下巴：“你电脑在哪儿？”

　　陈寅寅不明所以，但还是带着一群小的来到自己的卧室，打开书桌上的台式机。

　　表哥往前挪了挪椅子，登录自己的QQ，在好友列表里一顿扒拉，点进去一个好友的空间，翻出一个视频：“呐，看完，保准让你们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