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上兴风作浪》绿胡子green

38、第 38 章 伸手不打笑

　　等陈寅寅欣赏够了，收回打量的目光时，陆季潺已经和村长聊得差不多了。

　　只是这次仍旧没什么结果。

　　“刚刚我们从村委会过来没有看到村支书，麻烦问一下，你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吗？”陆季潺问道。

　　“今天是礼拜几啊？”村长摸了把布满褶皱的脸，不待人回应，他又自问自答道，“今儿是周三吧？周三老翟多半在水塘那边，那有个喝茶的地方，你可以过去看看。”

　　“方便给我个电话联系吗？”

　　“老翟头那人呐，陌生号码一律不接。”村长摆了摆手，又热心肠地补充，“要不这样，我帮你们打个电话问问他具体在哪儿，你们直接过去找他，省得跑空。”

　　“也好，谢谢。”陆季潺礼貌道谢。

　　确认了村支书在茶摊以后，陆季潺和陈寅寅从村长离开，马不停蹄地赶过去水塘，但可惜又扑了个空，据那里喝茶的老乡说，村支书刚接了个电话，听着像是家里有急事，挂了电话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不过他们倒也不是一无所获，就像游戏里的关卡，一环扣着一环，眼下他们又解锁了新线索——村支书家的具体地址。

　　陈寅寅和陆季潺对视一眼，知道又得继续往下走了。

　　太阳西斜，但热力依旧不减，陈寅寅把手搭在额前，遮挡着刺目的光线，随着路程越走越多，脚步愈发沉重起来，就在她快要蔫下去的时候，一个花花绿绿的铺面映入眼帘。

　　门口的墙面上挂着成联的糖果，柜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和玩具，最吸引人的是门口摆着的那个大冰箱，光是看着都觉得暑气消了大半。

　　陈寅寅惊喜极了，一扫刚刚的颓废，就像看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一扫先前的疲惫，蹦蹦跳跳地奔了过去。

　　拉开冰箱的门，陈寅寅选了一瓶汽水，还不忘回头问陆季潺：“你喝什么？”

　　陆季潺这才想起他包里还有瓶茉莉花茶，但陈寅寅已经拿了一瓶凉汽水，比起装在包里闷了半天的茉莉花茶，汽水肯定更好。陈寅寅的手，还维持着拉冰箱门的动作，回头望着自己。平日里喝惯了茶水的人，今天破例，让她帮忙拿了一瓶和她一样的汽水。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老爷爷，见他们拿了两瓶汽水，伸出四根手指头，又指了指二维码，听到支付宝到账的声音后，就没再管，继续躺在摇椅里，伴着电视闭目养神。

　　两人在琳琅满目的柜台上找了一下，才看到用玻璃丝绳子绑在旁边的瓶起子。陆季潺伸手把它拿过来，手腕稍一用力，打开手中的汽水，看见旁边桌子上还有吸管后，抽了一根吸管插进玻璃瓶里，递给陈寅寅后，又从她手里接过另外一瓶。

　　小卖部门外摆了几个旧板凳，陈寅寅走得累了，拿着饮料坐了过去。沁凉的汽水入喉，她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陆季潺把瓶起子放回原位，又将手中的瓶盖扔到地上的纸盒箱里，然后在陈寅寅身旁坐下。他仰头灌下一大口汽水，气泡碳酸瞬间在口中炸开，横冲直撞的感觉顺着喉咙一路蔓延至胸腔。他微微眯起眼，许久没有这般畅快过了。

　　“嗝……”没有人在吨吨吨地猛灌了几大口碳酸饮料后，能忍住不打嗝的，陈寅寅也不例外。一声带着气泡感的饱嗝蹦出来后，她立刻扭头看向身边的陆季潺。

　　果不再克制的人也逃不过这生理反应。他嘴角还凝着未散尽的爽快，分明已经极力压制了，喉结滚动了两下，想把那股气流憋回去，可终究还是没忍住，一声闷闷的“嗝”从喉头溢出，带着轻微的窘迫，与他平日的沉稳模样全然不符，显得有些憨。

　　陈寅寅用手背挡着嘴，憋了又憋，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陆季潺的脸已经红到耳朵后面了，窘迫地别了下脸，却又忍不住看向前仰后合的女人，终于自己也败下阵来，跟着笑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倾洒而下，伴随着阵阵微风，坐在树荫下，虽然只有一瓶凉汽水，却也是难得的奢侈享受。

　　笑声渐歇，陆季潺又拿起玻璃瓶，仰头喝了两口，冰冷的液体入喉，身上的暑气散去了大半。他放下瓶子，随手把玩着尚带着凉意的瓶身，静默聊一会儿，扭头对陈寅寅说道：“你就在这里休息吧，待会儿的村支书家我自己过去。”

　　“一起吧，显得有诚意。”陈寅寅喝着汽水，并未多想，语气轻快地说道。

　　“没必要。”陆季潺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轻描淡写地说道，“诚意改变不了注定的结果。”

　　一次碰壁是意外、两次是巧合……要是三次还体会不出来，那太木讷了。明知道大概率还是空跑一趟，没必要必要多拖上一个人，不如让她在这休息呢。

　　“知道没结果，你还去？”陈寅寅并没有对陆季潺的说法表示惊讶。尤其她是制片人，深谙与人打交道的门道，在村长家的时候她就看明白了，那老头不是不知道拍摄宣传片的事情，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否则怎么会连杯水都没有呢？这不符合他老练的待客之道。

　　“不然呢，能怎么办？”陆季潺反问，手指摩挲着玻璃瓶。瓶身上凝起的水珠，顺着修长的指节滑落，他的目光追着那滴水珠，砸在地上，洇开一小朵痕迹，思绪回溯。

　　能怎么办？

　　如果是以前的他。

　　年少轻狂，带着一股子傲气。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对方越是故意刁难，不让拍，他越要拍。如果他们出来阻拦，起冲突，大不衣服脱了，干一架，然后他会把这些冲突、爆发，全部记录下来，毫不保留地剪进片子里。让它在一众“岁月静好”的影片中，杀出重围。

　　说他恃才傲物也好，说他不知道天高地厚也罢，通通都无所谓，那个时候的陆季潺只信奉本心，做自己，活得肆意。

　　可现在，他早已偏离了曾经的轨迹，活成了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模样。学校的压力、刻意的刁难，他都一一照单全收，坦然承接命运抛来的所有重量。因为从那天以后人生对对他而言，从体验变成了修行。他没有资格挑剔，必须接受，默然前行。

　　“按理说给村子拍摄宣传片是好事，你猜他们为什么这么抵触？”陈寅寅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发问。

　　这个问题并不难想，上面有任务拍下来的任务是宣传，对于平京的绝大多数地区来说这是好事，哪怕同样是农村的仅几公里之外的魏村来说，得到这个消息都是欢天喜地的，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张罗。

　　说起魏村，它的地理位置跟崇口差不多，发展也是近乎一样，属于要什么没什么类型，但就在今年初春的时候，它们因为一个路人随手拍的一条流浪猫在梨花树下的的视频意外有了流量。

　　魏村的村长很懂得流量密码，以此为灵感，用猫为元素，请人在村里的矮墙上绘制了大量的墙绘，又找来村里的年轻人，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大量的跟猫咪有关的视频，没过多久便有了“猫村”这个名号。这个曾经毫无亮点的小村子，就这样出圈了。

　　而崇口村呢，既没有依山傍水的天然景致，也没蹭上互联网的热潮，还是灰头土脸的模样。它没有不好，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新农村的样貌。但跟划分出来的其他地区比起来，却少了引人之处。

　　100个地方，100部短片，别人是宣传，它反倒像是在自曝其短。与其这般费力不讨好，还不如不拍。

　　偏偏这是上头派下来的任务，不好直接回绝，于是故意制造麻烦，想让校方打退堂鼓。

　　“村里主事的，非村长即村支书。所以村支书家，我们是非去不可的。把当家的都拜访一遍，礼数做到位了。”陈寅寅补充道，“他们不想促成拍摄无非是这个宣传片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没有益处，那如果我们能让他们得到点切实的好处，是不是就可以进行下去？”

　　陈寅寅不是导演，崇口村的硬件条件摆在这呢，她想不到怎么用镜头让它扬长避短。但作为制片人，因为协调拍摄这件事，她可啃过不少难啃的骨头。

　　有了前面的经验，这次她没有直奔村支书家，而是拉着陆季潺，一路打听，去了几个村交汇处的一个稍微大点的超市，买了烟和酒，又挑了店里最新鲜的水果和老板推荐的他们村民窜亲戚最喜欢买的点心。

　　这几样东西加起来几百块钱，称不上贵重，但诚意满满，也很符合他们师生的身份。

　　果然，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人家还是带着礼上门，开门迎客的村支书的态度要比村长热络上许多，只是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自己一个人做不了主。

　　对此，陈寅寅早有预料，她并没有纠缠一定要个结果，只说抽签抽到这了，他们也是照例办事，实属无奈，但同时很珍惜这份难得的缘分。

　　几句话把村支书说的心头都暖了。

　　在村支书家坐了一会儿，陈寅寅掐算着时间，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再过一会儿人家就要准备晚饭了，她给陆季潺递了个眼色，二人告辞。

　　虽说村支书没再拿话搪塞、把他们支去别家，但陈寅寅规划的行程，还没有到达终点呢。她没有厚此薄彼，早就备好了双份礼。离开村支书家后，两人折身返回，又往村长家去了。

　　先前已经被村长敷衍着打发过一次，这回他们非但没半点怨言，还提着沉甸甸的东西再次登门。这般周到的礼数，反倒让村长有些过意不去，再也拉不下脸拒人门外，忙不迭把两人让进了屋里。

　　跟陈寅寅估计的一样，村长的媳妇正在忙里忙外，准备晚上的饭菜。

　　这边陆季潺陪着村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那边陈寅寅也没闲着，颠颠地跟在村长媳妇身后，家长里短地唠了起来。没过多久，两人干脆一块儿钻进了厨房。

　　陈寅寅厨艺不大行，但是嘴很甜，从刀工，到食材，再到色香味，只进去了不大一会儿，就给村长媳妇哄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说什么都要留他们在家晚饭。

　　她假意推辞了两句，便顺着话茬应了下来。

　　陈寅寅心里窃喜，经验告诉她，只要能坐下谈，这事儿就大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