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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柳溪 酒肆里人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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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里人声嘈杂,楚闻舟夹起一块酱牛肉放进沈听白碗里。美人师尊今日换了件月白色长衫,腰间一条银丝纹云腰带,衬得腰身劲瘦,那通身的气质引得不少食客频频侧目。
"听说了吗?柳溪村又死了一个男娃。"隔壁桌的粗布汉子压低声音,"这是本月第三个了。"
楚闻舟筷子一顿。
"作孽啊!"同桌的瘦高个摇头,"都是刚出生不到三日的奶娃娃,浑身发青,查不出病因。"
沈听白轻纱微动,楚闻舟知道师尊这是来了兴趣。果然,一只素白的手从袖中伸出,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一敲。
"这位兄台,"楚闻舟会意,转身搭话,"方才说的婴孩是怎么回事?"
粗布汉子打量他们一番,见二人衣着不凡,便凑近道:"两位是外乡人吧?这半年来,附近村子接连有男婴暴毙,都是半夜突然断气,浑身铁青,眼珠子瞪得老大..."他打了个寒颤,"接生婆说,那些娃娃脖子上...有指痕。"
楚闻舟与沈听白对视一眼。
"报官了吗?"楚闻舟问。
"报了有何用?"瘦高个苦笑,"县太爷派来的仵作查不出毛病,最后都按急症处理。可..."他声音更低,"那些死了孩子的爹,不出三月必定暴毙,如今好几个村子都快没男人了。"
沈听白突然开口:"可有共同特征?"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二人一愣,粗布汉子想了想:"都是子时出生,而且..."他压低声音,"接生婆说,那些娃娃左脚心都有颗红痣。"
离开酒肆时,楚闻舟若有所思:"师尊,这事..."
"先看看。"沈听白幕篱轻纱被风吹起一角,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二人刚走出镇子,忽听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路边槐树下,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妇人抱着襁褓嚎啕大哭,几个村妇围着她低声安慰。
楚闻舟脚步一顿。沈听白已经走过去,轻声道:"这位娘子..."
妇人抬头,满脸泪痕。她怀中的襁褓微微敞开,露出一个面色铁青的婴儿——正是方才酒肆里描述的模样。
"我的儿啊!"妇人又哭起来,"昨儿还好好的,怎么今早突然就..."
沈听白蹲下身,指尖在婴儿额前虚点一下,一道极淡的青光闪过。楚闻舟看见师尊幕篱下的眉头微微一蹙。
"娘子是哪个村子的?"楚闻舟问。
"柳...柳溪村..."妇人抽噎着回答。
沈听白起身:"带我们去看看。"
## 第二章无男之村
柳溪村比想象中更诡异。时值正午,村中却安静得可怕,田间劳作的全是妇女,偶尔几个年迈老者坐在门前晒太阳,整个村子几乎看不到壮年男子。
"我男人去年走的。"带路的妇人姓周,她声音沙哑,"大儿子刚出生三天就没了,他受不了打击,投了河。"
楚闻舟注意到,经过的每户人家门前都挂着白幡,有些甚至挂了不止一条。
"周娘子,村里现在有多少户人家?"沈听白问。
"原本五十三户,现在..."周氏苦笑,"还剩三十一户,都是些老弱妇孺。"
转过一条小巷,忽然听见尖锐的争吵声。
"就是你!自从你来了村里就开始死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揪着个年轻女子的衣领,"你这个丧门星!"
年轻女子二十出头模样,面容憔悴,怀里抱着个襁褓。她拼命摇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住手!"楚闻舟上前分开二人。
老妇见是生人,警惕地后退:"你们是谁?"
沈听白抬手掀开幕篱。阳光落在他那张惊艳绝伦的脸上,周围顿时一片吸气声。
"蜀山修士,路过此地。"他声音平静,"听说村里有怪事,特来查看。"
老妇态度立刻恭敬起来:"仙长救命啊!这女人叫杨红,是外乡来的接生婆,自从她来了村里,男娃一个接一个地死..."
杨红扑通跪下:"仙长明鉴!我只是帮忙接生,那些孩子真的与我无关啊!"
楚闻舟注意到她怀中的襁褓微微一动,露出半张小脸——是个女婴。
沈听白目光在杨红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问:"你接生的孩子,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杨红身子一颤:"没...没有..."
"师尊。"楚闻舟低声唤道,指了指杨红腰间露出的一截红绳——那绳结打法很特别,像是某种符咒的系法。
沈听白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转向老妇:"带我们去看看那些死婴的坟地。
婴坟在村西头的乱葬岗,十几个小土包排列整齐,每个坟前都摆着拨浪鼓、小木马之类的玩具。
"都是未满月的孩子,不能进祖坟。"老妇抹着眼泪解释。
沈听白绕着坟地走了一圈,突然在一座新坟前停下。他指尖凝起一点青光,轻轻按在坟土上。
"有阴气。"他低声道,"不是正常死亡。"
楚闻舟蹲下身,扒开坟头土嗅了嗅:"师尊,有股腥味...像是..."
"怨灵的气息。"沈听白站起身,环视四周,"这村子风水本就不佳,西有断崖,东临死水,阴气聚而不散。"他指向远处一口古井,"那口井位置蹊跷,去看看。"
古井位于村中央,井台青苔密布,辘轳上的麻绳早已腐烂。楚闻舟探头往下看,井水漆黑如墨,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师尊,这水..."
沈听白突然按住他肩膀:"别动。"
只见井壁的青苔上,隐约可见几道抓痕,像是有人曾试图从这里爬上来。更诡异的是,井沿内侧刻着一圈细小符文,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仍能辨认出是某种镇压邪祟的咒文。
"这口井至少百年无人使用了。"沈听白指尖抚过那些符文,"但阴气却新鲜得很。"
楚闻舟突然想起什么:"周娘子说,所有死婴都是子时出生,左脚心有红痣..."
"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红痣是胎记。"沈听白眸色转深,"有人在收集极阴命格的婴灵。"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二人赶回村口,只见周氏瘫坐在地,指着前方语无伦次:"杨、杨红她...她跳井了!"
夜幕降临,沈听白在村口布下符阵,楚闻舟持剑守在一旁。整个村子寂静无声,连犬吠都没有。
"师尊,那口井..."
"嘘。"沈听白突然抬手,目光锐利地看向古井方向,"来了。"
一阵阴风骤起,井口缓缓升起一团红雾,逐渐凝结成一个人形——正是白天见过的杨红,只是此刻她面目狰狞,十指如钩,怀中抱着一个浑身铁青的鬼婴。
"果然是厉鬼作祟。"沈听白冷声道,"杨红,你为何残害无辜婴孩?"
女鬼发出刺耳尖笑:"无辜?那些负心汉的种,也配叫无辜?"她声音忽变凄厉,"当年他抛弃我们母子时,可曾想过无辜?!"
楚闻舟剑锋直指:"所以你专杀男婴报复?"
"我要他们断子绝孙!"杨红厉喝,怀中鬼婴突然睁开血红的眼睛,"就像他对我做的那样!"
沈听白袖中滑出濡风扇,扇骨上符文流转:"你已害了十七条性命,今日必须伏诛。"
杨红长发暴涨,如毒蛇般向二人袭来。楚闻舟挥剑斩断几缕,却被更多发丝缠住手腕。沈听白扇面一展,一道金光劈开黑发,同时甩出三张符箓,在空中结成困阵。
"闻舟,巽位!"
楚闻舟身形一闪,剑尖直刺女鬼后心。杨红尖叫一声,鬼婴脱手飞出,直扑楚闻舟面门。千钧一发之际,沈听白掷出濡风扇,扇面展开如屏风,将鬼婴挡在半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沈听白双手结印,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将杨红笼罩其中。女鬼痛苦挣扎,身上不断冒出黑烟。
"不!你们不懂!"她凄厉哭喊,"他骗我委身于他,生下孩子后却...却将我们母子推入井中!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沈听白眸光微动,突然变换手印:"太上敕令,超汝孤魂..."一道青色符咒浮现在空中,缓缓展开成一面光幕。
光幕中浮现出百年前的场景: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抱着个婴儿站在井边,身后是哭求的年轻女子。书生冷笑一声,竟将婴儿抛入井中,随后一脚将女子也踢了下去...
"这是你的记忆。"沈听白声音低沉,"但那些婴孩何辜?他们的父亲何辜?"
杨红呆住了,鬼气渐渐消散,露出原本清秀的面容:"我...我只想报复负心人..."
"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沈听白收起符咒,"你杀的那些人,并非当年害你之人。"
女鬼跪倒在地,怀中鬼婴也恢复成正常婴儿模样,安静地睡着了。
楚闻舟收起剑:"师尊,要超度她吗?"
沈听白点头,展开濡风扇:"杨红,放下执念,我助你往生。"
扇面泛起柔和白光,笼罩住女鬼母子。杨红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在即将消散的一刻,她突然凑近沈听白耳边,轻声道:
"仙长...我见过你..."
沈听白瞳孔骤缩,但杨红已经化作点点荧光,随风消散在夜空中。
楚闻舟快步上前:"师尊,她说什么?"
沈听白收起折扇,神色如常:"没什么。走吧,村里人该等急了。"
晨光微熹时,师徒二人离开柳溪村。楚闻舟回头望去,只见村口古井上,沈听白昨夜贴的镇魂符在风中轻轻摇曳。
"师尊,杨红说的那个'他'...会不会转世了?"
沈听白脚步微顿,幕篱轻纱遮住了他的表情:"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若真有那一日...也是他的劫数。"
楚闻舟总觉得师尊话中有话,但没再多问。二人身影渐行渐远,谁也没注意到,古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