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深秋冷夜风也寒,追爱宝典却遇公7 ...

  •   毕秋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明显怔了一下,随即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探他的额头,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落在他的胳膊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少卿?你……回来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何绍玉避开他的触碰,不是故意,只是浑身没力气,动作慢了半拍,显得有些疏离。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哑声道:“小秋。我没事,只是风寒还没好透。我已经告诉柳央不用来接小安了,一会有人接她回这了。”
      “好……多谢。”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座钟滴答作响。何绍玉能感觉到毕秋的目光一直停在他身上,带着担忧,可他不敢看,怕看到那眼神里和杜金鹤、和郑玲倛一样的不理解,或者……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毕秋对他的不在乎。
      他想起下午毕秋只问了尹析,然后就走了。想起自己在审讯室里咳血,毕秋却不在身边。心里那股酸涩又翻涌上来,喉间的腥甜也跟着冒头。他猛地偏过头,捂着嘴咳嗽起来,这次没忍住,一口血落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毕秋脸色骤变,上前一步想去扶他,手都快碰到他肩膀了,却又猛地收回,声音带着急切:“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柳医生!”
      “不用。”何绍玉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只是体虚,咳两下就好。”他不想让毕秋看到自己这副狼狈又失控的样子,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因为觉得他不在乎自己,才难受成这样。
      毕秋站在原地,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他看着何绍玉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的血迹,眼底满是焦灼,却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他想说他很担心,想说下午看他那样子,自己心里揪得疼,想说他不是不在乎,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该怎么安慰。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绍玉闭着眼,能感觉到毕秋的局促和担忧,心里那点不甘和委屈又被放大。他明明那么担心,为什么下午不问他一句?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哪怕只是递一杯热水,说一句“多休息”也好。
      “少卿,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开心么?”
      何绍玉闻言一怔,身躯微微发抖,头越埋越深,良久,他才呜咽着开口道:“我……就是想休息,只是想休息而已!别的什么都没有了!我就是累,只是累而已!我……什么都没有,想休息…”他越说越语无伦次,嗓子又嘶哑的难听,毕秋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能感觉到何绍玉心情不好。
      “少卿,如果累了就休息下吧。”
      “你……”何绍玉清了清嗓,敛了敛神色,想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做错了”,话到嘴边却变成,“尹析的事,你别管了。”
      毕秋愣了一下,低声道:“我没有要管……我只是……”他只是想知道何绍玉是不是为此为难,是不是又像以前一样,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
      “只是什么?”何绍玉睁开眼,看向毕秋,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又带着一丝被冷落的委屈,“只是问问尹析,然后就走了?”
      话问出去他就后悔了,他怎么说出口了,这么狭隘的话,说出来了,毕秋只怕会更厌恶他吧。
      毕秋被他问得一噎,眼神有些闪躲,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只是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看你当时很累,想着你处理完事情,需要休息。”
      “休息?”何绍玉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自嘲,“是啊,我需要休息。可你关心的,只有尹析。”
      毕秋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和受伤:“我不是……”
      “好了。”何绍玉打断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越说只会越难过,“我累了,先回房了。”
      他挣扎着起身,脚步有些踉跄。毕秋连忙上前想扶他,这次何绍玉没有避开,却也没看他,只是任由他扶着,一步步挪向卧室。
      何绍玉想着,他根本做不到自己说的那么伟岸,“即使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强求”,他要疼死了,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一样扎过来。
      何绍玉的重量大半压在毕秋胳膊上,隔着一层薄衫,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和微微发颤的身躯。
      毕秋脚步放得极缓,指尖虚虚揽着他的腰,不敢太用力,怕触痛了他,又怕松了手他会摔倒,那点小心翼翼憋得他心口发紧。
      何绍玉的房里没开灯,暮色顺着窗棂爬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何绍玉似乎一场病瘦了不少,整个人有些单薄,但是十几年训练并不至于让他虚弱到跌倒。
      何绍玉攥着毕秋的手腕,迟迟不松手。毕秋顿在原地,手腕被他攥着,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冷汗。他想说点什么,想问他咳血的事,想问他下午在审讯室到底经历了什么,想问他是不是真的怪自己,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干巴巴的一句:“要不要躺会儿?”
      何绍玉没应声,只是慢慢松开了手,顺着床沿缓缓躺下,侧过身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小兽。被褥滑落,露出他清瘦的脊背,隔着衣料都能看到凸起的肩胛骨,虽然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十分强壮的青年,但是身上的肌肉能看出来最起码他不是消瘦的,如今这么憔悴,就像是营养不良长大的孩子似的。
      毕秋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的背影,手指蜷了又蜷。他知道何绍玉在闹别扭,知道他心里委屈,可他不知道从何说起,明明自己很会安慰人,现在翻来覆去也说不出一句能安抚人的话。
      下午看到何绍玉出来时,脸色白得像纸,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他心里急得团团转,只来得及问了一句尹析有没有事,就被何绍玉冷淡的眼神堵得说不出话来。他以为何绍玉是不想被人打扰,以为他能自己处理好,却没想到他会咳血,会难受成这样。
      “我……”毕秋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艰涩,“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他转身出去,很快端了杯温水回来,借着窗外的微光,轻轻坐在床沿,将杯子递到何绍玉面前:“喝点水吧,润润嗓子。”
      何绍玉没动,也没回头。
      毕秋的手僵在半空,僵持了半晌,只能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地板上的血……我已经擦干净了。柳医生那边,我还是去说一声吧,你咳血了,不能大意。”
      “说了不用。”何绍玉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抗拒,“今天也折腾了你一天,快休息吧。”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毕秋心里。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涌上一层涩意。他知道何绍玉还在气他,气他下午没先关心他,气他只问了尹析。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想让他自己安静一会,反而乱了分寸,看到有人和他一样难受,就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却忘了何绍玉才是那个最需要被关心的人。
      “我没有多管。”毕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只是担心你。少卿,我从来没有不在乎你,从来没有。”
      何绍玉的脊背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回头。他心里那点坚硬的壳,被毕秋这句话敲开了一道缝,酸涩和委屈汹涌而出,却又带着一丝倔强,不肯轻易妥协。他怕这只是毕秋一时的安抚,怕自己当真了,回头又会失望。
      毕秋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急了,他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贴着何绍玉的后背,声音带着恳求:“少卿,你看着我好不好?我知道下午是我不好,我不该只问尹析,不该没先关心你。你别生我的气了,也别自己硬扛着,有什么不舒服,你告诉我,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何绍玉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憋了一下午的情绪,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他猛地转过身,看向毕秋,眼底满是红血丝,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我等了很久等到他亲口承认自己所做,出来之后一个个都在问他,说我办事差劲,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我连勒令处罚自己城内的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的话说多了,这些话不该对毕秋说的,这一切又不是他造成的,可是情郁于中,一句话说出后,剩下的话滔滔不绝,决堤了一样的涌出,他突然又有些愧疚。
      “我没有!”毕秋急忙解释,伸手想去拍拍他的背,却被何绍玉偏头躲开。他看着何绍玉委屈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下午看到你出来,想上去问你,可你看我的眼神很累,我以为你不想理我。后来我去了审讯室附近,想等你,可他们说你已经走了。我找了你好久,才知道你回了这里。”
      他的声音带着急切,带着慌乱,不似作伪。何绍玉看着他眼底的焦灼和心疼,心里的委屈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酸涩。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过分,知道毕秋不是那样的人,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地想试探,想确认毕秋是不是真的在乎他。
      “我……”何绍玉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却又说不出口,只能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发脾气的。”
      毕秋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心里的疼惜更甚。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何绍玉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捏了捏发红的地方。这次,何绍玉没有躲开。
      “是我不好。”毕秋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先问你,都先关心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好不好?”
      何绍玉觉得自己很丢人,不过自己确实不那么难受了。这是真的。
      毕秋只觉得他是何绍玉一个人难受撑了一整天,没人理解他,关心他,委屈才将这些话说给自己,那自己哄哄他,也就不算什么了,哄孩子呐,很简单的。
      何绍玉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毕秋指尖的温度,能听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瞬间被填满了。
      毕秋见他不再生气,心里松了口气。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递到何绍玉嘴边:“喝点水吧,喝完了好好睡一觉。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里也不去。”
      何绍玉顺从地张开嘴,喝了几口温水,嗓子里的干涩感缓解了不少。他吞了吞口水道:“对不起,不该和你说这么多的,不用守着我,你去休息吧,我没事的。”
      “嗯……”
      见毕秋没有要走的意思,何绍玉恰好又舍不得他走,只好想着今天发生的,没那么不愉快的事,问道:“我看过你的档案,你是上清人啊。”
      “嗯……是在上清长大的,后来戏班散了,就来玉清了。”毕秋闻言一怔,避重就轻的回答道。
      “上清,呵,很好的地方呢,邻水而生,江南风光。”何绍玉想着曾经同杜金鹤去过上清城的经历,上清的确是很好的地方,有青江闻名,江水澄澈,和毕秋的瞳色一样深色艳丽。
      毕秋有些不好意思的垂眼,像垂下的芭蕉树影,眼神飘忽道:“少年时离乡,就再也没回去了,虽然在那里没留下什么好的回忆,但是南人最思乡,还是希望到了以后,能回到故土,落叶归根。”
      思乡。
      何绍玉本来就是玉清人,现在又是玉清元帅,所以感受不到这种情感,但是听到毕秋说“落叶归根”时,心脏不免一揪,他不想让毕秋回上清,留在玉清,但是这种话怎么能说出来?于是他赶紧扯开话题,道:“上清有方言吧……杜兄在那里任职,听他说过一些上清话,小秋哥会么?”
      毕秋尴尬笑了两声,道:“离家多年,倒是还记得一两句,少卿要听么?”
      何绍玉淡淡笑了笑,道:“小秋说的话自然要听了。”
      毕秋也笑了,沉思了一会,在脑内搜寻着自己自己还记得的上清话,须臾,他双颊忽然漫上淡淡的红,向何绍玉摆了摆手道:“少卿,过来,我只说与你一人听。”
      何绍玉闻言心跳骤然加快,赶紧朝毕秋方向靠了靠,生怕他反悔。
      毕秋不紧不慢,用着吴侬软语道:“‘努豁西倷’。”
      南方的方言听起来不像北方那样能猜出来些许,所以毕秋说的是什么,何绍玉是一个字也没听懂。
      他干笑两声,道:“没偷摸骂我两句吧。”旋即又道:“这是什么意思呀?”
      毕秋故作神秘般笑了笑,脸颊漫上可疑的红晕,道:“骂肯定是不能的。少卿自己猜一猜,或者…改日问问杜元帅?”
      何绍玉像被当成小孩耍了一通似的,心里却十分着急,想知道毕秋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只好重复道:“‘努豁西倷’…什么呀?”此刻何绍玉十分痛苦为什么玉清没有这种方言,这样他可以用方言说自己想说,毕秋听不懂的话了。
      “太心急啦,日后少卿自会知道的,快休息了,我走了。”毕秋起身时,衣角擦过床沿,带起一缕淡淡的皂角香。他没回头,只是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枕边人的心事,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那点香气还萦绕在何绍玉鼻尖。
      何绍玉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窗外的暮色已染深,室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努豁西倷……”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那软糯的调子像江南的雨,他的北方口音说不出毕秋的那种缱倦,相反有些滑稽。他猜了半晌,从“你好好休息”猜到“别再生气了”,越猜心里越乱,翻个身时,指尖碰到了毕秋留下的那杯温水,还是温的。
      他端起来喝了大半,喉间的干涩彻底褪去,心里的委屈也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满溢的柔软。
      或许不用等改日问杜金鹤,也不用急着猜答案。何绍玉将杯子放回床头柜,蜷缩的身子渐渐舒展,闭上眼。窗外暮光透过窗棂,洒在他清瘦的脊背上,像一层温柔的纱。
      他想,不管“努豁西倷”是什么意思,只要毕秋还在,只要这份在意是真的,总有一天,他会亲自听毕秋再用这软乎乎的方言,把答案说给他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深秋冷夜风也寒,追爱宝典却遇公7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