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如何应对呢》远山清岫

50、深秋冷夜风也寒，追爱宝典却遇公8

　　第二天清早，元帅府外来报。
　　是对昨天的事儿收尾。也还是那个人。
　　与此同时，何绍玉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的头发，长长了。
　　他早就还想到的，把头发剪短再长长，中间一段时间都要经历半长不长，半短不短的样儿，长到这个长度，就像是毕安那个年纪的女孩子留的头发，脸型小巧可爱的女孩儿留这样的头发自然好看，但何绍玉是一个男的，个子很高的男人，留这样的头发。他摸着自己的发尾，不敢去照镜子，不敢想象一个成年男人留着女孩的发型是什么样的。
　　关键是他现在还要出去见人！顶着这样的头型出去，会被笑死的吧。
　　何绍玉对着镜里的自己皱紧了眉。
　　发梢堪堪垂到耳下，软塌塌地贴在颊边，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更显清瘦，少了几分元帅的凌厉，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甚至……带着点稚气的憨态。他抬手胡乱扒了扒，发丝被揉得翘起，反而更显凌乱，像极了被风吹乱的杂草。
　　“啧。”他低低啧了一声，指尖掐着发尾，恨不得当场找把剪刀铰了。
　　他翻开衣柜，翻找着，找一顶能够掩盖这顶头发的帽子。他的衣物不多，只有两顶帽子，一顶正装帽，这样戴出去，太突兀了;另一顶是黑色兜帽儿，他欲哭无泪，这好像是刚上位时买的，很幼稚的兜帽，那时年纪不大，不知道怎么想的，买过后就好久没带过了，但是现下情况紧急，他只好戴上它，匆匆出去了。
　　一出门，他就换上了一副元帅的表情，昨天受的委屈，他还没忘，不能露出弱处，于是他又没穿外套，堪堪穿了一件长衫就出去了。
　　“元帅…？啊，郑小姐来了。”亲卫见何绍玉模样一愣，随后向何绍玉讲述情况。
　　“嗯，要说什么，让她进来吧。”何绍玉真真儿是要风度不要温度，一兜帽压根儿抵抗不住这种寒风，他也只是揽了揽，生怕帽子掉下。
　　“是。”亲卫应道。
　　半晌，郑玲倛被带到待客的屋子，何绍玉在那里等候。郑玲倛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道：“绍玉哥。”
　　何绍玉故作无事的转过头，道：“啊，你来了，坐吧。”
　　郑玲倛不知为何，面上有些愧疚，果然，她声音颤抖道：“昨天…是我语气不太好，听闻你昨日吐血了，想必是因为此事，父亲说我办事不妥，我是特来赔礼的，咱们去吃顿饭…”
　　何绍玉的淡笑僵在脸上，他没想到这件事会有回应，会有道歉，这或许只是郑泓离为了联系他与郑氏的权力往来，他也很累了，对应酬这种事没兴趣，于是婉拒道：“呵，没事的，只是身体不好，我风寒未愈，有忌口，去了也是扫兴。”
　　“没有！绍玉哥，阿析的事谢谢你了，只是吃吃饭，说几句话，没什么的。”何绍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兜帽绳，眉峰微蹙。郑玲倛的眼神带着几分急切，脸颊因寒风和局促泛着红，倒不似全然作伪。他实在没精力应付这场带着功利意味的赔罪宴，可对方话说到这份上，再硬拒反倒显得他小家子气。
　　“不必了。”他声音压得平稳，刻意维持着元帅的疏离，“尹析的事本就是分内之责，谈不上谢。你既知错，此事便过了，不必挂怀。” 寒风从窗缝钻进来，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长衫下的肩头微微发僵，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
　　郑玲倛却没打算就此作罢，她往前半步，目光落在他严严实实的兜帽上，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却没多问，只是软了语气：“绍玉哥，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昨日我也是被家里的事搅乱了心神，说话没分寸，你就当给我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就去街角那家饭馆，不远的。”
　　何绍玉正要开口拒绝，兜帽忽然被一阵劲风扫过，边缘滑落少许，耳下那截软塌塌的发丝顺着脸颊滑了出来，堪堪搭在衣领上。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抬手去按帽子，动作急了些，反而带得发丝更乱，几缕不听话地翘了起来。
　　这一幕恰好落在郑玲倛眼里，她先是一愣，随即捂住了嘴，眼里的诧异藏都藏不住。往日里何绍玉要么是利落短发，要么束发冠带，这般柔软凌乱的发丝，竟衬得他苍白的脸多了几分温软，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凌厉。
　　“你……”郑玲倛刚想说什么，见何绍玉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里带着几分窘迫的愠怒，便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转而掩饰道，“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戴着兜帽会不会不太舒服？这天气虽冷，可屋里暖和，不如摘了吧？”
　　何绍玉的手指死死扣着兜帽，指节泛白，语气冷了几分：“不必。我风寒未愈，怕吹风。” 他生怕再出岔子，索性直接走向门口，“郑小姐的心意我领了，但饭局真的不必了。若是没别的事，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失陪了。”
　　“哎——好吧…绍玉哥你注意身体吧…”郑玲倛见何绍玉不愿多说，只好作罢，告别道。
　　何绍玉松了口气，捂着兜帽往正屋走，只见毕秋站在台阶上，眉头微蹙。何绍玉见状，手中的兜帽捂的更紧了。
　　每走一步，毕秋的脸便沉一分，何绍玉不明所以，边笑边朝毕秋走去，忽而觉得有些冻牙，又觉得好笑，道：“小秋。”
　　“怎么不穿外套，你的病还没好。”毕秋见何绍玉穿着单薄长衫往外跑的样子，有些严肃道。他不明白，一个二十多岁的人了，知道自己有风寒，昨日还咳了血，第二天就穿成这样出来，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这样到老了会作病的。他是真的有些愠怒，毕安很小的时候都很懂事，知道天冷了要多穿衣服，何绍玉还不如个小孩儿？
　　“倒没有…”何绍玉想说自己不冷，但是脸已经冻的发红，他也瞒不过毕秋，于是语气十分轻松道：“年轻气盛呐，年轻的时候不要点风度，老了就没人要喽。”
　　“谁不要你？”毕秋鬼使神差说出了这句话，何绍玉一愣，微张着嘴，不自觉道：“哎？”
　　毕秋方觉得话有些不对，补充道：“没有人会不要你，只有不要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
　　何绍玉委屈的“啊”了一声，随后便拉着毕秋往屋里走边道：“小秋哥哥爱惜我吧，这下我又有风度又有人要，人生赢家呐。”
　　毕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语气弄得一怔，脸颊悄悄泛起薄红，方才那点愠怒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任由何绍玉拉着衣袖往屋里走，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布料，眉头又轻轻蹙了下，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别贫嘴，先把外套穿上。”
　　进屋后，何绍玉还没松开他的袖子，就被毕秋半拉着按在椅子上。毕秋转身从衣架上取下那件厚得实在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他肩上，又伸手帮他拢了拢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冻得发红的耳垂，带着暖意：“快裹紧，别再着凉了。”
　　何绍玉缩在温暖的外套里，鼻尖萦绕着毕秋身上熟悉的皂角香，方才被寒风冻僵的身子渐渐回暖，心里也软乎乎的。可一想到头上那茬麻烦的头发，他又下意识地往衣领里缩了缩，生怕毕秋注意到。
　　偏生毕秋的目光早已落在他那顶严严实实的兜帽上，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温柔，却没直接点破，只是转身倒了杯滚烫的姜枣茶递给他：“先喝口暖身子，驱驱寒。你昨日咳血，今日还敢穿这么少往外跑，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何绍玉接过茶杯，指尖被暖意烫得微微一颤，低头抿了口，甜中带辣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坦了些。他含糊地应着：“就是出去见个人，没多想。”
　　“见郑小姐？”毕秋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见何绍玉点头，他又补充道，“方才路过偏厅，听见几句。她来赔罪？”
　　“嗯，还邀我吃饭。”何绍玉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无非是看在权力往来的面子上，我没应。”
　　毕秋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目光再次落在他的兜帽上，声音放得更柔：“一直戴着兜帽不闷吗？屋里又没风，摘了吧。”
　　何绍玉手里的茶杯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支支吾吾道：“不、不闷，戴着暖和。”
　　“外套都穿上了，还需要兜帽取暖？”毕秋轻轻挑眉，伸手想去碰他的兜帽绳，动作却极轻，带着试探，“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
　　何绍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猛地按住兜帽，像只护着秘密的小兽，急声道：“没、没有！就是……就是头发有点乱！”
　　毕秋的声音温柔得没一点攻击性，指尖轻轻搭在他按兜帽的手上，带着安抚的力道，故意逗弄道：“不是要我爱惜你么？那这样…我不要你了？”
　　何绍玉被他看得无处遁形，僵持了片刻，终究抵不过毕秋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睛，泄气似的松开了手，闷声道：“不许笑。”
　　他慢慢拉下兜帽，耳下那截软塌塌的发丝立刻露了出来，乱糟糟地贴在颊边，莫名其妙，就像是一个扮着女孩儿模样的男变丨态。
　　“我怎么就这么闹挺呢这一天。”何绍玉心里暗暗啐骂着自己，自己明明生的不难看，不要脸的说，甚至能迷住哪个，可是他却次次在自己最想迷的人面前出丑。
　　“笑什么，好看着呢。”毕秋看着他的脸，忽然开口道，淡淡的笑着，拨弄着何绍玉的发尾。何绍玉有些无奈，这又是逗小孩的话术，眼前这个大自己三岁的男人总是能把自己的小孩一样哄的团团转，他也确实每次都转的像陀螺一样，彻底晕了。
　　“不好看。”何绍玉闷闷的说，“像变丨态，不好看。”说罢便要再次将兜帽扣上。
　　毕秋“啧”了一声，笑道：“还有上赶着这么说自己的？”而后正色道：“怕别的军官看到笑你？”
　　何绍玉轻轻“嗯”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兜帽，看见了就看见了吧。他有些懊恼的捂住了了脸，心里想着怎么才能处理这头发。
　　“我帮你剪？”毕秋提议道。谁知何绍玉闻言慌忙拒绝，生怕毕秋碰他的头发似的。毕秋有些失落道：“怎么啦？怕我剪不好？”
　　何绍玉摇摇头，道：“不是，我不剪。”
　　这次毕秋懵了，嫌弃头发难看，但是不剪，留着干嘛，难不成还要再把头发留长，那当初为什么要剪下来呢？于是他问道：“还要留长发么？”
　　何绍玉应了一声，毕秋摩挲着下巴，又道：“要我给你扎辫子么？小安之前的头发都是我扎的呢。”
　　何绍玉猛的抬头，心脏狂跳，他之前有多想有人给他扎头发，现在就有多激动，这个梦想终于要实现了，他甚至有些不敢应，怕这又是一句逗孩子的话。他小心翼翼道：“行么？”
　　毕秋眉头微蹙，嗤道：“有什么不行的？”
　　何绍玉内心的雀跃无以言表，他赶紧拉着毕秋去了镜子前，搬了把凳子，乖乖坐在上面，一气呵成，毕秋有些愣了，就连何绍玉自己都没见过自己这么听话的时候。
　　毕秋哑然失笑，去自己房内找了发带木梳，这些都是平时给毕安梳头用的，这么来看，以后何绍玉真是弟弟了，那毕安还得叫他一声“二哥”。
　　他用木梳梳透了何绍玉的头发，好在他的头发很顺，竟没扯下几根头发，好在年纪轻轻，并不至于秃头，可他还熬夜，真的是天分啊。毕秋扶额苦笑，而后拢了拢他的头发，用手指拈成一个小揪，再用发带系住，可是头发虽长长了，但对于扎头发又太短了，所以没过一会头发就从发带中脱落。二人相视，尴尬一笑。
　　“算了吧，还是带兜帽吧。”何绍玉苦笑道，摆了摆手，心中有些失望，但是就算没扎上，但最起码有人给他扎过，这就足矣。
　　毕秋抿了抿唇，看出来何绍玉是有些小失落的，他将手中的头发松开了一半，只扎上面的一半，他又回屋取了一个银色的小花发夹，也是毕安的，再将下面的一半用发夹夹在后脑上，就干净利落了。
　　何绍玉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头顶半部分头发被松松束成个小小的发揪，用深色发带系着，下面的碎发被银色小发夹别在脑后，额前的头发还老老实实呆在那，露出清瘦的下颌线。耳旁还垂着几缕软发，衬得他眉眼间的凌厉淡了，多了几分清爽的模样，全然没了之前乱糟糟的窘迫。
　　无论从正面还是侧面，小伙的颜值俨然到达顶峰。
　　“好看……”他下意识喃喃出声，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发揪，又摸了摸别着发夹的地方，生怕一碰就散了。这和他想象中那种笨拙的辫子完全不一样，利落又体面，既遮了半长不短的尴尬，又没丢了元帅的气度。
　　毕秋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雀跃，嘴角也忍不住扬起来，指尖轻轻拂过他鬓角的碎发：“这样就不会掉了，也不怕被人笑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头发再长点，我给你扎个稳当的。”
　　何绍玉猛地转头，眼里满是惊喜：“真的？等头发再长点，还能扎？”
　　“嗯。”毕秋点头，看着他像个得到糖的孩子似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等你头发长到能扎成正经辫子，我给你编个结实的，保证不会散。”
　　何绍玉重重应了一声，又转回去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怎么看都觉得满意。之前的失落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藏不住的开心，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谢谢小秋哥哥了，我们……”何绍玉爽朗的笑了几声，看着毕秋的眼神都要化成一滩春水，他道了谢，刚想说和毕秋出去转一转。这时，门外又传来亲卫的声音——
　　“元帅，郑先生在前厅等您。”

作者有话说

　　无论从正面还是侧面，小伙的颜值俨然到达顶峰。
俏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