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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深秋冷夜风也寒,追爱宝典却遇公5 ...

  •   尹析的指尖猛地顿住,叩击桌面的轻响戛然而止。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原本搭在桌沿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审讯室里的空气像凝了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衬得这份沉默愈发沉重。
      “你和郑小姐的关系我大概是看明白了,你想的是,你认罪了,在她心里的形象就不好了。可如若我再告诉你,你一直不认罪,只会让她一天一天,心里更加难受。”
      尹析闻言一怔,良久,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了之前的轻蔑,只剩满溢的疲惫,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缓缓抬头,眼底的慌乱与狡辩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取代,看向何绍玉的目光里,还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
      “认。”一个字,从他紧抿的唇间挤出来,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得砸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人是我杀的,刺青是我改的,尸体是我埋的,所有事,都是我做的。”
      还真的是深情啊。
      何绍玉握着笔的手没动,只是目光沉了沉,声音听不出情绪:“为什么杀他?”
      尹析垂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声音放得更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脸不红心不跳道:“他草菅人命,骗钱,给假药材,我爹死了,张达若,呵,算是他自己作的,他的脸,我在卸妆油里加了东西,烧坏了,我叫了那个医师来,杀了他。”
      “哦,那确实很该死了,那……你父亲如果是两年前去世的,为什么后期还在向别人借钱?”何绍玉眉头微蹙,在纸上落笔,而后又问道。
      “呵。元帅,对于我这种人来说,不会和钱过不去的,你说是吧。”尹析嗤笑一声,看着何绍玉眼睛,没有丝毫畏惧。
      “所以,因为那件事,改变了自己的本心,从小到大的师弟也可以始乱终弃,把自己活成了这幅样子。”
      “我的师弟?”
      “我自然不可能因为他的事就平白无故与他断绝关系。元帅还没明白么?你来的太频繁了,”尹析向前靠了靠,微笑道:“那个人的痕迹总会有一天被发现的,正是因为是从小到大的师弟,所以了解他的性子,他会叫你少来,我现在的处境,少了一个师弟似乎也算不上什么了,但是可惜啊,我还是说晚了。”
      尹析的指尖在桌角木纹上反复摩挲,力道越来越重,像是要将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刻进指腹里。
      他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我就是这样的人啊,始乱终弃?背信弃义?随便你们怎么说。”
      他忽然抬起头,眼底那层麻木的平静裂开一道缝隙,泄出几分尖锐的自嘲:“我爹被陈提恒的假药材害死时,没人跟我讲道义;我东躲西藏筹钱报仇时,没人跟我讲情分。毕秋他……太干净了,干净到容不下我这种满手脏污的人,也容不下我藏着的这些秘密。”
      审讯室的风从窗缝钻进来,掀起他额前几缕凌乱的发丝,露出底下苍白却棱角分明的脸。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语气骤然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断了关系,也很好,让他早点看清我,别以为我还是那个小时候的师哥。”
      何绍玉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他看着尹析眼底深处那片荒芜的死寂,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所以,你从头到尾,一直是因为我,才和他断交?”
      尹析的指尖抠得更用力,桌角的木纹被磨出细碎的木渣,他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眼神空茫地落在桌面某处,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名声、情义,值几个钱?”
      他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却在提到“情义”二字时,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我爹的仇报了,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指尖的力道松了些,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木纹,“谁还在乎呢。”
      “其实心里都清楚,我们,回不去了。”
      审讯室里的沉默再次漫开,比之前更添了几分死寂。窗外的风声似乎大了些,卷着细碎的尘埃撞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尹析始终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剩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何绍玉看着他,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声音带着浓厚了些的鼻音,依旧平静无波道:“你的郑小姐至今还在为你辩解,说你绝不会做这种事。”
      尹析闻言,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低低嗤笑出声,那笑声里裹着几分自嘲,几分说不清的涩然。“她傻。”两个字从齿间溢出,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等她知道所有事,就不会这么想了。”
      “走吧。”
      尹析说完,便缓缓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身上压着无形的重量。他没有再看何绍玉一眼,也没有再看这间逼仄的审讯室,目光直直地落在门口那片模糊的光影里,脚步迈出去时,裤脚蹭过桌腿,带起了几粒刚才被他抠下来的木渣。
      守在门口的警员上前一步,准备给他戴上手铐。尹析没有反抗,只是在金属触到手腕的瞬间,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像是被冰冷的触感刺了一下。他垂着头,任由警员引着往外走,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情绪。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顿住脚步,侧过头,目光越过何绍玉,落在审讯室墙上那盏昏黄的灯上。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告诉她……别等了。”
      说完,他便转回头,跟着警员一步步走出了审讯室。走的却不是正门,而是另一处后门,是何绍玉吩咐的。
      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将所有的沉默与复杂都隔绝在里面。何绍玉坐在原地,看着纸上那行“人是我杀的”的字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窗外的风声依旧,却好像比刚才更冷了些。
      “绍玉哥!阿析呢?”郑玲倛见何绍玉走出审讯室,连忙道。
      何绍玉见众人都在听他们的话,于是拉着郑玲倛去了外面谈话。
      “他认罪了。”
      何绍玉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湖面的一片雪花,却在郑玲倛心里砸开了巨大的窟窿。
      她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原本伸出去想抓住什么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切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连骨髓里都透着寒意。
      “你说……什么?”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目光死死盯着何绍玉,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她多希望何绍玉像之前一样,是开玩笑逗她的,可是,这个男人,这个总是笑的男人,此刻却不笑了,让她有些慌神。
      何绍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却还是维持着平静,道:“审讯室里,他亲口认的。杀人、改刺青、埋尸体,所有事都揽下来了。”
      “不可能!”郑玲倛猛地提高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砸在走廊冰冷的地砖上,“他明明说过没做的!刚才我问他,他还跟我说‘别担心,很快就没事了’,他怎么会认罪?是不是有人逼他的?是不是你们说了什么让他害怕的话?”
      她一步步逼近何绍玉,语气里满是急切与不甘,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绍玉哥,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什么隐情?阿析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怎么会杀人?他一定是为了保护什么人,对不对?”
      一直在发问,就是在掩盖内心的不安。
      何绍玉沉默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一向温柔娴静的姑娘此刻像只受惊的小兽,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却还在固执地为尹析辩解。
      他想起审讯室里尹析说“她傻”时的语气,想起那句轻得像叹息的“别等了”,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轻声道:“审讯过程合法,没有逼供。他自己说,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承担后果?”郑玲倛重复着这几个字,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承担什么后果?他没做过为什么要承担?绍玉哥,你让我见他,我要跟他说几句话,我要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她转身就要往审讯室的方向冲,却被何绍玉伸手拦住。“他已经走了。”何绍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走的后门,按照他的意思,没让他走正门。他不想让你看见他的样子。”
      “不想让我看见……”郑玲倛的脚步顿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何绍玉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尹析每次和她见面,他总是穿着干净的长衫,袖口挽到小臂,笑着帮她搬东西,帮她整理头发,连说话都带着温柔的笑意。那样的人,怎么会愿意让她看见自己戴着手铐、被警员押走的狼狈模样?
      “他还说什么了?”郑玲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认罪?有没有说……想不想见我?”
      何绍玉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心里也泛起一丝涩意。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让我告诉你,别等了。”
      “别等了……”郑玲倛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何绍玉连忙扶住她的胳膊,她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目光空洞地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那里有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可她却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她想起自己和尹析约定好的…那些约定就像烙印一样刻在心里,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别等了”?
      “他骗人……”郑玲倛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他明明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他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走的路,已经回不了头了。”
      “回不了头?”郑玲倛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可他没做错事啊!为什么回不了头?绍玉哥,你是元帅,你能不能帮他?你能不能再查一查?那个医师我听他说过,做假药材害死了那么多人,说不定还有别人恨他,说不定凶手是别人,阿析只是替人顶罪的……”
      何绍玉闻言面色一冷,道:“郑小姐,你这就是在侮辱我了。”
      她还在固执地找着理由,还在坚信尹析是无辜的。
      何绍玉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尹析的认罪书就放在审讯室的桌子上,上面有尹析的签名,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斩断所有退路。
      他也知道尹析提到张达若和陈提恒时眼底的恨意,提到父亲时的隐忍,提到毕秋时的涩然,那些情绪都不是装出来的,尹析的认罪,或许真的有他自己的苦衷,但这些在法面前是没用的。
      “事情已经出来了,你也应该调理好,一切从法,改不了的。”何绍玉语气仍不可撼动的,似乎只是在向郑玲倛声明。
      一句话已经定了尹析的结果,杀人,无非偿命。可哪怕在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一个杀人的人,仍然不甘心,拉着何绍玉的衣袖求情。
      何绍玉忍无可忍,声音带了些怒音,因夹带风寒,面色苍白道:“事情是他自己做的,再怎么有求于我也没用,这么多年治理玉清,我怎么能包庇?”
      “一遍遍的妨碍公务,郑小姐,你父亲送你去西洋读书,你就学来了这些?让我去包庇一个杀人犯?”
      何绍玉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扎在郑玲倛最敏感的地方。
      她抓着何绍玉衣袖的手猛地松开,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西洋读书的经历是她的骄傲,是父亲的牵挂,此刻却被何绍玉拿来当作“不懂法”的佐证,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她脸颊发烫。
      “我没有让你包庇!”
      郑玲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我只是想让你再查一查,只是不想让阿析蒙冤!这跟我在哪里读书有什么关系?跟懂不懂法又有什么关系?”
      她看着何绍玉冷硬的脸,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一直敬重何绍玉,相亲未遂,她只是把他当作兄长,这个她信任的人,不仅不肯帮尹析,还这样嘲讽她。在他眼里,她的坚持只是“妨碍公务”,她的担忧只是“不懂法”。
      帮你才有鬼了。
      “你口口声声说一切从法,可你真的查清了吗?”郑玲倛的声音带着颤抖,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你看到阿析认罪了,看到证据指向他了,就认定他是凶手。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认罪?为什么要把所有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
      真是触碰到了自己的心肝,连说话语气都变了。
      何绍玉皱着眉,刚想开口,却被郑玲倛打断:“你不用解释!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瓜,是个只会哭闹的累赘。”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可声音还是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自然会找人查清。”
      话音落后,她便气冲冲的离开了,何绍玉一个人坐在原地很是无语。
      “因为他在乎你。”
      “那他爹的管我什么事?!不算旧恨我也要治他的罪!管你是谁家的!在牢里呆一辈子吧!被一个男人困住又算什么本事!又不是离了他活不了了!”
      何绍玉在原地痛骂道,其实尹析认罪时的话让他深受触动,虽不至于怜悯,但这最起码是有苦衷的,可是在郑玲倛的一番番话语下,已经磨的他耐心耗尽,再加上和毕秋说的那些难听话,叠加在一起,何绍玉无论如何都要治他的罪。
      甚至还想找别人查,真是手里的权大了,都敢越过他这个元帅,找人来堵他的嘴。
      他倒是好奇,她究竟想找谁摆平能撼动自己的人。
      何绍玉心里的怨言有很多很多,很想说给一个人听,但是万一他压根不愿意听呢,毕竟,从小到大,这种事都只是:
      咽在肚子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深秋冷夜风也寒,追爱宝典却遇公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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