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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深秋冷夜风也寒,追爱宝典却遇公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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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八年十月,玉清城尹析住宅。
“爹,医师马上就来了,再等一小会。”尹析安抚着缠绵病榻的父亲。
他从小是被送进戏院的,同毕秋一样,是上清淮阴人,后来因工作,共同前往玉清的喜万戏院,很久未曾得到父亲的消息,再次得知时,竟是病重。
“咳……咳…”
看着父亲的病情一日比一日加重,尹析很心疼,同时也愧疚自己这么些年没照料好父亲。只好在戏院那请了几个月的假。有的时候,也恨不能让父亲安详的死去,可父亲说他想活,他就只能重金请医师,甚至需要毕秋分给他一半的工钱才够治父亲的病。
“是尹析先生么?”
这时一道青年医生的声音响起,尹析连忙抬头向门外跑去。
“医师…医师您可算来了,请您帮看看我父亲这病…”?尹析微微俯身,将医师带回屋里父亲的榻边。
这名医师是元都来的,在玉清城行医,名叫陈提恒,是尹析父亲点名要求的,怎么着都得治好他的病。
陈提恒迈进堂屋时,棉鞋踩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倒像是怕惊着什么。他穿着件半旧的藏青缎面长袍,领口沾着些不易察觉的药渣,左手提着的黑漆药箱擦得锃亮,黄铜搭扣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冷光。这副模样,倒比玉清城本地那些穿短打的郎中多了几分“元都来的体面”。
尹析见他进来,忙不迭地迎上去,袖口蹭到了桌边的药碗,半碗褐色的药汁晃出来,溅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印子。“医师,您快看看我爹,这两天连水都咽不下去了。”他声音发颤,指尖攥着陈提恒的袍角,力道大得让陈提恒下意识皱了皱眉。
陈提恒没说话,只抬手拂开尹析的手,慢悠悠地走到榻边。他父亲躺在床上,颧骨凸得厉害,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时胸口起伏得像风中的破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弱的“嘶啦”声。陈提恒俯身,伸出两指搭在老爷子腕上,眼睛却瞟向帐子上绣着的残荷,那绣线都快磨白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旧物。
“脉细而弱,气虚血瘀,肺腑积滞。”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是积劳成疾,再加风寒入体,拖得久了。”
尹析在一旁听得心揪紧,忙问:“那医师,还有救吗?我爹他还能好起来吗?”
陈提恒收回手,从药箱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黑褐色的药丸,递到尹析手里:“先把这个喂下去,能护住心脉。明天我再带煎好的汤药来,连服七日,若能醒过来说话,便有六成把握。”他说这话时,眼神掠过尹析攥着药丸的手——那双手指节分明,却沾着戏台子上的油彩味,指缝里还嵌着点红色的胭脂渣,一看就是刚从戏院里赶回来。
尹析连忙接过药丸,转身去桌边倒温水,等他端着水回来时,陈提恒已经站直了身子,正整理着棉袍的衣襟,脸上是惯常的平静。
“喂药时慢些,老爷子牙关紧,别呛着。”陈提恒叮嘱道,目光落在尹析略显憔悴的脸上,“你也别太熬着,若是你倒下了,谁来照看老爷子?”
这话让尹析心里一暖,只觉得这位元都来的医师不仅医术好,心肠也好。他连连点头:“多谢医师关心,我知道分寸。”
陈提恒又嘱咐了几句“忌生冷”“多通风”,便提着药箱准备离开。尹析送他到门口,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他和毕秋这半个月的工钱,递到陈提恒手里:“医师,这是诊金和药钱,您先拿着,若是不够,我再想办法。”
陈提恒接过布包,捏了捏厚度,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上却客气着:“尹先生不必如此着急,等老爷子好转了再给也不迟。”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把布包塞进了棉袍的内袋里。
看着陈提恒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尹析才转身回屋。老爷子已经把药丸咽了下去,呼吸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些,尹析松了口气,坐在床边守着,不知不觉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次日一早,尹析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惊醒的。他抬头一看,父亲正咳得撕心裂肺,嘴角还挂着血丝。尹析吓得魂都没了,连忙拍着父亲的背,却见父亲咳得越来越厉害,眼睛也慢慢睁了开来,眼神涣散,像是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陈提恒提着药罐来了。看到屋里的情景,他皱了皱眉,快步走到榻边,伸手摸了摸父亲的额头,又搭了搭脉,脸色沉了下来:“不好,昨夜风寒又加重了,心脉不稳。”
尹析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医师,那怎么办?您快想想办法啊!”
陈提恒没说话,打开药罐,倒出一碗深褐色的汤药,递到尹析手里:“把这药喂下去,这是煎的药汤,能稳住心脉。”
尹析接过药碗,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把药喂给父亲。可刚喂了两口,他就猛地咳了起来,把药全吐了出来,还咳出了一口血,溅在白色的枕头上,格外刺眼。
陈提恒见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尹先生,老爷子这情况,怕是……”他没把话说完,却用眼神示意尹析——情况不妙。
尹析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抓着陈提恒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医师,您再想想办法,求求您了,我爹他还想活,我没照顾好他……”
陈提恒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那里有一味药材,是从元都带来的,能吊命,只是这药材金贵,价格……”
尹析连忙说:“价格不是问题,医师,多少钱我都给,只要能救我爹!”
陈提恒叹了口气:“那药材我本是留着自己用的,既然尹先生这么孝顺着急,我就割爱了。只是这药材需要配着其他名贵药材一起煎,算下来,还需要…二百多银两”
二百多银两,是尹析攒了半年的工钱都不够的,因为他还算不上出名,每月所得银两甚少。可看着父亲奄奄一息的样子,尹析咬了咬牙:“医师……您能先把药材拿来救我爹么?钱我一定想办法凑齐,您给我几天时间,我去借,我去当东西,总能凑够的!”
陈提恒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被感动”的神色:“尹先生一片孝心,我怎好推辞。这样,我下午就把药材带来,你先去凑钱,尽量快些。”
尹析连忙答应,送走陈提恒后,他转身就往戏院的地方跑。毕秋刚起床,正对着镜子描眉,见尹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忙问:“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了?师哥,伯父怎么了?”
尹析喘着气,把陈提恒要银两与父亲病重的事说了一遍,最后红着眼眶说:“秋儿,我知道上次你已经帮我了,可这次我实在没办法了,你能不能再帮我想想办法?”
毕秋顿了一下,他每个月的所赚的银两与尹析差不多,可他还要养妹妹,本来还说攒攒钱要买大房子呢,如今尹析的事要紧,他只好道:“好,师哥,我这半年攒了一百五十多钱,先给你用着,不用着急还。”
尹析万分感激的抱住了毕秋,眼里闪烁着泪光,咽下了哭腔,道:“秋儿,谢谢你…师哥…永远记着呢…”
话一出口,毕秋也有些忍不住了,尹析从小到大受过的苦他也有目共睹,日子本就过的紧张,父亲还重病不起,换做是谁都会崩溃,于是他道:“都会好的。”
/
民国十年十一月。
尹析的父亲死了。
是他亲手杀的。
在倾尽自己和毕秋的半年积蓄后,换来了那一味名贵药材,可是,父亲的病丝毫没有转变。他去问陈提恒,换来了轻飘飘的一句“病入膏肓,再难医治。”父亲垂死挣扎,吊着一口气活着,万般疼痛,尹析终是不忍心——用枕头闷死了他。
“爹。”
“爹…”
“爹!!!!”
“啊啊啊啊啊!!!!”
只是草草料理了父亲的后事,剩下的钱完全不够买口好的棺材了。他没再声张,没再告诉任何人,买了口便宜棺材下葬后,只是静静坐在那。
他终于懂了。
一开始的草药、药汤、药材,全都是假的。
四处打听后,才知道:
他压根就不是医馆出身,连亲眷都没有。连身份都是假的。
全部都是。
分明是个狗屁江湖郎中。
倒也是医者吧。
悬壶济世的是医者,那草菅人命的呢?
畜生。
畜生!!!
他忽然笑了,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心里颇轻松似的,不紧不慢走出了家,闩好门窗,拿上行李,回到了戏院。
“师哥?伯父好了么?”尹析回到了戏院,众人都毫不诧异,没有抬头,只有毕秋小心翼翼的问道。
“……”
“哈…哈哈哈哈,好了啊,秋儿,多亏了这些时日你的帮衬,恢复的非常好。”尹析突然响当当的来了这么一句,不明所以的毕秋真的替他感到高兴,拉过尹析在一旁坐下,道:“师哥你这不是外道了,只要伯父能好,多少钱都不算钱。”
每个月挣得几两钱,竟还苦中作乐。
“尹哥这趟家回得巧,吴爷定了一场戏,我替你顶了武生的位置,毕竟你这半月没来,身段怕都僵了。”张达若在他一旁开口道,往脸上擦着脸油。
是很干净的一张脸,卸了戏装后也风韵犹存。
尹析本就攥着袖管里空空的钱袋,指节泛白,听见这话猛地抬头:“我虽请了假,可角色的唱段、武打套路,哪样没刻在心里?”
张达若扬了扬手中的戏本,指尖划过戏本上的唱词,眼神扫过尹析眼下的青黑:“话是这么说,可谁不知道你这半月忙着给老爷子抓药?听说连毕秋的积蓄都借空了,哪还有心思练戏?别到时候台上摔了枪,砸了戏院招牌。”
这话像针戳在尹析心上,他想起陈提恒骗走的银两,想起父亲咳在枕头上的血,突然攥住张达若的手腕:“我能不能唱,不是你说了算。”
张达若用力甩开他,戏本“啪”地摔在桌上:“怎么?急了?难不成你爹的病没治好,倒把火气撒到戏班来?”
这一句话一出,众人皆慌忙劝架。
“达若!别胡说!小尹他父亲的病好了。”吴喜万拉着张达若,劝阻道。
“好了还来撒泼?日子过得太愉作了吧?”张达若闻言嗤笑一声,仍咄咄逼人道。
“好啊…好啊…是你们…逼得我…”尹析忽然低低地说了几句话,没有人听见。张达若翻了个白眼道:“我说什么,请了两个月的假,连话都不会说了,我看吴爷安排的真没问题…”
尹析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指缝里似还残留着那日闷死父亲时,枕头上粗糙的棉絮感。他缓缓抬眼,眼底没了半分平日的温和,只剩一片冷得发沉的黑:“我爹的事,轮不到你置喙。”
“哟,急眼了?”张达若挑眉,故意把戏本往桌上又摔了一下,声音尖得像戏台子上的假嗓,“我不过是说句实话,你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怎么?是不是钱花光了,爹也没留住,心里不痛快,想找个人撒气?”
这话像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扎进尹析最疼的地方。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手已经攥住了张达若的衣领,指腹因为用力,掐得张达若脖颈泛出红印:“你再说一遍?”
周围的戏子们都慌了,有的伸手拉尹析,有的劝张达若少说两句,毕秋更是急得直跺脚:“师哥!张哥!别吵了!有话好好说啊!”
张达若却半点不怕,反而梗着脖子,眼神里满是讥讽:“我说错了?你请两个月假,拿毕秋的积蓄去填坑,最后呢?连个响都没有!现在回戏班,还想抢角,你配吗?”他伸手去推尹析的胸口,“没用的东西,救不了爹,还耽误大伙吃饭!”
“砰”的一声,尹析没忍住,一拳砸在了张达若的脸上。张达若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瞬间破了,渗出血来。他愣了一下,随即也红了眼,抄起桌边的胭脂盒就朝尹析扔过去:“你敢打我?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胭脂盒“哗啦”一声碎在地上,红色的粉末溅了尹析一裤腿。他也红了眼,正要再冲上去,却被毕秋死死抱住了腰:“师哥!别打了!再打就要被吴爷赶出去了!”
张达若捂着嘴角,看着尹析被拦住,依旧不依不饶地骂:“你有本事别躲啊!怎么?只会窝里横?有能耐你去找那个爹啊!在这里跟我逞什么威风!”
“爹”这个字像惊雷,炸得尹析浑身一震。他挣扎的动作突然停了,眼神慢慢从张达若脸上移开,落在地上碎裂的胭脂盒上,红色的粉末像极了父亲咳在枕头上的血。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又诡异,听得周围的人都发毛。
很疯癫的尹析。众人没见过。毕秋也没见过。
“师哥…”
“我说过…我爹…病好了。”尹析一字一句道,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倒也不至于很大。
为什么如此纠结病好没好呢。
“神经病…”张达若揉了揉脸上的伤口,向一旁吴喜万抱怨道:“吴爷!你看我的脸!我该怎么登台啊!!”
“……小尹…给达若道个歉吧,最起码你打了他…”
“吴叔?”毕秋震惊道,后来想想也是,他们只是初来乍到的小角色,吴喜万既不想失去他们这棵随时生长的幼苗,也不想失去张达若这棵大树,大树是比幼苗威风的,所以这么说,也是意料之内。
但是毕秋最不曾料到的是,他的师哥——尹析,居然真的…
“对不起。”
小时候和毕秋偷溜出去,回来后在戏班里被师父拿鞭子抽的逼问下,尹析都没告诉那个人是毕秋,也没求饶,今日却因为这么一句话,道了歉……
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奇怪的是,尹析自那天以后,像变了一个人,很活泼,二十出头的年纪,突然异常的成熟,独当一面了。众人只当是经过命运捶打后,变得乐观了。
/
民国十年三月。玉清,喜万戏院。
经过前几年的锤炼后,尹析与毕秋凭借互相搭档的《梨花残》,在城中很有名气,每个月的月薪也不至于那么少了。这期间,尹析称父亲的病时而复发,钱不够用,所以毕秋拨了一半给他,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人会随便说话了,张达若也不行。
一天,张达若又开始作妖。
“啊!!”
他忽然尖叫,众人被吓了一跳,不过这也是他的日常罢了,有好信者上前几步问他怎么了。
“我的脸!!!”他又尖声叫道,这次众人都被他弄的抬头看去——只见他的半边脸有一块烫伤,不知被什么东西迸溅的,正向外冒着血水,很是可怖。
“怎么办!叫医师来啊!”
“谁有认识的?!”
“我有一个认识的医师。”尹析淡淡开口道。
“我不要你的狗屁医师!我的脸!!”
“你的脸不及时包扎,会烂掉的。”
“你别咒我!!怎么会…啊!疼?!”
“达若!别这样,很要紧的!小尹!快去给医师打电话!”吴喜万连忙吩咐道尹析。
尹析不紧不慢的走向摆放电话的桌子上,同那年出家门一样,他缓慢拨了一个号码:
“陈医师么?喜万戏院,有人的脸被烫伤了,重金请求您来。”
“好…好!马上来。”
这么多年,拿着那些钱,真开了个医馆啊。
众人皆震惊的看着尹析,他真的叫了医师来!而且不惜重金!怎么突然对张达若这么好。
有人拿着手巾想盖在张达若的伤口上,被他躲开,说很脏,不要,还冲着尹析说让那个狗屁医师快点来。
过了不一会,陈提恒拎着药箱,和那年一样,步伐缓慢的走进戏院,又有些嫌弃似的,掸了掸衣摆的灰。只是抬头看见了尹析,有些心虚的无视了他。
“医师,他的脸。”尹析指向张达若。
陈提恒看着他脸上的烧伤,连“啧”了几声。拿出纱布,开始包扎。
“这什么东西就在我脸上弄!弄烂了怎么办?!”张达若后退了这,陈提恒没有碰到他,看着他手中的纱布,嫌弃道。
“纱布。”
“干净的么?”
“干不干净,再不包扎,真的会烂的。”
“你这什么意思!有你这么咒人的么?!”
二人争执半天,有人上去劝架,但都被二人的声音掩盖了。张达若气的想让这个医师赶紧滚,但是脸上又疼得厉害,只能闹着让他换干净的。
哪怕脸快要烂了还在争执干不干净么?呵。
换做是谁,被这么闹一通,都会烦躁死的,于是陈提恒忍受不住,怒喝道:“你到底包不包扎!别浪费我的时间!”
“你!啊——”
不待张达若再咄咄逼人,陈提恒的纱布已经按在了他的脸上,他难以忍受疼痛,声音尖细的叫了出来。
“别叫了闭嘴!”
“嘶…嘶,痛死我了。”陈提恒的手没停,纱布裹得又快又紧,张达若疼得额角冒冷汗,却不敢再挣扎。方才陈提恒眼里的不耐烦,倒有几分吓人。
尹析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
“好了。”陈提恒松开手,把用过的棉花扔进铜盆,“这几日别沾水,每日来我医馆换一次药,若起了脓,神仙都救不了你的脸。”他说着,眼角余光扫了尹析一眼,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药箱的提手。
张达若捂着半边脸,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嘴硬:“要是留了疤,我饶不了你!”
陈提恒没接话,只看向尹析,声音比刚才软了些:“尹先生,诊金……”
“我来付。”尹析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个银袋,倒出五十块银元放在桌上,“够吗?不够我再拿。”
银元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众人都愣了——五十块银元,够普通人家过两个月,尹析竟眼都不眨就拿了出来。张达若也愣住了,捂着脸的手顿了顿,没再说话。
陈提恒连忙把银元收起来,脸上挤出笑:“够了够了,尹先生太客气了。”他拎起药箱,“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会来的。”
“多给您一些,您收下吧,劳烦明天您亲自过来给我的同僚包扎,哈…见笑了,他的性格就这样。”尹析将剩下的银元递给他,替张达若道了句歉。
“啊……呵,好。”张达若有些不情愿,但是见到了尹析手里的银元,脸上便堆起了笑,收下了。
“狗屁医师…尹析,这就是你认识的人?!不会是治你那个爹的吧?!”张达若见陈提恒走后,怒骂道,连带着尹析也骂了一遍,低声骂了句:“晦气。”
尹析本来转身想走,闻言一顿,喃喃道:“不喜欢么…那你来解决他吧…”
“又在说什么?”
第二天,已是深夜,戏院里的人差不多都回家了,张达若拉着尹析,不让他走,道:“叫那个医师来给我上药!”
尹析无奈道:“我要回去了。”
“谁让你回去的!我的脸还没换药!”
“你不要以为自己是少爷,没人会伺候你。”尹析冷冷道。
“你说什么?我让你,现、在、叫、他、来!”
“你说的。”尹析看着他,旋即走向电话,当着张达若的面拨了号码,又叫了陈提恒来。
半晌,陈提恒来了:“尹先生,这么晚了……”陈提恒的声音发颤,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药箱提手。
张达若在一旁捂着半边脸,没好气道:“磨磨蹭蹭干什么?赶紧换药!要是留了疤,我拆了你的医馆!”
陈提恒不敢耽搁,忙打开药箱,掏出瓷瓶和纱布。可他刚要伸手,尹析突然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张哥,你先去外面等会儿,我跟陈医师说句话。”
张达若皱了皱眉,不满道:“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关于你脸的后续治疗,”尹析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你想留疤吗?”
张达若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嘟囔着“快点”,转身摔门走了。
戏院里瞬间只剩两人,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得陈提恒的脸煞白。他刚要说话,尹析突然上前一步,手按在了他的药箱上:“陈医师,还记得两年前十月,我爹用的那个药材么?”
陈提恒的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瓷瓶“哐当”掉在地上,药粉撒了一地。“尹先生?我不记得了”他往后退,后背却撞到了戏台的柱子,退无可退。
“不记得?”尹析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戏院里回荡,带着刺骨的寒意,“那我提醒你,二百两银子,假雪莲,还有我爹咳在枕头上的血——比张达若脸上的伤,红多了。”
陈提恒“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尹先生!当年只是药材微次,您父亲又病入膏肓,您得饶了我啊。”
他也知道尹析现在出名了。
尹析俯身,看着他瑟瑟发抖的样子,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像在打量一件没用的东西:“饶你?我爹临死前,抓着我的手求我让他活下去的时候,你怎么没饶他?”
他猛地直起身,从戏台底下拖出一把早就备好的铁锹——那是他白天借口修戏台,特意找来的。陈提恒见状,尖叫着要爬起来跑,却被尹析一脚踩住了后背,疼得他惨叫出声。
“别叫。”尹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胆寒的狠厉,“这里的地板是空的,前些日子刚翻修过,还是我记得账呢,我厉害吧,医师,今天,多埋一个人,正好。”
他举起铁锹,没给陈提恒再说话的机会,狠狠砸了下去。沉闷的声响被戏台的木板挡住,只有几滴血溅在油灯下,像极了当年父亲枕头上的红。
陈提恒的身体很快没了动静。尹析喘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血。这时,门外传来张达若不耐烦的叫喊:“好了没有?磨磨蹭蹭的!”
尹析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和刚才判若两人,回到了后台:“陈医师有事先走了,我来给你上药。上完药你先走吧,我收拾东西”
张达若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捂着半边脸走在前面。“你若会上还要医师干嘛!”
屋内灯光昏暗,张达若并没看见他的异常。尹析跟在后面,回头看了眼戏院的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地板下的秘密,会和那些肮脏的烂泥一样,永远埋在那里。
就埋在那吧。
“噢,前些日子毕秋受了伤,是我包扎的,会了些,他在这附近问诊,是急单,顺路来说一声。”
张达若“哼”了一声,叫尹析给他包扎后,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待他走后,尹析开始用铁锹掀开地板,挖戏台地板下的土——这里的土很松,是前些日子翻修过的,还没压实,没一会儿就挖出一个能容下人的坑。
他把陈提恒的尸体拖进坑里,忽然发现他腹部有一处刺青,写着“陈提恒”。
“呵。换一个名字吧,好么。”
尹析拿出化妆箱里的绣花针,蘸取颜料,刺上了“张达若”三个字,又在他指甲缝里塞上一些颜料,撒上一些他自配的卸妆油。最后用土一点点填上,压实。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眼地上撒落的药粉,用脚碾了碾,直到看不出痕迹,又将药箱放在戏院里,顺应自然的成为了戏院的药箱。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比当年出家门的时候格外轻松,心跳不快,很平静,就像是刚刚醒来一样,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知道就好。
三日以后,张达若不知为何忽然辞了戏院的工作,说要回乡,原本叽喳聒噪的日子终于得了清静,一切如常。尹析像往常一样和毕秋排戏,唱到《梨花残》里最悲的一段时,他的眼神格外认真,仿佛在唱给某个永远听不见的人。只有他自己知道,戏台的地板下,藏着讨来的公道。
这一章主要写尹析的悲酸往事(爽杀)以及性格的转变,(尹析你好惨
他的“坏”(也算不上)不是突然的人设割裂,是有前提的
所以,期待下一章元帅会如何应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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