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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心理诊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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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泽推开“心晴心理诊所”的玻璃门时,风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诊所内部装潢出乎意料的温暖——米色墙面挂着几幅抽象水彩画,画中模糊的人影相互依偎,像是隐喻着某种心理联结。角落里摆着一盆茂盛的绿萝,藤蔓垂落,几乎要触到地面。
“您好,有预约吗?”前台护士抬起头,圆框眼镜后的眼睛带着职业性的温和。
“有的,杜泽,下午三点。”
护士翻动登记簿,指尖在某个名字上停顿:“这边请进,于教授在二楼最里面的咨询师等您。”
“谢谢。”
楼梯是原木色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杜泽注意到墙上贴着几张手写标语:
“情绪没有对错”
“你值得被倾听”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胡桃木门上挂着铜质名牌:心情树洞。门没完全关严,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沙沙的书写声。
杜泽轻轻叩门。
“请进。”
咨询室比想象中宽敞。落地窗边摆着一个沙盘,里面插着几棵微缩的松树模型,沙子上还留着几道蜿蜒的痕迹,像是有人刚刚用手指划过。于教授坐在沙盘旁的扶手椅里,四十出头的样子,带着金丝边框镜,穿着家居服,温柔儒雅。让人看着就想倾诉。
“杜先生?老李说你想咨询偏执型人格障碍的治疗方案?”
杜泽在对面坐下,沙发比预想的更柔软,几乎让他陷进去:“是我伴侣的母亲。”
于教授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能具体说说情况吗?”
“我爱人的母亲,因为年轻时……”
二十分钟后,沙盘里的松树被杜泽无意识地推倒了两棵。于教授听完叙述,轻轻把一棵树扶正:“所以顾女士的症结在于,她把对丈夫的背叛恐惧,投射到了儿子身上?”
“对,”杜泽盯着沙盘,“她总觉得林修会像他父亲一样离开她。”
于教授突然起身,从书柜取出一套茶具。紫砂壶冒着热气,他倒茶的动作行云流水:“尝尝,茉莉香片,能缓解焦虑。”
茶水滚烫,杜泽抿了一口,花香在舌尖绽开。
“前几天老周和我说完之后,我就查了相关资料案例。治疗方案有四步。”
“第一,用非对抗方式重建她对世界的信任——融入社会,比如通过团体活动,刺绣、园艺这类需要耐心的事。”
杜泽眼睛一亮:“我们社区正好有手工班!”
“第二,安全感,她这属于典型的缺乏安全感,要让她意识到,爱不是囚禁,这需要顾律师配合,在保持边界感的同时传递安全感。”
“至于第三...”于教授从抽屉拿出个奇怪的装置——木质底座上立着几根可调节的金属杆,杆顶挂着不同颜色的玻璃珠。
“认知重构仪?”
“改良版。”于教授拨动其中一根金属杆,蓝色玻璃珠开始缓慢摆动,“偏执型患者就像这个装置——外界刺激会引发过度反应。但如果我们调整支点...”
他拧动金属杆底部的旋钮,这次再弹珠子时,摆动幅度明显减小。
杜泽恍然大悟:“您是说,要改变她对刺激的解读方式?”
“聪明。这些是专业的治疗建议,还有就是家属需要注意的,按时服用缓解情绪的药物,定期检查,这是必然的。其次是转移注意力,不要让患者长时间处于放空状态,简单点说就是让她忙碌起来,培养她的兴趣爱好,让她知道她也有很多事情要做,这个世界很美好,没空去纠结往事。久而久之也就把心思放在别处了。”于教授微笑,“下周末带顾女士来试试?我给她安排团体治疗,不会让她察觉是特意针对她的。”
咨询结束时已近黄昏。杜泽下楼时,于教授也锁了诊室的门出来了。
“我也下班了,一起下去。”
两人刚下楼,就看见大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娃娃脸,看不出年纪,正在百无聊赖地晃着腿,看见他们下来了,眼神一亮,像炮弹一样冲过来,纵身一跳,爬上于教授的身上,双腿缠上对方的腰;“老公老公老公,你终于下班了,我都等你很久了,你答应我今天晚上要过二人世界的。”
杜泽惊讶的张大嘴巴,这…什么情况?
于教授赶紧伸手拖住他的屁股,宠溺地拍了怕;“多大的人了,还是这么冒失,有客人在呢。”
于教授身上挂着的青年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猛地松开腿跳下来,耳尖瞬间红得能滴血。
“抱、抱歉!”青年手足无措地整理衣领,娃娃脸上满是窘迫。
杜泽机械地眨眨眼,大脑还在过载状态:“你们...是...”
“我先生,林予安。”于教授自然地搂过青年的腰,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坦然又温柔,“结婚七年了。”
杜泽盯着他们一直交握的手,慢半拍的反应着:“你们…一直这样公开?”
“在专业场合会注意分寸。”于教授推了推眼镜,“但感情不需要遮掩。”
他突然转头直视杜泽,“你很惊讶?”
杜泽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锁屏还是他和顾林修在阳光下的合影:“不,只是...羡慕。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们。”
黑色SUV融入车流后,林予安看于教授一直盯着那个人看,嘴巴嘟起来;“哼,我还在你面前呢,你就一直盯着别人看,我生气了,你哄不好了。”
于教授闻言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捏住青年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来:“小乖乖这是在吃醋?”
“哎呀,谁、谁吃醋了!居然叫人家小乖乖,讨厌。”林予安耳尖通红,却忍不住往爱人怀里蹭,“我就是觉得你刚才看他的眼神特别...特别温柔...”
“我在想他们的事。”于教授环抱住他的腰,亲了亲林予安的耳垂。“七年了,你还记得我们刚在一起时有多难吗?”
林予安突然安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于教授休闲服的帽绳:“你爸拿着扫把追了你三条街...”
“我妈以死相逼。但现在呢?上周家庭聚餐,是谁偷偷给我妈塞你烤的小饼干?”
林予安眼睛一亮:“阿姨还说比稻香村的好吃!”他突然想到什么,拽着于教授就往门外跑,“快走快走,我订的蛋糕六点前要去拿!”
“慢点。”于教授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却纵容地跟上脚步,“什么蛋糕这么急?”
“周年庆限定款!”林予安回头冲他眨眨眼,“你上次说想吃的黑森林,我特意托同事从德国空运了樱桃...”
于教授突然停住脚步,在诊所门口的梧桐树下将人搂进怀里。夕阳透过树叶间隙,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怎么了?”林予安仰起脸,却见爱人眼眶微红。
“七年了。”于教授的声音有些哑,“你还是记得我说的每句话。”
林予安踮起脚尖,鼻尖亲昵地蹭过他的下巴:“那当然,你上次说喜欢我穿那件蓝衬衫,我买了七件同款轮流穿...”
于教授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递到林予安身上:“傻瓜,是因为那件衬衫的纽扣容易崩开。”
“于!临!川!”林予安瞬间涨红了脸,拳头锤在他肩上,“你个衣冠禽兽!”
“只对你禽兽。”于教授捉住他的手腕,顺势将人抵在树干上,鼻尖相触,“宝贝现在是要蛋糕,还是要我?”
林予安呼吸一滞,长睫毛慌乱地扇动:“这、这是在外面...”
“所以?”于教授又逼近一寸,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唇瓣。
“要你...”林予安声如蚊呐,却在爱人俯身时突然灵巧地钻出怀抱,“才怪!蛋糕店要关门啦!”
林予安在街角回头,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老公!快点——”
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那一瞬间,于教授恍惚看见七年前医院走廊里,那个抱着病历本撞进他怀里的实习医生。也是这样亮晶晶的眼睛,也是这样不管不顾的莽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