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复诊 ...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房间，顾林修早早地起了床。他下意识抓紧了盖在身上的外套，将脸深深埋进衣领里，贪婪地呼吸着杜泽残留的气息。虽然已经很淡了，但那种安心的感觉还在。
手机屏幕亮起，是杜泽发来的消息：
“早安，记得吃早餐。今天会顺利的。”配着一个夸张的笑脸。
顾林修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看着那张占了满屏的笑脸头像，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昨晚他睡得很好，就算只睡了4、5个小时，也是精力充沛。杜泽坚定的态度和关心，像一剂强心针，让他心中充满了力量。
他洗漱完后，简单准备了些早餐，轻手轻脚地走进母亲的房间。顾丽华还在熟睡，眉头微蹙，脸上带着一丝疲惫。顾林修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伸手轻轻抚平母亲眉间的皱纹，摸着母亲鬓角的白发，在心里叹息，毫无疑问，母亲是爱自己的，她只是生病了而已。
七点30分，顾丽华悠悠转醒，看到儿子守在床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林修啊，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顾林修握住母亲的手，语气温柔：“妈，你身体不好，我放心不下。”
顾丽华的眼眶突然红了，声音哽咽“你这孩子，还是孝顺的，不枉妈妈那么辛苦的把你养大。”
“起床了，今天约了张医生，我们去复诊看看。”
顾丽华的表情突然僵住了，声音也冷了下来：“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妈就没什么问题。”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
顾林修深吸一口气，蹲下来与母亲平视：“妈，你只有我了，而我也只有你，我不想你出什么问题，我希望你健健康康的，就当是为了我，去看看好吗?”
顾丽华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对了，你和那个人分手了吧？”
顾林修喉结滚动，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是，任何人都没有妈重要。”
顾丽华的表情立刻舒展开来，甚至带着几分胜利的喜悦：“这就对了，我都是为你好。”
“我煮了点粥，起来吃吧。张医生那儿，还是要去的。”顾林修转身去拿早餐，趁机做了个深呼吸，平复胸口的闷痛。
“好，听你的。”顾丽华终于松口，语气轻松了不少。
去医院的路上，顾林修刻意放慢了车速。后视镜里，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始终保持着三辆车的距离。等红灯时，他假装调整后视镜，目光却黏在镜中那个人的身影上。
“林修？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顾丽华突然倾身过来。
顾林修猛地收回视线，心跳如雷：“没什么，看导航。”他迅速按下车窗，让风灌进来，希望吹散自己发烫的耳尖和可疑的表情。
两辆车一前一后进入医院停车场。为了安全起见，杜泽没有下车，就在车上等着。顾林修和母亲走向电梯时，余光瞥见杜泽降下车窗，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精神科的张医生诊室，人不算多，预约的上午10点，还有10分钟。顾林修带着顾丽华在诊室外的椅子上坐着，等着叫号，期间，顾林修主动聊起一些自己在工作中的事情，和每天的日常安排，试图分散母亲的注意力，不让她因为心里压力而排斥看医生。
张医生的诊室门打开了，一位护士探出头来：“顾丽华女士？请进。”
“林修……”
顾丽华的手指突然攥紧了儿子的衣袖，有些不安。顾林修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妈，我陪你一起进去。”
张医生的诊室永远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墙上挂着几幅宁静的山水画。一叶扁舟正驶向远方的晨曦。张医生是位五十多岁的女性，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
她给顾丽华倒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家常拜访。
“顾女士，好久不见。来，坐，”张医生站起身，示意他们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最近感觉怎么样？”
张医生翻开病历本，圆珠笔在指间灵活地转动。
顾丽华的目光在诊室里游移，最后落在儿子身上：“我很好，是我儿子非要我来...”
顾林修接过话头：“张医生，我妈最近睡眠有些不太好，情绪也有些波动。”
张医生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评估表，声音刻意放得又轻又缓：“顾女士，我们先做个简单的测试好吗？就像上次一样，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她故意从最无关紧要的问题开始，“最近胃口还好吗？”
问题循序渐进，当问到“最近有没有觉得特别烦躁，或者对某些事情特别敏感？”时，顾丽华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
“没…没有。”顾丽华生硬地回答，眼神闪烁不定。
顾林修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妈，张医生是在帮你。”
“帮我？”顾丽华突然提高了声音，“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有病？林修，连你也这么想？”
她突然激动地站起来，打翻了茶杯，整个人都在发抖。
顾林修立即起身揽住母亲颤抖的肩膀，却被猛地推开。张医生不慌不忙地抽了几张纸巾递过来：“顾女士，你看这幅画。”她指向墙上那叶扁舟，“你觉得船上的人是要去哪里？”
这个出其不意的问题让顾丽华愣住了。趁着她分神的片刻，张医生悄悄对顾林修使了个眼色，继续用平缓的语调引导：“看起来像是要回家，你说呢？”
几分钟后，顾丽华的情绪渐渐平复。张医生熟练地调整了问询方式，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顾女士，你儿子很关心你。我们只是例行检查，就像体检一样。”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张医生巧妙地引导着谈话，渐渐让顾丽华放松下来。当问到药物服用情况时，顾林修注意到母亲有些支吾其词，眼神飘忽。
“妈，”他俯下身，与母亲平视，声音轻柔但坚定，“你是不是最近没按时吃药？”
顾丽华避开儿子的目光，声音突然变小：“有时候忘了...但我觉得不吃也没关系。”
她的语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张医生在病历上记录着什么：“顾女士，这些药是帮助你保持情绪稳定的。如果副作用让你不舒服，我们可以调整剂量。”
检查结束时，张医生开了新的处方，顾林修认真记下所有注意事项，而顾丽华则显得心不在焉。
“妈，你在外面坐会儿，我和张医生单独聊聊。一会儿就出来。”
“那我去趟洗手间。”顾丽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快步走向走廊尽头。
看着母亲转角进了卫生间，顾林修重新进了诊室，关上门后，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
“张医生，”他的声音沙哑，“我妈的依赖症还是很严重，不让任何人接近我。”
张医生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轻轻擦拭镜片。
“小林啊，你母亲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她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温和而专业，“偏执型人格障碍伴随依赖型特质，再加上没有规范服药.....稍微有些刺激就会发病。她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顾林修皱眉，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了：“我和我伴侣吃饭，被她看见了。”
张医生了然地点点头：“难怪……先不要刺激他，督促她按时吃药复查，等她状态稳定点，再去接受心理辅导，这个也急不来，需要家人耐心陪伴、疏导。”
“这个病……能彻底痊愈吗？”
张医生沉吟片刻，选择了一个谨慎的回答：“这个不好说，不能保证。”
看到顾林修黯淡下去的眼神，她又补充道：“但配合治疗的话，还是有痊愈的可能的。”
“我知道了。”顾林修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底的疲惫怎么都藏不住。他整了整衣领，又变回了那个坚强的儿子形象，"谢谢您，张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