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里的心动瞬间》那年心动的瞬间

40、破碎的家

　　“她是偏执型人格障碍。我六岁那年，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家要碎了。

　　那天晚上，我蜷缩在被窝里，听着客厅里爸妈的争吵，特别害怕。”

　　"陈志明，你身上有香水味！"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那是同事聚餐，有人喷了香水！"

　　"哪个同事？是不是财务部那个姓蓝的女人？"

　　“我捂住耳朵，可那些话还是钻进我的脑子里。妈妈总是这样，从我有记忆起，她就对爸爸的行踪疑神疑鬼。她会翻爸爸的口袋，检查他的手机，甚至偷偷去他公司楼下等他下班。

　　爸爸一开始还会解释，后来就只是沉默。直到那天晚上，他摔门而去。”

　　"顾丽华，你疯了！"

　　“爸爸留了一封信，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妈妈红肿着眼睛，蹲在我床边，摸着我的脸说，她只有我了。那时候我不懂，只是觉得害怕。”

　　“林修，你爸爸不要我们了，我只有你了，林修。”她的手指冰凉，声音发抖，无助极了。

　　“后来，妈妈变得越来越奇怪。她经常会抱着我哭，说让我不要离开她，然后又突然发怒，摔东西，撕我的作业本，只因为我在作文里写了一句，我想爸爸”。“林修，你不会离开妈妈的对不对？你千万不能离开我…”

　　“八岁那年，我发了高烧。半夜打不到车，妈妈背着我往医院跑。她的膝盖磕在石子路上，血顺着小腿往下流，可她没松手。”
　　"林修，别怕，妈妈在……妈妈在……"

　　“我趴在她背上，那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对她好，永远不让她难过。

　　可是……

　　十六岁那年，她第一次站在天台上，对我说——”

　　"你要是敢像你爸一样离开我，我就跳下去。"

　　“那天，我跪在地上求她，发誓我这辈子都会陪着她。她抱着我哭，说我是她唯一的依靠。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提过爸爸，也没交过朋友。

　　因为每一个靠近我的人，都会被她用最极端的方式赶走。

　　大学时，有个女生给我递情书，妈妈找到学校，当着所有人的面骂她不要脸。离她儿子远点。

　　工作后，同事约我喝酒，她会半夜打电话过去，质问对方为什么要带坏她儿子。

　　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裹在里面，越缠越紧。”

　　杜泽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放在嘴边爱怜地轻轻吻着，他可以想象小小的顾林修在那样压抑的环境下成长，该有多么痛苦。他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将顾林修的手握得更紧。

　　"后来呢？"杜泽轻声问，声音有些发紧。

　　顾林修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我坚持拉着她去看医生，也监督她吃药，我拼命工作，基本都是独来独往，我想证明给她看，我可以成为她的骄傲，让她开心一些。她这两年的状态也确实比较稳定些了。可是...最近几次我没有按时回家，还是让她起疑心了……"

　　杜泽感到一阵心酸。他轻轻抚摸着顾林修的背，感受着对方微微颤抖的身体："所以这些年...你一直是一个人扛着这些。"

　　"习惯了。"顾林修轻声说，却在下一秒被杜泽更用力地抱住。

　　"以后不用一个人扛了。"杜泽的声音坚定而温柔，"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顾林修抬起头，月光下他的眼睛湿润而明亮："杜泽...你不明白。今天这种情况还会发生，我不想你..."

　　"我不怕。"杜泽打断他，捧起他的脸，"你听好了。我不是你爸爸，不会因为这点困难就逃走。我也不是你那些被吓跑的朋友。我是杜泽，是你男朋友，是要和你一起面对一切的人。"

　　顾林修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杜泽能看到他眼中的挣扎和渴望，那种被理解后的脆弱和感动。

　　"可是..."

　　"没有可是。"杜泽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阿姨出事，怕自己承受不了，怕连累我...但是，爱一个人不就是愿意和他一起承担这些吗？"

　　顾林修闭上眼睛，睫毛上有些湿意。杜泽心疼得吻了吻她的眼睛。

　　"我们先慢慢来。"杜泽耐心地说，"可以先让她接受定期体检，然后让医生在检查时顺便评估她的精神状态..."

　　顾林修睁开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杜泽："你...真的想过这些？"

　　"当然。"杜泽微笑，"从看到阿姨那一刻起，我就在想该怎么办了。我是金牌调解员，记得吗？处理家庭矛盾可是我的专长。"

　　顾林修突然笑了，那笑容让杜泽心头一暖。他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别担心，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但不是今晚。很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顾林修点点头，却迟迟没有动身。两人在车里静静相拥，听着彼此的心跳。

　　"杜泽。"许久，顾林修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在这里等我。"

　　杜泽收紧手臂："以后每次你需要，我都会在。"

　　顾林修抬起头，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他凑近杜泽，轻轻吻上他的唇。温柔而珍重，仿佛在诉说着无法言说的感激和爱意。
　　“明天上午，我会带我妈去复诊，这阵子我会花更多时间陪她，不能去找你了。”

　　"没事，等阿姨的病稳定些再说。你快上去吧，明天等你消息。"

　　顾林修点点头，推开车门。夜风吹起他的睡衣，勾勒出单薄的身影。杜泽突然叫住他："等等。"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顾林修肩上："穿上，别感冒了。"
　　顾林修抓紧外套，深深看了杜泽一眼，转身走向楼道。他回头，看到杜泽还在车里注视着他，轻轻挥了挥手。
　　回到家中，顾林修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镜中的自己眼眶微红，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微微肿胀。他摸着杜泽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和气息。
　　这一刻，他觉得特别安心。多年来第一次，他不是独自面对这一切。
　　这一晚，连睡觉的时候，他都是盖着这个外套，就像杜泽在抱着自己一样。。
　　与此同时，杜泽并没有立即离开。他坐在车里，回想着顾林修讲述的每一个细节，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无法想象顾林修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在母亲病态的控制下，独自承受着沉重的压力，却依然成长为这样优秀的人。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周？是我，杜泽。有件事想请教你...关于偏执型人格障碍的治疗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