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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洛河(二) 修炼不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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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露慢条斯理的把食物放好,刚想站起来就被秦遂压了肩膀。他把牛奶盒的四角掀起抚平,歪头打量人群,眼皮也是微抬,说:“嘴巴放不干净的话就干脆闭上哈。”
那人双手叉腰想说点什么,然后就发现一口气憋在口腔里找不到出口。嘴里的津液仿佛被人操控似的化成棉线,丝丝缕缕地剌着嗓子。
眼见他支支吾吾又眼神惊恐,他身后左侧的人也站出来,看着云淡风轻的秦遂,色厉内荏地问他到底来干什么。
“你们这不是旅游村吗?遇到每个游客都要问这种问题?”秦遂隔着八丈远把空的牛奶盒子丢进垃圾桶,甚至被自己极好的准头取悦到,回身跟露露挑眉,虽然说的话并不客气。
村民们四散开来把他们俩围在正中,一脸戒备地捏着拳头虎视眈眈,好像他们是什么洪水猛兽。
露露开始收拾东西,秦遂摸了摸一直在脖子上的青雀石吊坠,他们没有眼神交流,但空气里就是浮着寂寂流动的平和氛围。
“咦?这是什么特殊的欢迎仪式吗?”正在僵局的时候,有另外的年轻声音响起,村民们都往身后看,只有被下了禁言咒的人死死盯着秦遂,生怕他借机溜走。
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他们做普通的背包客打扮,带着无指手套的手在脸侧扇风,眼睛大大声音泠泠,真是毛头小孩的刻板搭配。
露露抽出湿纸巾给秦遂,他们并肩站着擦手,交换一个眼神,又同时回头去看雕塑,风伊洛仍旧闭目不言,甚至招来一片彤云挡住后脑勺和耳朵,似是嫌他们吵闹。
回头再看广场入口,发现那两个年轻人受到的待遇比他们好很多。许是因为他们把“好骗”和“涉世未深”表现在脑门上,许是因为他们饿极了又嘴巴甜,反正他们很快就定下来民宿,跟着老板走了。
眼看着人群又要围上来,露露扭一扭脖子,看着秦遂长手长脚的站在那里,有些好奇地问他:“短跑的话你会赢还是我会赢?”
秦遂看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微笑着向她伸出手,摆好姿势,“我们会一起赢。”脚尖点地,他们没有动用灵力,纯粹用身体驱动,朝着密林深处跑去。
村民们自然是跟着往上追。广场虽然视野开阔路也平顺,但纵深并不够长,没多少时间他们就一路到了山脚下。
有壕沟把山和村子隔离开,黑色的土壤里有浅淡的香味,看得人皱眉,闻得人心生蹊跷。他们其实都没用全力,悠游地停在壕沟面前等人全部跑来,打算静观其变。
他们这次没有采用围墙战术了,站在原地开始交头接耳,然后那个被封住嘴的汉子仍旧走上前来,眼睛里的愤懑熊熊燃烧,他盯着露露他们,从路边随手扯下一根斑蝥叶。
锯齿边缘划过掌心,留下的口子倒是不小。露露很明显地看到了。照理来说,斑蝥再是锋利到底也是软的纤维组织,是不可能在皮厚掌纹深的手心划拉出血流如注的效果的。
而且,那片斑蝥,并没有因为受力不均而软折,从头到尾都和刀锋一样尖利。
血液落在地上聚集,眼见着它们又要自我规制成长方体,露露轻巧地吹声哨,看着它们停了动作,宛若死物一样在泥土里虚浮着。
封嘴汉子开始笑,没有词句传出来,但在站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粗重的鼻息和狰狞的表情。说话的第二个汉子看一眼明晃晃的没有改变的天色,等到树叶无风自动,梭梭作响的时候,他们散开了,走之前每人朝着泥地吐了一口唾沫。
露露全程翻着白眼,单独给他们俩开了结界,然后掠过一地狼籍回到竹子雕塑处。
风伊洛睁开了眼睛,但紧蹙的眉头,揪紧的衣领,色泽黯淡的衣裙,无不显示出她这会的艰辛。
露露有些不知所云,试探性的给她丢了一个小药瓶上去。这东西也霸道,刚刚上浮到她的肩膀处就开裂了,里面的气体轻雾一样散在她面门,马赛克似的让人不知好坏。
安全起见,秦遂还是拉着露露回到长椅,静待变化。在虚无的等待时间,那滩血迹极速的飞到露露面前的地上。
为了展示自己是干净的,它们还专门在地上拼出来一个“洁”字,反正量大,这个字看着短粗矮胖又盈润非常。
露露默许的情况下,它们又开始了自造血箭的过程。山边的树叶哗啦啦响个没完,音量也从窃窃私语转化为大声密谋。露露皱起眉头,然后感觉到秦遂把双手放在自己耳廓。
“莫听穿林打叶声。”他贴在她的耳边呢喃。
本来刚过正午,这时候阳气极盛,且河神就在这里,照理不该有妖魔鬼怪。但就是遇到了。
有扭曲盘结的长条形生物在山林间自由穿梭,露露透过土壤摩擦和树木摆动感受得一清二楚。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些树看着不很健康,外强中干的。
壕沟里有闷响一声,秦遂看都没有看,他专注地帮露露隔绝噪声,偶尔抬头看一眼阴沉沉的天色,趁露露不注意,他无声的启唇念着什么。
露露坐直身体,看着风伊洛越来越透明的样子,感觉她胸口有什么在发光,眯着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但这会有别的东西需要担心。壕沟那边过来的是一条纯黑色的裁鳞蛟,在头部两侧和身体中部各有一对紫色的扇状鳍羽。
这会日光已经被完全遮挡,看不出它鳞片的光泽度,露露有些惋惜,但并没计较这符不符合常理。
蛟这种生物,常常从山涧溪流的悬桥下过,这些地方少有挂剑,能减少它活动的受限程度和渡过的成功率。
毕竟自古以来就有说法,蛟历千桥而不悬坠而死,自可升龙列班,享万世泰安。
本就修行不易,多两个躲藏地点怎么了。
但是秦遂抬着露露的太阳穴让她往上看。这条蛟双目对开,竖瞳两侧平均分布着粉色和黑色。
“修炼不到家的蛟就会这样,一半是驯服者的烙印,一半是自身的灵识。”秦遂把手放下来,缓慢的声调撩拨过露露的耳畔。
“那你说它听到你这么评价,是会连我们一起杀还是先折磨你呢?”露露慢慢地说着话,从他怀里坐直。两只眼睛轮流看着半立起来有快四米的蛟头,还有已经面无表情苍白着脸色的风伊洛。
秦遂笑笑,读懂了她拨浪鼓一样摆动的脑袋里所思所想。他站起来朝着蛟的方向,等到露露笑靥如花地冲他点头,才慢慢去了。
露露完全不担心那边,她只是踮起脚尖轻轻蹦跶一下,人就悬停在了风伊洛面前。这位洛河神女已经很难维持身形,她额头上汗珠密布,气息乱七八糟,但仍旧不睁眼。
叹着气,露露伸出食指去触碰她圈起来的虎口。接触的一刹那,露露感受到了黄汇的气息,但是很淡。仔细探查之后发现,这个神姑的身体里,灵力环路完整,循环系统完整,就构造系统来看完全没有一点问题。
“他们是你的祸孽吗?”露露第三者一般的冷静,她看着脚下安宁静谧的村庄,玉带一样的河流从中间发源,七扭八拐的穿过家家户户的门前,然后再奔流远去。
风伊洛这时候倒是睁眼了,她没有回话,脸色苍白,但第一反应是给露露下咒。
她双手合十在胸前结印,极快的手速下露露还是看明白了。她没有闪躲,任由那一掌附和着身后整片山的力量朝自己压来。
自造完成的血箭在露露面前铺开,无声地接下并且消弭了这些力道。露露觉得很有意思,“他们这到底是信仰你还是不信仰你?怎么信徒的血能抵消神明的攻势?”
她觉得自己没有嘲讽的意思,也不知道风伊洛能不能明白。看她突然停下的手,露露就笑起来。她无意与她作对,本身神明就已经很少了,平白无故她可不想背上一条命。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笃信靠自己能够弑神。
到底这上面风大,不是说话的好地方。露露一个响指就张开结界,裹着仍旧在打坐的风伊洛回到地面。她话还没说一句就看到风伊洛吐血,红到发黑的液体留在石板上,看着触目惊心。
结界的颜色开始缓慢变绿,露露自己也盘腿坐下来,刚刚抬手就听到秦遂传音过来,简单一个字,“不。”
她倒也真听了,把手换个方向从包里拿出御柳环套在风伊洛手腕上。萤火虫一样的微光亮起,露露分心去看秦遂。
那边的战斗也是乏善可陈。秦遂往那一站,蛟就跟被点了穴位一样动不了,它呲着牙喷气,秦遂眉头都没皱,只是轻轻扬一下手,空气里自有光箭飞来。
天气黑蒙蒙,但完全不影响光箭的数量和精准度,它们钉在蛟的扇状鳍羽上,也钉在它的七寸之中,在骨头的缝隙里,也在它竖瞳的毫厘之间。
“怎么到这来了?”秦遂的衣服被狂风吹得鼓起,但他不动如山,甚至开始拉家常。